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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跳得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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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跳得憋屈

尉影晰惶然望過那些半吊窟頂的安詳的妖孩兒們,突然莫名慶幸他們現在還沒醒,否則這群沒見過世面的妖孩兒若是看見如此喪心病狂的一幕,指不定會怎麽嘰嘰喳喳。不過尉影晰也沒有註視他們太久,等貓爺暗自忖度了一會兒後,便又把目光定格在面前那妖身上。

思來奇怪,這妖雖被鬥篷裹得嚴嚴實實,看不清面容形姿,說話的低沈音色更是有意幻化過,但尉影晰兀自從他身上覓得一絲熟稔的痕跡,就仿佛這妖他曾見過,只不過恍惚間記不得任何。

可是貓爺我究竟在哪兒見過他呢?

尉影晰幾不可見地攏了下眉宇,接著吸了吸鼻子,抄起倆手,慵懶地靠在高石上,毫無忌憚地問:“我如果交出玄武印,你如何能保證不把這些人扔下去?”

“保證?”那尊主像聽到了了不得的笑話般恝然笑了幾聲,反問尉影晰,“難不成……妖尊還有別的選擇?”

與他耗持了這麽久,尉影晰聽出對方冷漠譏謔的語調裏摻雜著些許不耐煩,他識趣地將揣在袖口中的一手背在身後,而另一橫放在胸腹間的右手赫然握起一塊藍暈繚繞的龜紋印。

隨後,尉影晰學著沐汀落的姿容挺直慵散的腰桿,一本正經地談判道:“我身後就是絕殃,無路可退,更不願與你鬥個你死我活,再說了,老毒物鏡潤說不定現下正火速趕往萬蟲窟,我們都不想給自個兒添麻煩,你只要先把人放了,這玄武印便歸你。”

對方覷過尉影晰手裏的玄武印,無所顧慮地將掛在絕殃淵上的小妖扔在淵邊,接著伸出手,示意尉影晰將玄武印交給他。

貓爺向來一言既出狗都難追,他探了探幾個妖徒的狀況,確認沒少胳膊腿的,更沒少魂後,直接把玄武印拋給了那位迫不及待的尊主。

然而那尊主拿到玄武印後並沒有依著貓大爺的願消失,反而猶如把賞玩物般打量著手裏的東西。而此時的尉影晰心口鼓動得厲害,他一邊焦急地盼著沐汀落他們趕緊來這兒助他,一邊暗自祈禱對面那鬥篷人別窺究出什麽端倪。

不過這玄武印雖是假的,但好歹是垣主蓋沈自玄武印出世之日起便費心鑄就的,除非賊人有其他四象印在手,可借神印間的共鳴探知真假,否則就算本事再大,也辨不出這龜印是仙是凡。

可惜貓爺低估了對方的能耐,那尊主不知用了何妖法,似是發現玄武印有異,泯然嗤笑了一聲,旋即二話不說,隨著他手裏假的玄武印熄了糊弄龜的神蘊,他拂袖一抌的剎那,有三個落地不久便不幸被選中的辰微垣妖徒,皆被上方霍然襲來的蛛絲勾住腳踝,一下子拖甩進絕殃。

千鈞一發之際,幾簇攀枝花枝仿若抑揚頓挫的筆鋒,猛地擦向絕殃淵,而這些枝幹似花火鋪展開的一瞬,那三個辰微垣弟子恰落在密匝的花枝上。

無論對方是否能知玄武印真假,尉影晰都提前做好了東窗事發的善後,他雙手揣起的時候就在袖袋裏摸索沐汀落贈他的荷包,並取出了一顆攀枝花種,而左手背起的同時已將樹種扔在了那塊高石後,隨即趁著對方註意力全在玄武印上,他表面乖順地答應對方的要求,背地裏卻不忘勉力施法。當一棵彎成水蝦的攀枝花木極接地氣的悄然匍匐向淵邊時,橫向的枝幹雖不算遒勁,但好歹如貓大爺一樣“剛直不阿”。

“還好,趕上了……”尉影晰拂過額前被沁出的薄汗沾染的一縷碎發,接著如釋重負的轉身,試圖再與那還未反應過來的忿然尊主尬聊亂扯一番。

然而他這身子還未完全轉顧,腳下的地面驟然傳來一聲炸裂,尉影晰被迸濺的石渣迷了迷眼,禁不住往後退了兩步,而等他眨巴了幾下眼眸,剛想思忖發生了何事時,一只妖獸忽地撲棱著翅膀乍然扶搖直上。

可憐貓大爺本就站在“風口浪尖”上,現下又被這連環的一炸一驚駭得忘了自己站在哪兒,於是晴天忽閃著翅膀從莫名地洞裏飛起來的一瞬,正好看到往後倒退幾步後,仰面墜淵的討鳥厭小貓咪。

尉影晰沒料到自己竟會如此憋屈的跳淵,他掉下去的剎那,還聽到那個緊隨其後的地鼠妖分不清輕重緩急地問:“你們誰先把那五十妖幣付了?”

尉影晰:“……”雇主都要死了,你大爺的還想著宰人,貓爺我明明是四十妖幣一天雇的你呀?!

