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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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咖啡店前陽光正好，西洋版式的遮陽棚為顧淮遮蔽了烈陽，讓她的後背暫時沒那麽火燙。
顧淮垂下眸，沒有下定心推門進去，只是自嘲地笑了笑，為自己此番走來咖啡店感到費解。
她明明可以回家，卻偏偏來到了這裏。
正好，有個喝完咖啡走出來的客人推開了門，看了她一眼，好心地問：“小姐，咖啡店還在營業，你怎麽不進去啊？”
沈宴如本在和員工說些什麽，聞言突然回頭看，與玻璃門後的顧淮匆匆對視了一眼之後，連忙追了上來，生怕顧淮就這麽跑了。
但是顧淮不僅沒有被發現之後立刻逃跑，反而是無畏地對視著，自己推開門走了進來，和急忙跑上來的沈宴如差點就撞到了一起。
今日的沈宴如不僅穿得很嬌美，就連身上若有若無的花香味也十足能勾住別人的嗅覺。
顧淮沒有退後，沒有著急著為自己的反常行為做解釋，而是很安靜地站在原地，雙手放進褲袋裏，一副誰都不愛的樣子，氣場卻已經沒有了往日那麽冷冽。
沈宴如發覺顧淮心情很糟糕——嘴角緊緊地往下撇，眉頭也緊緊鎖了起來。
她問：“顧淮，你怎麽了，是有什麽煩心事嗎？”
昔日拽個二五八萬的顧淮，現在像是一只剛在泥巴裏滾了一遭而可憐巴巴的貓咪，垂下了頭，長發堪堪遮蔽住臉頰的兩邊。
“沒什麽，”顧淮突然開了口，躲開了沈宴如探究的目光，“我想來喝一杯拿鐵，就來了。”
沈宴如並不相信事情有這麽簡單，但是也沒有立馬就拆穿顧淮，而是露出了溫柔的微笑，目光逐漸柔和下來，緩步帶著顧淮來到前臺，讓她點飲品，並介紹了一下店裏的新品。
心情糟糕的顧淮壓根就聽不進沈宴如的話，在沈宴如說完話之後才點了點頭，指了指其中一個品種的拿鐵：“那我就要這個，七分糖。”
臺後的小吳準備開始拿出濃縮咖啡，沈宴如勾了勾嘴角，走到臺後：“我來親自給好朋友做這杯拿鐵吧，表示一下心意。”
小吳則調侃：“既然是老板的朋友，老板可以免單呀，更顯心意了！”
其他幾個服務生也跟著一起笑了起來，就跟看熱鬧不嫌事大似的。
沈宴如做起拿鐵來毫不生疏，對於牛奶和咖啡的調和比例把控得很不錯，看得出來是有練習過的，就連拉花也絲毫不手抖，穩得很。
這次的拉花，沈宴如並沒有隨意地拉出一個愛心，而是拉出了一個豎起大拇指的手勢。
顧淮剛拿到這杯拿鐵的時候，怔住了，視線全然被這個拉花給吸引住了。
好像有只小奶貓，在她心裏面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
她緩緩將視線往上移動，只見沈宴如對她微笑著，弧度比往日要更大一些，紅棕色的唇釉偏暖，給沈宴如的整個妝面都帶來了不少的暖意，似秋日的水面鱗光。
往日，顧淮見到這樣的沈宴如，只會覺得沈宴如笑得很欠扁，笑得很虛偽，可現在她心頭萌生不出嫌棄的情緒，轉而是產生了別樣的情緒。
她覺得微笑很真實的父親是個道貌岸然的人，那麽她覺得笑得很虛假的沈宴如呢，真實面目究竟如何呢？
沈宴如給自己倒了杯溫開水，帶著顧淮上了二樓，笑道：“有什麽事情，我們上二樓再聊，一樓都是陌生的客人，難免人多眼雜。”
