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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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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回眸

小院的木門還未被推開,那個已被沐汀落回想過無數遍的笑臉便早已怦然撞開了他百般糾結的心弦。一月生死咫尺,他有許多話想對尉影晰說,更想將尉影晰擁攬在懷裏,然後貪婪地享受那份久違的溫柔。

然而,當寂寥的涼風掠過他單薄的衣袂時,心底湧動的熱切也很快隨著院內的飛沙落紅茫然擱置在一片淒寒孤寞處。

癡念的人並不在眼前,沐汀落獨自在空蕩的小院內徘徊了良久,直到收到晴天送來的消息後,他才斂了萬千思緒,恍然動身去了行酒渡。

而此時,一些不知發生何事的船商正停靠在渡口焦灼地等待,之後妖群中不知是誰傳出船上有蟲族惡妖的消息,頃刻間,惶惶不安的嘈雜聲便彌漫在整個暗潮湧現的水域。

行船內,尉影晰實在受不住狹仄空間的束縛,不由地輕輕動了動身子。可這箱子本來就不沈穩,他只是稍稍一動,就發出了極清晰的吱呀聲,而隨之靠近的便是影影綽綽的跫音。

尉影晰怔得僵住了身子,支撐起的胳膊都禁不住輕顫著,他竭力壓著心口的慌促,裝死地靜躺在箱底。而隨即似有什麽東西被擊落在木箱旁,惹得箱子無規地趔趄了一霎,他心口也隨之猛地咯噔了一下。

“小貓兄弟……”

一剎低沈滄啞的聲音隨著被打開的木箱促然襲來,尉影晰面色一緊,當即凝眸一看,不禁惶惶低聲問道:“狼叔……你怎麽在這兒?”

滿昭色對他做了個噤聲手勢,然後握著他手腕,將他從木箱裏拽了出來,並示意他瞅了瞅腰間的花椒大料香包。這香包是尉影晰離開小院時,滿昭色火急火燎地拴他腰上的,明意忽悠他是為了看起來更像個姑娘,實則只是為了追蹤他的行跡。

不過尉影晰倒是沒有料到滿昭色不僅耳朵好使,鼻子也夠靈敏,況且這麽大年紀了還能憑著狼族天生的優勢尋到他,並一拳擊暈兩個小妖,也是一種後繼無人的能耐。

可等滿昭色拉著他準備離開時,尉影晰卻匆遽地回到那堆木箱旁,急忙隨意打開了幾個箱子。然而等他翻騰了許久,卻發現這些貨真價實的木箱裏面除了布匹什麽暗格都沒有。尉影晰眉頭一攏,當即意識到這些妖賊應該不會把運送的“貨物”堆積在一起,但是為了避免被妖衛懷疑,妖賊們總不能天天往返鹿行鎮和行酒渡,所以這條船上大抵不止他與那小妖兩個“貨物”。

好在這船也不大,即使那些妖民被藏在暗道中,只要嘯林城和辰微垣仔細查探,定然能搜到他們。不過令尉影晰心神惶惶的是,這幫賊匪既然知道鹿行鎮有攔截的辰微垣弟子,那應是料到肯定不容易混過行酒渡,可現下瞧賊船安安穩穩地駛近渡口,倒是並不在意前面候守的妖衛。這樣一想,尉影晰一時也猜不透賊匪的心思,僅謹慎窺探著周遭的異動。

滿昭色見尉影晰上一刻還慌裏慌張地翻找箱子裏的東西,這一刻突然又站成了雕塑,頓時以為他中了什麽了不得的咒法。於是,滿昭色擼了擼袖子,正想用簡單粗暴的方式喚醒他時,尉影晰忽然道了聲:“狼叔……”

中途驟然駁回的力道使得滿昭色的老胳膊哢嚓了一聲,他苦著臉垂下手臂,接著揉了揉肩頭沈吟道:“趕緊走。”

然而尉影晰卻兀自一副僵持的模樣,他面色凝重地盯著載他的木箱,然後隨著船底隱隱約約傳來的鑿刻聲,心神不安地問滿昭色:“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不遠處的渡口清晰可見,排除嘈雜聲與行船的水聲,滿昭色垂下眼睛惶惶掃顧著腳下,而就在他疑惑是哪兒發出的腐蝕草木的窸窣聲時,原本裝有尉影晰木箱所在的位置突然打開了一個暗格,只是還不等他們湊近,這暗格霍然間又迅捷地關上。

滿昭色用掌心壓了壓已然密封的暗道,隨即欲揮拳狠狠地砸下去。然而他剛蜷拳擡臂,尉影晰忽地止住了他落拳的趨勢,接著示意他別輕舉妄動,並神色惶然地聽著越來越緊促的鑿刻聲……

沐汀落趕來渡口的時候,嘯林城的妖衛正仔細盤查每一條商船。須臾,當他環顧過周圍,便將目光擱淺在不遠處緩緩游蕩的客船上。

沐汀落看出這船有故意拖延的跡象,似是在等待什麽,於是吩咐隨行的晴天:“那船蹊蹺,去看看。”

晴天順著沐汀落輕指的方向,邊往那處飛邊瞇著鳥眼細細瞅了瞅那條船,片刻後,還不待他飛離渡口,忽地匆匆轉了個急彎,接著對著岸上的妖衛大喊:“不好,未靠岸的那船要沈!”

