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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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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認輸

尉影晰料到沐汀落會追過來,他並沒有急著逃脫,反而有意來到了嘯林城南部的那處小漁村。

之前因為眼傷,沐汀落曾同他在這兒住過一段日子,而那段日子對他來說,就猶如這片緘默卻又洶湧的大海,每每念起,便只能甘做身陷囹圄的困獸,任憑卷攜著回憶的浪濤拍打在心底的礁石上,然後激起一句句難以忘懷的海誓山盟。

“汀落,我們走慢一點好不好,這樣,我們這輩子就可以好長好長……”

“我們這輩子一定會很長很長……”

這些耳鬢廝磨的呢喃執著地盤桓在耳畔,仿佛真的會讓人奮不顧身地踏平這片隔離所愛的山海,去奔赴一場曾經滄海難為水的鐘情。

可惜如今淩冽的海風削皮刮骨般吹打在身上,衣袂翻飛間,無論他如何掙紮,有些東西已經隨著這些粉身碎骨的海浪,堪堪湮沒在深邃的大海中,雖然終會有風平浪靜的一日,但卻不是已然忘記的釋然灑脫,而是無法遺忘卻又不敢打撈的仿徨無措。

尉影晰覺察到站在他身後的人,慌促斂好眸眼裏滿溢的憂傷,漫不經心地輕笑一聲,打趣道:“妖尊怎麽追來了,不是說好等我做了妖王,便去娶你嗎?”

沐汀落沒有立刻應聲,他緩緩走到尉影晰身邊,默不作聲地隨他站在海邊,試圖挽留住那最後一抹晚照。

也許是被無窮無盡的寒意凍住了身子,尉影晰沒有挪開步子,而是禁不住貪戀地看了看身邊的人。

沐汀落兀自穿著一襲如火如霞的紅衣,那一孑然天地的烈火色相,仿若頃刻間便能驅趕鋪天蓋地的淒冷夜幕。

難怪飛蛾會義無反顧地撲火,原來癡戀到焚心入骨便只剩下了身不由己。

良久,見沐汀落仍然沒有說什麽,也沒有問什麽,尉影晰以一瞬滿不在乎的失笑掩蓋住眼角眉梢外露的心傷,接著轉身準備離開。

“我們回蛇族!”沐汀落忽地喊住他,幹凈的音色中摻雜著難以言說的憐惜和哀傷,“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尉影晰聽到這句話後沒有回頭,只是滯住步子,擡手觸了下胸口,隨著一滴徹骨的淚水澆過手背,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當淚痕浸染過的海風掠過心頭時,竟是一種心死都無法解脫的痛楚。

不過他仍是放縱地笑了笑,正如上輩子在地囚谷凜然赴死的時候,繼而又悖著心意,說了一句絕情的話:“妖尊的妖魂……我會還給你的……”

好一個“還”字,尉影晰妄想用這個字壘一間密不透風的房子,然後把自己扣留在裏面,這樣一來,那些潑天的回憶就不會將他淋得一敗塗地,那這輩子他或許就能真正的逃脫,不會再有重生的荒唐,也不用奢求下輩子的邂逅,只要他不回頭,他就能把一切都還給沐汀落,他便可以撇清所有。

可無論尉影晰怎麽偽裝,那被流淌的淚水模糊的前路,還有不肯松開的雙手,早已嘲諷似的告訴他,他已經輸了,他輸了兩輩子,兩輩子都不能消磨掉的情真,他還能憑什麽放手。

沐汀落看著他離開的身影,心底被攪亂的漣漪不住地隨著眼底的淚水往外湧。或許初見的時候,為了整個妖界,他確實一心只想與尉影晰換回妖魂,可如今,他寧願用整個妖界去換一個尉影晰……

自獅王方衡一死,短短半月的時間,妖界便被一個帶著面具的妖鬧得人心惶惶,天翻地覆。

那群販賣妖民的商販本殺多了妖奴,見慣了潰散的妖魂,可他們看著子市紛揚的魂渣,仍是本能的恐懼,忍不住地哆嗦,卻兀自沒有討得貓大爺的憐心。

尉影晰接連屠殺了多個繁華城池的子市妖販,也讓一些對子市深惡痛絕的大小妖族終於有底氣聯合起來,合力誅討子市。

一時間,妖界再無敢放肆的黑心妖販,那些被救下的妖奴雖暫時沒有找到安身立命的地方,但妖界不乏有山水清明的曠野,只要他們能夠擺脫扼命的牢籠,總能找到可以生活的天地。

況且尉影晰如今已經打著他之前“無敵黑貓”的旗號,不躲不藏地昭告天下,萬蟲窟乃至整個地囚谷都是他的地盤。

有不少年老體弱的妖奴長久流離失所,早已無法再回故族,更無法長途跋涉地去尋一處安身的地方,尉影晰此舉便為他們找了一處遮蔽所,讓他們可以安心地棲身在地囚谷。

而這段日子,棲身地囚谷的不僅有四方逃難的妖奴,還有被迫入住地囚谷的兩大妖族的族長,以及一個被鳥坑慘的狼妖,一個被緣分禍害的鳥王。

隨蓋沈鎮守辰微垣的沐汀落沒有收到晴天的任何答覆,便已經猜到晴天現下身在何處。

“小貓咪!我警告你趕緊把鳥爺我放了!要不然,以後無論你走到哪兒,鳥爺我都讓你嘗嘗鳥糞的滋味!你聽到沒有!我可是落櫻塢的老大,妖界的鳥主嗳!你敢惹我,信不信我弄死你呀!”