休息室的門剛推開，茉莉香就撲面而來，入目便是一張紅木書桌，桌子上放了不少的書籍，正中間的位置則靜置著一個平板電腦。
顧淮坐在了旁邊的沙發上，抿了口拿鐵，沈聲道：“我只是因為今天心情不好，才不想跟你吵架，你不要以為我們現在這樣就是好朋友了。”
沈宴如坐在她對面，很淑女地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柔聲道：“有什麽煩惱，你可以跟我說說的。雖然我們是死對頭，但是我絕對不會在你的痛點上踩，放心吧！”
冷氣從顧淮頭頂上的空調裏簌簌往外吹，將拿鐵冒出來的熱氣吹散，卻驅散不去拿鐵傳遞到顧淮手心裏的溫暖。
半晌，顧淮又默然喝了口，才說：“我本不應該心情這麽差的，但實在是氣不過。我現在一點都不想再見到我父親，還有舒雅萱和她爹。”
相比之下，沈宴如的家庭就沒有那麽覆雜，也就只是沈父沈母在她小時候就開始把她往完美大小姐的方向培養，讓她的不少興趣愛好被扼殺。
顧淮能夠自由學自己的愛好，卻有著道貌岸然的父親；沈宴如被束手束腳，父母卻都是好人。
誰又比誰更慘，其中一個踩另一個人的痛點就莫過於五十步笑百步。
沈宴如在得知舒雅萱的家境之後，對於顧父做過壞事早就已經有過猜測，所以在聽到顧淮說出自己知道的東西的時候，不顯得很意外。
她淡笑道：“我還記得，你對顧叔叔是非常敬愛的，他能夠支持你的愛好，也給了你安定幸福的童年。”
得知自己敬佩的父親確確實實是做過壞事，信任轟然倒塌，顧淮心裏固然是不好受的。
兩個人又沈默了。
顧淮將手裏的拿鐵一飲而盡，用手背擦擦嘴，眼前卻突然多了一張紙巾，是由沈宴如遞過來的。
她快速接過，本想著可以不碰到沈宴如的手，卻怎麽都避免不了突然觸碰到沈宴如。她無意觸到溫涼的指尖，如同觸電一般，更是不自然地攥緊了手心。
相較之下，沈宴如則自然很多，即便是知道自己碰到了顧淮的手，也還是面色不改。
“我之前對你這麽冷漠，你為什麽還是願意和我一起玩？”
冷不丁的一個問話，把沈宴如給問住了。
沈宴如嘴邊的笑容逐漸消退，眼神飄向了別的地方。
她總不能說自己是因為喜歡顧淮，才會在無數次被冷漠對待的時候還能報以微笑吧？
顧淮不等她回答，就已經站了起來，邁開大步準備往門外走——
“你之前並沒有對我很冷漠，你三番四次地將我從困境中救出來，在我的心裏面，你早就已經是我的好朋友了，而不是我的死對頭！”
沈宴如因為激動，也站了起來，急得淚腺都快失控了，生怕自己還沒把話說出口，顧淮就已經奪門而出了。
聞言，顧淮回頭，沒有說話也沒有冷笑，而是又把頭轉了回去，道：“只是舉手之勞，你根本不用因為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而覺得我是個什麽好人。”
“我……”沈宴如欲言又止。
曾經的顧淮，也說過這樣的話。
那時候的顧淮何其朝氣蓬勃，純黑色的高馬尾隨風而動，暗紅色的發帶束在額前，寬松的校服和運動服差不多，短褲束縛不了具有力量感且線條漂亮的雙腿。
直到現在，沈宴如也還是會記得高中生時期的顧淮，記得那時候的顧淮說過的很多話。
恍惚間，沈宴如會覺得，自己所喜歡的不是面前這個真真切切的顧淮，而是過去那個早就已經消失在時間長河裏的少女顧淮。