靈鳥眼神極好,又時常飛渡滄溟波,見過的船比行酒渡的妖民都多,現下落櫻塢的老大說那條船要沈水,就斷然不是烏鴉嘴的嚇唬。

沐汀落察覺到那船有異樣之前,尉影晰早就感覺到船在下沈,而船底猶如蠹蟲噬木的窸窣聲,以及流水沖壓船板的哢嚓聲卻愈加響烈,船上與蟲族謀利的眾妖似是沒料到船底會被埋伏的蟲族鑿開一個運渡木箱的窟窿,現下全焦急地檢查船內的情況,以至於滿昭色還未拽著尉影晰離開,便被慌促前來查探的小妖們堵在了船內。

不過許是尉影晰化的女裝太辣目,那些小妖見狀,不由地怔楞住,而尉影晰與他們媚眼望賊眼的對視了須臾,接著費力安撫下滿昭色蓄勢待發的強勁手臂,鄭重其事地大喊道:“稟告老大!這裏沒有異常!”

堂堂貓大爺披著女子的裝束卻用磁重豪邁的腔調忽悠著眾生,任誰聽了都得堵塞了腦回路,奈何尉影晰說罷,拉著色狼大爺躡手躡腳繞路撤離的同時,竟然還不忘對著那群目瞪口呆的妖賊回眸一笑,惹得其中一個目送他離去的小妖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我怎麽覺得這女的醜得模糊,咱船上有這個人嗎?”等尉影晰走出五步遠,終於有個稍微理智的妖恍惚問道。

而此時,那群小妖才反應過來,當即指著那倆撒腿狂奔的背影大喝道:“活逮他們!”

然而就在貓大爺不拘小節的撩起裙擺,身手敏捷地躲過幾個緊追其後的妖賊時,同樣亂跑的滿昭色忽然止了步子,然後氣定神閑地捏了捏指骨,旋即等著那幾個妖賊追近後,色狼大爺終於拿出了他看家的本事。

尉影晰只是瞥見滿昭色猛地低身落拳,硬生生讓面前的船板開了花,而那幾個小妖也被這可吞山河的氣勢駭得僵住了步子,可隨之而來的無休止的斷裂聲倒不是拜滿昭色拳頭所賜,而是這船早已承受不住猛灌的急流,現下恐怕連強弩之末都做不成。

船體驟然拆裂,不僅讓尉影晰他們慌了神,那些賊匪的神色也如傾家蕩產了一般,變成了一片青白紅紫的菜市場。

這些原想依靠蟲族一夜暴富的賊匪,至終都沒想到蟲族竟然會為了得到“貨物”如此不擇手段,他們提前埋伏在船底,不光在船底開了個大窟窿,而且用咒法設下旋流,將整條船上的東西悉數吞入了渦流,當然也包括那些個掉入水裏的活物。

如此一來,蟲族不旦取到了這次想要的東西,還能封住這些辦事妖賊的嘴,讓他們也同這些妖民一樣,成為他們眼中的“貨物”罷了。

不過幸而滿昭色反應迅捷,商船崩塌的一霎,他便借著四散的船木,輕點足尖地遠離了那股渦旋。可惜身殘志堅的貓大爺卻沒有這樣的本事,只能隨波逐流地掩埋在一片殄沌中。

急流不住地沖擊著面門,尉影晰僅啟唇一瞬便被嗆得找不到南北,甚至連基本的狗刨都施展不出。獸族大多水性不佳,尤其是貓族,這也是為何貓大爺如此喜好吃魚,但魚族尚未滅族的原由之一,可平時即使不入水也能有魚吃的貓大爺,如今卻只盼著自己也能做條魚。

奈何水下的漩流湍急,就算是那些擦過的魚族也難以幸免得入了急流。

尉影晰意識混沌的剎那,恍恍感覺到腰間一緊,似是有什麽撈住了他腰肢,緊接著便是一霎往上拉扯的力道……

蟲族這招令鎮守的妖衛也失了方寸,他們在自保的同時,勉強攔截了四五個木箱,還有三四個水性較好有幸逃脫急流的妖賊。而因此事,大多貨商都暫留在行酒渡,誰也不敢為了幾個妖幣冒險進入蟲族出沒的水域。與此同時,有妖族與蟲族勾結並販賣妖民之事激起的民憤也是久久難消,妖民情緒激揚,聲聲要求妖尊率眾妖族永除蟲族。

晴天將目前的狀況告知沐汀落後,沐汀落憔悴的面容上不由地添了些許惆悵。如今蟲族族長鏡潤因持有白虎印,便肆無忌憚地傷擾民眾,妖民一心唯想要個安平盛世,蟲族鬧出這麽大動靜,孤註一擲的同時也是提前為自己挖掘了墳墓,若眾妖族當真齊心反擊,蟲族不會落得個好下場。

只是萬年前,四象印被妖王化為魔印,蟲族趁機作亂被驅趕地囚谷,這萬年間,各妖族與蟲族之間幹戈不斷,子市泛濫苦民,若當真究其源頭,又豈是一句“蟲族一時惡,一世惡”便能一錘定聲的。即使蟲族被滅,四象印依舊封留在妖界,便難保不會有垂涎的妖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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