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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被領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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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被領養

埋骨村的村口不易找,沐汀落依著一些碾壓的斑駁痕跡才尋到進去的路,但根葉掩蓋下,要想找到隱匿在林中的藥草本就是天大的難事,更別提找到一棵屈指都不一定能數到的憐草。

不過這百年來,妖尊因常年奔波在外,原本清冷孤傲的性子也已被市井的氣息磨合得平易許多,見人時也能稱兄道弟的說幾句拉扯關系的寒暄話,所以沐汀落一進入埋骨村,便謙恭地四處打聽村裏有無知曉藥草的醫師。

像埋骨村這種名不見經傳的隱蔽村落,村裏但凡有一個懂醫術的醫師便能成為家喻戶曉的人物,於是,沐汀落僅問過一個過路的砍柴村民就摸索著找到了院中有海棠花樹的人家。

只是沐汀落未想到百年前子市風波偃旗息鼓後,在火熙閣學得醫術的虛茗竟然帶著白凝過起了粗茶糲飯的平淡生活,還有了一個女兒。

見到站在籬笆門外的人,白凝一時沒有認出來,直到沐汀落先拱手禮讓過,她才驚詫地擱置下手中的活兒,忙招呼來此的貴客。

“沐公子,您怎麽會來這種偏遠地方,算起來百年不見,您不穿紅衣,我差點沒認出來。”

沐汀落兀自微微含笑,不過聽到“紅衣”兩字時,他那覆在茶杯上的指節卻幾不可見地顫了一下,笑意中也摻雜了些許落寞,然後悄然把蜷起的手縮回了袖口中。

他忘不了一些事,更不願忘,百年之間,他從未放棄一遍遍地去叩響那扇恍如隔世的已然破落的門扉,他相信只要他一直惦念著,無論有沒有來生,他與他的緣分就不會斷開,或許迂回千年,或許遙隔萬年,又或是在他身隕後,說不定他的妖魂真的會代他扣開這扇門,裏面有他溫存的記憶,還有一個被他牢牢裝在眼底心上的人。

而他再不穿紅衣,不是因為想忘記什麽,只是因為他記得有人說過貓村的習俗,所以他想揣著一份不負的癡心,只把這顆熾燃的真心留給一人,如今他一身素色,天地已凈,不必再眷戀什麽,可這紅衣卻只能穿給眷戀的人看。

沐汀落沒有再糾纏過去的往事,他直截了當地問:“我來這兒是為了尋找一味藥草,不知你有沒有見過憐草”

“憐草……”白凝頓了片刻,轉眸看了看自家尋覓的那些草藥,搖了搖頭,“沒見過……這些藥草大多都是虛茗摘得,如果他在,或許能幫沐公子尋找這憐草。”

沐汀落環顧過周圍:“虛茗呢?”

白凝見沐汀落打聽虛茗的去向,心口禁不住慌促了一瞬,她算著日子,虛茗應是已至落櫻塢,晴天理應知曉埋骨村的事,而晴天視這位沐公子為主,不會不傳信告知沐汀落。

可如今沐汀落並不知道妖屍的事,白凝一邊用沐汀落尋藥一事安撫下自己的疑惑,一邊還是忍不住擔憂起離家的虛茗。

隨後,當她把埋骨村這一月的事告訴沐汀落後,沐汀落眉峰一沈,當即聽出來此事的蹊蹺,且不提四象星印被毀的事,就算四象印還在,失去妖魂的也絕無可能是蟲族。

於是,他向白凝打聽過存置妖屍的地方,並應諾會在離開埋骨村後先確保虛茗是否安然無恙地見到了晴天,之後再探查妖屍的事。

埋骨村樹多,但村落不大,村長為避免沾染晦氣,讓村民備好棺材,把那幾個妖屍埋在了最老的一棵古樹根系間,試圖借古樹的靈氣渡化這不消的妖體。

沐汀落依著白凝指的方向,很快找到了埋骨村的那棵老樹,他用咒法挖出一口棺材,但打開後卻發現裏面什麽都沒有,緊接著,他又打開了其他四口棺材,兀自空蕩蕩的,連妖魂殘渣都沒有留下。

之前四象印吞噬妖魂,鏡潤趁機讓蟲妖侵占妖身,利用妖傀行屍無法感知痛楚,不會退縮為籌碼,驅使他們作亂,可那時的妖傀尚能依靠四象印的力量維持不死不滅,如果原在這棺材裏躺著的當真是拿蟲族人做的妖傀,那驅使這妖傀的又會是什麽

不過棺材裏的妖屍已經消匿,沐汀落雖猜不到操縱妖屍的是何魔物或妖物,但他意識到幕後驅使妖屍的妖物無論手裏有什麽,一時也不能讓失魂的妖屍存留太久,若是想憑借妖傀作惡,八成還需要再試煉幾次。

但只要試煉就必定會再抓人,如今蟲族的人遍布妖界,可大多數仍然留在地囚谷,這妖物一旦等不及,想是會不擇手段抓捕蟲族妖民,而對於沐汀落他們,這或許是個順藤摸瓜的好機會,能不能依此摸到幕後黑手,只能看這個妖物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了。

想到此處,沐汀落突然記起一個有嫌疑的妖物,這妖被鏡潤稱一聲尊主卻行蹤無跡可循,以至於四妖族遣門徒尋覓百年,也沒找到關於這個妖物的任何消息。

可越是隱在暗處的蛇蠍,越是會把人咬得措手不防,說不定什麽時候,這妖物便又會將整個妖界湮沒在水深火熱中。

“你是誰?在這兒做什麽?”