顧淮對自己的曾經印象不深刻，只記得上了高中之後，沈宴如的人緣說好其實好不到哪裏去，總是有些看不慣沈宴如的女生勾搭外校的校霸，讓那些校霸去欺負放學路上的沈宴如。
她自認自己是不喜歡沈宴如，但是更不喜歡欺淩別人的人。
一來二去，顧淮幫沈宴如已經成了一種習慣，尤其是到了高二分班被分到同一個文科快班的時候，她救沈宴如的頻率直線升高。
幫助沈宴如，只是顧淮內心的正義感作祟，而不是因為幫助的人是沈宴如，所以顧淮對那些事情是不留下深刻記憶，睡一覺就忘記自己昨天做了什麽感動別人的事。
沈宴如見顧淮停在了原地，補充道：“我們……總不能一直說是死對頭吧？我們的關系其實比死對頭還要更好的，不是麽？”
顧淮轉過身，抿了抿嘴，斟酌了一下該說什麽，凝視著面前的沈宴如，後知後覺自己的死對頭確實是漂亮得不像樣，又精致又溫柔，長卷發服帖地落在肩後，像是個洋娃娃，穿上一身精致的修身旗袍只會是錦上添花。
沈宴如是沒有變化的，變的只是她的心境罷了。
發覺自己看得太久了，她沈默著推開了門，沒有回應沈宴如的這個問題。
早就已經習慣了這番作風的沈宴如又緩緩坐下了，不作挽留，而是彎下了腰，捂住臉苦笑起來。
門又被推開，沈宴如訝然擡頭，只見顧淮去而覆返，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沈聲道：“別因為我做過的小事覺得我很偉大，我其實是個不怎麽樣的人。真正能夠讓你脫離困境的人，其實不是我，都是你自己。”
顧淮知道，說服善妒的女同學好好學習的人終歸還是沈宴如，顧淮僅僅只是起到了震懾作用罷了，治標不治本。
門外的白熾燈不知道什麽時候亮起來的，被顧淮的身子擋住了一部分的光，在沈宴如的眼裏，顧淮就成了逆著光而來的人，竟然還有幾分神聖。
顧淮把沈宴如給拉了起來，頗為無奈地說：“我剛才走出去的時候算是想明白了——你僅僅只是因為我在初高中的時候幫了你不少，才會這麽關心我，對吧？我可告訴你了，我不需要你的湧泉相報！”
“我……”沈宴如目光閃動，雙唇嗡動了幾下，喉頭直發苦，“因為我們是朋友，所以我才會對你好，不是因為你曾經幫過我！顧淮，你不是很自信很意氣風發嗎？為什麽我從你的話裏，感受到了你對自己不自信——”
“滾開！”顧淮咬緊了牙關，把沈宴如狠狠地給推倒在沙發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宴如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溫熱的淚水奪眶而出，下眼瞼的亮片跟著淚水一同往下滑。
情緒一旦爆發，顧淮就很難控制住自己的一舉一動，待到她冷靜下來的時候，已經坐在了地鐵上，已經無法面對面和沈宴如說對不起了。
她閉上雙眼，把臉埋進了臂彎裏，呢喃著：“我和沈宴如怎麽會是朋友呢……？我們一向都是死對頭，是競爭對手罷了，哪裏會是什麽朋友啊……”
坐在旁邊的女生大概是個社牛，突然問顧淮：“姐姐，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
顧淮死要面子，立馬就坐直了腰，面無表情地說：“我沒事，謝謝。”
女生發現她是個美女，立馬變得更激動了，又問顧淮能不能交個朋友，拿出手機準備要加個微信，顧淮自己已經把手機拿了出來，似乎是已經預判了她的行為。