許是被那任意加價的地鼠氣著了,尉影晰一時忘了施法滯住自己下落的趨勢,待他反應過來,周遭的石壁上似有逼近的東西,貓爺驚詫之下,原就時靈時不靈的咒法徹底不供使喚。

慌促之下,尉影晰下意識地伸手胡亂的掙紮,以至於沐汀落撈住他的時候,他那雙急不可耐去摘日月星辰的貓爪一下子便攬掛在了妖尊脖頸上。

“汀落……”尉影晰頓了片刻,旋即就如被大人認領回家的孩童一樣,緊緊抱緊沐汀落,繼而摻著歡喜的嗔怪道,“我差點就吃不到魚了……還有,那小地鼠騙你們的,頂多給他四十妖幣,再說,他差點把我嚇死,不行,貓爺我要再減十個妖幣,十個妖幣可以吃三盤烤魚呢!……”

尉影晰掉下絕殃不久,近淵頂的淵壁上盤桓聚集的那些妖靈,驀地從兩側聚湧成遮天蔽日的陰幕,堪堪墮向淵底,頗有吞天噬地的吃貨魄力。

呃……即使目前只有貓大爺和妖尊兩個可供他們塞牙縫的活食糧……

沐汀落自知無法沖出上方的蟲幕,他抱著尉影晰,以兩側凸起的崖壁為落腳點,勉強避開兩側呲牙咧嘴襲來的妖靈,速地移身去往淵底。

只是貓爺這個時候還有閑情雅致,高談闊論十個妖幣可以吃幾盤烤魚,辰微垣附近哪兒家店的烤魚既好吃又便宜的事,也是一種妖尊這輩子都無法理解的灑脫。

不過尉影晰雖已經死過一次,但這輩子,他有願用一生追隨的妖尊,所以他比上輩子要惜命,只是他見到沐汀落時,總是習慣性地談及一些芝麻大瑣碎的小事,而不論這輩子還是上輩子,貓大爺這種不分場合的絮叨,在妖尊這裏可是獨一份。

絕殃淵底什麽鬼樣,尉影晰上輩子見識過,此時即使被蟲幕籠罩在一片黑咕隆咚的地域中,那種刺鼻的腥海泛濫的混濁味也能讓尉影晰胃裏忍不住滾燙翻湧。

沐汀落踏地的瞬間,眉頭不由地擰了擰,接著收緊箍在尉影晰左側肩頭的手,並不打算讓橫抱在懷裏的貓大爺沾染這片汙濁之地。

或許是因為寒毒,再者剛才種樹時耗了不少心神,導致貓爺那鋼筋混凝土的體質弱了些,又或是貓爺甚是享受被妖尊護在懷裏的憐惜感,所以上輩子一人火遍絕殃淵底的貓大爺竟嬌弱地依偎在妖尊身上,並著魔地嗅著妖尊身上隔世依舊的清絕花香,然後任妖尊抱著他,漫漫無際地四下尋探。

但這份愜意還未來得及延續恒久,尉影晰似是記起了什麽,恍然斂了自己弱不禁風的西子捧心樣,一個不規範的鯉魚打挺從沐汀落懷裏掙脫出來,然後憑著火風刃上氤氳的絲縷火光,看似漫步目的地拉著沐汀落東跑西躥。

沐汀落不知道尉影晰在找什麽,當他聽到身後傳來的窸窸窣窣的撓地聲後,神色隨之變得沈熾。而尉影晰仗著倆可聽羽落的貓耳朵,比沐汀落更早察覺到石壁上爬下來的那些妖靈,奈何他還沒找到那株血藤,更不知道那尊主所說的離開絕殃的窟道在哪兒,可若是不趕緊離開這裏,這麽多的妖靈肯定能把他和沐汀落啃成渣渣鴛鴦。

已經見識過這些妖靈吃東西不吐東西的貓大爺,此時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他要尋到血藤,借妖靈逼出血藤果,然後解了深入妖魂的寒毒,或許能夠憑著沐汀落蛇魂的力量離開這裏。

可現下他聽著那群逼近的妖靈,竟不知該帶著沐汀落往何處逃,畢竟一旦被妖靈逼到崖壁下,僅壁上掛著的那些妖物也能撕裂他們。

“躲開!”沐汀落一看再不回擊便會陷入絕路,索性直接絕地反擊,然而火風刃掃過妖靈群的剎那,雖劈開了一道凈路,但眨眼的工夫,就又被周圍聚集的妖靈填補上了這道罅隙。

被妖靈緊追下,尉影晰忙不疊地喚出他的攪屎棍,並迫不得已地拿自己的靈器當搗蒜的杵頭,將腳下的一眾妖靈捶打成了蒜泥。

可無論貓爺敲打得多起勁兒,這妖靈就猶如不竭的長河,根本不是他們能滅完的。

尉影晰一邊提醒沐汀落小心身後,一邊慌亂地退後,而就在他將要退到一處石壁下時,那些湧來的妖靈忽地像忌憚什麽一般,瑟縮著身子僵在了原地,只有幾個大膽的還在試圖扒拉尉影晰的鞋端。

貓大爺一驚,胸口莫名起伏得厲害,他滿腹疑竇地掃視過一眾臣服在他腳下的妖靈,然後自戀地摸了摸自己的眉額,等他斷定這些妖靈不是因為仰慕他這個代理妖尊而服服帖帖時,便惶惶兢兢地回頭轉眸,堪堪乜向身後的崖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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