萬蟲窟內,尉影晰站在高階上,聽著魚缸裏面發出的甕聲甕氣的鳥語,兀自虔誠地將魚食投入魚缸裏。

這魚缸已經頂替了當初鏡潤俯瞰一眾小妖的坐榻,算是尉影晰找遍貓村,搬來的一個腌鹹蘿蔔的最大的甕。只是這甕個頭雖大,裏面卻只養有一條魚,正是蓋逍最後為他買來的那條錦鯉。

而在甕口還搭著那根攪屎棍,攪屎棍的中間掛了一個還不夠鸚鵡大展拳腳的破爛鳥籠,鳥籠中關著一只藍眼鳳頭鸚鵡,恰與下面的錦鯉平分水天,共同蝸居在一口大甕中。

“胡啦!”宿桀把牌一推,喜不可掩地催促另外兩位牌友,“快快快!趕緊簽字畫押寫欠條,等離開這裏後可不準耍賴,再說了,我乖外孫可以作證,我已經贏你們三局了,是不是呀乖外孫……乖外孫……外孫”

尉影晰剛讓甕中的鸚鵡閉了嘴,奈何還有個不依不饒的老鳳凰,他頭疼地揉了揉眉心,淡淡地道:“我不是你外孫,以後不許這麽叫我,而且是我把你們抓到這裏的,你們應該怕我恨我,而不是……”

不等尉影晰提醒完,宿桀忙不疊地點頭打斷道:“乖外孫,我可怕你呢,怕你不要我了,你看外公這麽大年紀了,好不容易才得先祖庇佑找到你,以後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咱爺倆絕不分開。”

尉影晰:“……”

是您老沒睡醒還是貓爺我起猛了,貓爺我走南闖北見過認賊匪當爹的囚徒,還沒見過如此理直氣壯認賊匪做孫子的囚徒!

“嘁!沒骨氣!”滄溟波海君瀾傾對著宿桀翻了個白眼,氣呼呼地低頭寫欠條。

就是,多沒骨氣!等等……這老鳳凰是讓貓爺我給他做孫子,又不是他給我當兒子,咋成了沒骨氣呢

不過宿桀之所以揪著尉影晰不放,非要上趕著認尉影晰當外孫,倒不是因為他真“沒骨氣”,而正如他說的,是鳳凰先祖親自認定的,尉影晰就是他如假包換的外孫。

尉影晰這段時日不僅毀了子市,還孤身闖入火熙閣,憑一己之力取到了朱雀印。

這朱雀印與其他三印不同,其封印的地方在朱雀臺,而那裏的妖氣並不重,但朱雀印仍是四印中封印最強悍的一印,是因為朱雀臺上鎮壓有鳳族歷任鳳皇的妖魂。

那些妖魂凝化成“幻日”,一眼望去,就仿若三只展翅欲飛的鳳凰支撐住一個穹頂樣的光暈,除了被鳳凰先祖命定的鳳皇,任何人靠近朱雀臺都會被“幻日”焚成灰燼,就算是耗費成千上萬的淩蟲也打不開這朱雀臺,以至於上輩子鏡潤不惜代價攻進火熙閣後,卻仍然落了個空手而歸的下場。

然而朱雀印對於尉影晰來說,卻是最易得的一印。

上輩子的他也是在得到其他三印後才敢去拿朱雀印,原以為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卻不想這朱雀臺就像認得他一樣,竟堪堪打開迎他進入了朱雀臺,讓他不費吹灰之力地得到了朱雀印。

所以這輩子仍打算成為眾矢之的貓大爺先去了火熙閣,然後當著鳳皇宿桀的面取了朱雀印。他本以為老鳳凰宿桀會被他氣得半死,卻不想上輩子這個時候早已魂歸朱雀臺的宿桀竟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跑到他身邊,連哭帶嚎地抱著他,死活不讓他走。

如若不是因為被宿桀束縛住手腳,缺錢少糧的尉影晰根本沒打算把人劫擄到萬蟲窟。而之後他又借朱雀印的火力一舉破了青龍漩,繼而壞妖做到底地抓了海君瀾傾。

至於同樣被帶到萬蟲窟的滿昭色,則是因為地囚谷一戰後,宿桀無意間賞識過他篆刻木雕的本事,便硬將滿昭色拐到了火熙閣,這才讓狼叔有緣隨宿桀一道兒親臨萬蟲窟。

不過與宿桀他們不同,不知是何原故,尉影晰沒辦法用四象印的力量錮住滿昭色,所以滿昭色肯留在萬蟲窟,完全是自願。

“小貓兄弟,你若是有什麽苦衷可以說與落兒,他一定會幫你……”

尉影晰聽到滿昭色小心翼翼的這句話,忽地想起來什麽,提了下嘴角道:“是啊,我是應該去找他,畢竟玄武印還在辰微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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