正當女生欣喜地看著顧淮添加了自己的時候，顧淮突然問：“什麽樣子的關系，才叫做朋友呢？”
這個問題本來是不會困擾顧淮的，因為顧淮一點都不在乎什麽友情，只要自己活得足夠輕松自在就好，但如今沈宴如倒是讓她困擾了起來。
女生用食指點點下唇，認真地思索了一下，才回答：“相互扶持，一起分享喜怒哀樂吧！姐姐，你這問的問題也太有深度了！我差點就回答不出來了！”
顧淮：“……”
這並不算很有深度好嗎？
“噢，”女生眼前一亮，“我和我的好基友平時很喜歡拌拌嘴，還會互相卷，但是在emo的時候都會互相當樹洞互相傾訴的！”
“有男朋友之後，互相分享戀愛故事……”
顧淮邊聽邊點點頭，狀似很認真地在聽講，實則頭腦混沌得很，腦海裏浮現出沈宴如的臉。
她和沈宴如的確是很喜歡吵架，也很喜歡互相卷，就連樹洞……也當過。
所以說，她和沈宴如可能更接近於朋友而非死對頭？
朋友……？
這兩個字被她無聲念了出來之後，心裏面有些久違的酸澀。
當沈宴如也有男朋友的時候，她是否能像坐在隔壁的這個陌生女生一樣，欣然接受並傾聽他們的戀愛故事呢？
只是粗略一想，顧淮便擰緊了眉頭，怎麽都開心不起來。
女生本來說得很開心，一看顧淮情緒又低落了下去，便立馬噤聲了。
顧父知道自己無力挽回這段婚姻，也已經無力再有威信去管教顧淮了，便決定等離婚冷靜期過了後辦理結婚證。
在顧父顧母拿到離婚證之前，顧淮一直待在學校裏沒出來，就連顧父來到學校想見她，她也不出來。
在她小時候教導她要有正義感的人是顧父，讓她對別人有禮的人也是顧父。
而為了得到自己白月光不惜強迫對方多次的人，也是顧父。
這樣的人，在顧淮心裏面已經沒有了任何的威信，顧淮自然是不願意再見到顧父。
她曾經確實是惡意揣測過自己的爹做了壞事才無怨無悔地給舒父打錢，以為是自己陰謀論了，其實還是很信任自己的爹的。
如今，信任已經沒有了。
從初秋到深冬，處於南方的江都綠海依舊，但迎面而來的風非常刺骨，冷得人直打顫。
出校門的某巢快遞櫃拿了快遞回來的蘇雲剛推開宿舍，便和莫景洋八卦：“我看到有個穿著西裝的帥大叔，坐在一輛豪車裏面，好像在等人！”
莫景洋調侃：“咋了，你是不是想要去傍帥大叔啊，小心我去跟你的男朋友告狀哦！”
“對了，”蘇雲看著顧淮那個書桌，發現顧淮不在，疑惑了起來，“已經下午五點多了，顧淮還在圖書館不回來嗎？”
莫景洋往隔壁的空座位瞥了眼，聳聳肩：“最近她一沒課，就在圖書館泡，不知道是不是想卷死我們。”
本來就已經蟬聯兩個學期的專業排名第一的顧淮現在還在內卷，蘇雲危機感立馬就上來了，二話不說也出門去了。
還剩下莫景洋坐在宿舍裏，沈默了。
不等她也收拾收拾準備去圖書館，顧淮就已經推門而入，蘇雲則緊跟在後面，牽住顧淮的手臂。
顧淮在上個周末將藍黑色的長直發漂染成了藍灰色，襯得她皮膚更白皙，氣質更清冷，同時顯得身上的衛衣黑得如同深淵。
她把其中一邊頭發別到耳後，露出了耳垂上的黑色啞光耳釘。
蘇雲問：“顧淮，你看上去心情更不好了！發生了什麽啊？”
被問到的顧淮只是哼笑了一聲，把電腦包放到桌子上，拿出發繩把肩後的長發束成高馬尾。
突然推門進來的陸津看了眼顧淮，發現其他兩個人都看向了自己，便解釋道：“剛才顧淮收到校團委那邊的消息，她要在元旦晚會上表演，我們就回來了，她一會吃完晚飯去練舞。”