身後脆生生的質問打斷了沐汀落的思緒,他轉過身滯了片刻,接著對著面前提著籃子的孩童笑了笑。

長情為防對方是惡妖,已戒備地展開了蝶翼,隨時準備帶著她的小妖靈朋友逃跑。

見到這對薄翼,沐汀落便已然猜到她是誰的女兒:“你是虛茗和白凝的女兒你叫……長情”

“你認識我爹娘”長情往後退了半步,握緊拳頭,“你……你是他們的仇人嗎?”

沐汀落一楞,旋即失笑道:“算不得仇人,我與你父母百年前就認得,算是……故交。”

長情皺著眉頭,顯然沒有完全相信,便又依著孩子間一言既出絕不忽悠人的原則,幼稚地問:“不騙人?”

沐汀落點頭:“不騙人。”

聽到這句承諾,未曾入世的長情徹底放松警惕,繼續把籃子放在旁邊交織的根系下,然後跪在一旁,像是在期盼著什麽。

沐汀落施法將那些棺木埋好,隨即好奇地走到長情身側。等他隨著長情的目光看向樹根支撐起的小洞時,眸色驀地一亮,不禁心喜地盯著洞內幽幽挺立的憐草。

不過現下憐草旁放著長情的籃子,沐汀落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便蹲在她身邊,指了指竹籃:“這裏面是?”

“他叫小黑,是我朋友,可是……”長情吸了吸酸澀的鼻子,強忍著眼底的淚花,囁嚅道,“我娘說他傷得太重,活不成了…… ”

沐汀落聽到“小黑”的名字,似是想起了什麽,不由地隨之喃喃一聲:“小黑……”

長情摸了把眼睛,抿了抿嘴,繼續道:“我不信,之前采藥時,我爹說洞裏的這棵草是寶貝,就像天上的火翊鳥一樣,很溫暖,小黑怕冷,火翊鳥的光很少照到村裏,我希望這草能讓小黑好起來。”

沐汀落若有所思地看著竹籃:“我能看看他嗎?”

見長情點頭應著,沐汀落猶豫著伸手去揭蓋在籃子上的縫補的布帛。

竹籃裏的黑貓已經瘦得脫了皮相,仿佛被人輕輕一捏便能斷了骨頭,他雙眸緊閉,但眉間卻有攏起的褶印,也許是傷口疼得厲害,即使不醒,他也在無意識地承受著痛楚。

沐汀落沒有養過妖靈,但許是被心底的柔情指引著,他小心翼翼地去摸籃子裏的小黑貓,不想,他的手指剛觸碰到黑貓的腦袋,那黑貓就猶如尋到了溫暖的東西,竭力地動了動頭,接著摸索著這份暖意,把下巴搭在了他手上。

妖尊從未感受過被小妖靈寵幸的隔頭殺,他呆訥地維持著伸手的姿勢,既不敢縮回手,又不知道該怎麽釋然手心裏溫柔的觸覺,只能靜靜地寵著這小黑貓在自己掌心安穩地睡著,並看著黑貓漸漸松開皺起的眉頭。

“小黑喜歡你。”

長情為黑貓蓋了蓋裹身的布子,眉眼彎了彎,不過她很快斂了笑意,因為黑貓的傷口處冰霜未消,現下連氣息中都如摻了冰渣子,呼在她手上時有消不了的寒意。

她知道小黑還是會死,她救不了這個小妖靈。

沐汀落看了眼啜泣的長情,接著轉眸看著依偎在他掌心的妖靈。

黑貓腿上的傷口是被寒冰利刃傷的,沐汀落的妖力屬火,倒是能為黑貓逼出鉆入四肢百骸的冰寒妖力。

須臾,沐汀落憐惜地摸了摸貓腦袋,忽地啟唇道:“我用帶來的這些藥材換他可好?”

長情沒有看沐汀落竹笥裏的藥材有多珍稀,她哽咽道:“可他要死了……”

“我會把他救回來,再帶他回來找你,好不好”

長情一聽,充滿希冀地盯向沐汀落,破涕而笑道:“一言為定!你可一定要好好照顧小黑呀!”

沐汀落把貓大爺的腦袋安穩放好:“好……不過,我需要這株藥草,我有朋友需要用它救命。”

長情看了看洞內珍藏的藥草,再看了看籃子裏的小黑:“嗯,我不會告訴我爹你把寶貝取走了,只要你照顧好小黑,我一定保密。”

聽到長情言之鑿鑿的保證,不需要誰保密的妖尊不由地笑了笑,叮囑道:“這段時日別再亂跑,盡量待在家裏,說不定什麽時候,我就會帶著小黑回來找你。”

長情拍拍胸脯:“好,我不會亂跑的。”

隨後,沐汀落留下了自己背來的竹笥,只提著一個竹籃離開了埋骨村。

而竹籃裏的貓大爺兀自不知天高地厚地昏睡著,即使妖尊半路把他賣給某個屠戶,他八成也能躺在砧板上無知地睡覺。

想當年,尉影晰剛入飛閣蓮嶼時,曾大言不慚地揚言自己小時候睡多了,所以這輩子不喜閑適,只會樂此不疲地為所欲為。

可如今,他算是應了妖尊的話,為了不禍害天下蒼生,他還可以繼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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