蘇雲一聽，立馬就激動了起來，差點猴叫，被陸津給按住了。
顧淮又冷哼了一聲，看起來一點都不高興。
莫景洋看破了某位美女的煩躁，便笑道：“跳舞不是很開心的事情嗎？我現在感覺顧淮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對，”陸津快繃不住笑，嘴角勾起，“她要跳雙人舞，要跳男步，另一個女舞伴不知道是誰，學校那邊說今晚就知道了。”
對於顧淮來說，跳舞不痛苦，痛苦的是要和別人搭檔跳，指不定這搭檔還可能是個豬隊友，怎麽都無法和她協調。
她希望自己的舞伴是街舞社的人，如果是社長就更好了——街舞社社長好歹跳舞水平還是很好的，雖然battle的時候經常輸給她。
“雙人舞！我好希望沈宴如跟顧淮一起跳啊，美女和美女一起跳舞真的會養眼到爆炸好嗎！”蘇雲非常憧憬，捧起雙手說著。
顧淮：“……”
如果真的是沈宴如跟她搭檔的話，她可能會考慮立馬罷演。
她戴上新買的黑色發帶，唰一下站起來，沈聲道：“去吃飯吧，別叭叭了，吵得很。”
坐在藝術學院的舞蹈室裏，顧淮看了會編舞視頻，只感覺越來越煩躁。
視頻裏跳女步的人水平自然是沒話說，和跳男步的舞伴配合得很好，該有的魅力四射的感覺已經有了。
她只希望自己的舞伴別太拉跨，不然她彩排的日子估計會很難過。
舞蹈專業的同學紛紛離開，其中一個同學臨走前敲敲門，對她說：“你們排練完之後，記得關電閘。”
她點頭表示應答，在舞蹈生都走了之後，才擡起頭，掃視空空蕩蕩的舞蹈室。
正對著她的那面墻是一面鏡子，將她淡薄冷漠的樣子完完全全映了出來，無所遁形。她在那面鏡子裏就像是巨大的盒子裏一只小貓一般渺小，大概是因為這舞蹈室真的很大。
舞蹈室的門這時候突然開了，顧淮以為是舞蹈生突然折返，正準備低頭繼續看手機，餘光看到鏡子裏映出門前的人影。
站在門前的，是她見過好幾次面的街舞社副社長，一個身材很辣的女生，但是這女生不怎麽會化妝幹脆就素顏上街，露出臉頰上可愛的雀斑。
顧淮思索了一下，還記得這個副社長跳舞的水平也不差，便放心地松了口氣，走過去正準備說些什麽，副社長被她的造型吸引住了，完全說不出話來。
欣賞美女歸欣賞美女，副社長沒有忘記正事，滿懷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顧淮同學！是這樣的，你的舞伴因為一些事情耽誤了，她現在手機沒電了，讓我過來轉告一下你！”
顧淮：“……？”
所以說，她的舞伴並不是面前這個街舞社副社長，而是另有其人？！
副社長走後，顧淮又開始忐忑起來了。
她繼續看編舞視頻，試著扒舞，發覺男步實在是有點簡單了，不過片刻就已經基本掌握了，只是在不同的動作之間的過渡還有些生疏罷了。
門又被推開了，她用餘光看到門前的人，一驚——
沈宴如？！
顧淮微微睜大了雙眼，猝然轉頭，和沈宴如對視了一眼，怔住了。
今夜的沈宴如僅僅塗了啞光唇釉增添氣色，看起來清新淡雅了不少。
她剛進來，就脫下了羽絨服，露出了內裏全白色的短擺長袖和短褲，隱約有一截纖細的腰肢顯現出來。
得虧舞蹈室有暖氣，不然沈宴如得著涼感冒。
相比起往日嬌媚的造型，現在這很酷又很辣的造型讓顧淮無法移開目光，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很是驚艷。
而沈宴如在一推開門的時候，也楞住了。
束起高馬尾、綁著寬發帶的顧淮恍惚間讓她以為，自己回到了幾年前的時光，若不是顧淮的發色是灰藍色而非黑色，她真的會以為自己再次見到幾年前的顧淮。
白熾燈打在顧淮淺色的頭發上，發絲像是藍寶石一般閃爍著光芒。
她微笑了一下，往顧淮那邊走去。
顧淮繼續跳動，冷聲問：“你也是來告訴我舞伴現在還在路上的？”
沈宴如抿唇笑了一聲，坐在方才顧淮坐著的位置上，回答道：“不是啊，我就是你的舞伴，跳女步的。希望你多多擔待啊！”
顧淮嚇了一大跳，差點就扭到腳，幸虧及時穩住了，這才沒摔倒。
她驚愕地睜大了眼經，指了指沈宴如的胸口，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不敢置信地問：“你、你剛才說什麽，你說你是我的舞伴？！”
沈宴如乖巧地點點頭，笑顏如花。
顧淮頓時頭痛起來了，捂著臉，嘗試讓自己接受這個事實，可是怎麽都無法接受！
她千想萬想，以為舞伴是街舞社的人，腦海裏反覆回憶自己所認識的街舞社的社員，怎麽都沒想到舞伴是沈宴如！
她用力地戳戳沈宴如的手臂：“我記得你也沒學過跳舞啊，該不會是故意來折磨我心態的吧？？”
沈宴如又笑了，因為怕癢而躲開了顧淮的戳弄。
顧淮也快被氣樂了——就算此刻的沈宴如真的非常好看，她都只會覺得自己被整蠱了，從而變得煩躁起來。
隔著幾十厘米，沈宴如見顧淮收回了手，這才說道：“你還記不記得，我中考後和高考後，被我媽媽安排去上鋼琴課。”
顧淮揣起手機，沒有搭話，很沈默地看著她，臉上幾乎要寫著“有什麽屁話就趕緊說下去”這句話。
沈宴如繼續道：“其實我把鋼琴課給退了，偷偷去學了街舞課。”
雖說只是學了些皮毛，沈宴如相信自己還是可以駕馭住這次雙人舞的。
聞言，顧淮並不覺得多安心，反而是破罐子破摔，開始擺爛：“來吧，開始扒舞！你跳得怎麽樣，我也跟著跳得怎麽樣！”
因為這雙人舞需要跳男步的人需要一直凝視著跳女步的人——
顧淮扒舞的時候，全然把自己和沈宴如的過往拋之腦後，極認真地凝視著沈宴如的臉，像是一個很深情的人，伴隨著自己的女伴起舞。
沈宴如需要在跳舞的時候看向觀眾，要展現自己魅力四射，便看向了鏡子，發覺鏡中的顧淮凝視著她，和她所憧憬的景象逐漸重合。
一失神，沈宴如差點被絆倒！
“啊！”
她往前一倒，瞬間有種失重的感覺，還以為要撲在地上，被顧淮扶住了腰。
外放著的歌恰恰好播放到最暧昧的唱段，不知道是不是一種緣分。
沈宴如重心不穩，下意識將雙手撐在了顧淮的手臂上。
溫熱的手心若有若無地貼上了沈宴如的那截露出的腰，沈宴如怔住了，有點怕癢想躲開，可因為面前的人是顧淮，他沒有躲。
她擡眸，和冷著臉的顧淮對視了起來，驚覺自己和顧淮的臉距離很近，顧淮的噴息已經重重地撒在她的臉上。
顧淮眸色一深，立馬就把手松開了，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垂，故作無事地說：“也不算很爛，比我想的水平要好很多……別傻看著我，快、快繼續！”
鬼知道為什麽顧淮雙手貼上沈宴如的腰的時候，心跳直線加速。
她也沒覺得碰到別人會很緊張，唯獨沈宴如會讓她這般。
然而就算是緊張，她也只能夠繼續和沈宴如繼續肢體接觸下去，畢竟沈宴如是她的舞伴。
顧淮伸手，主動拉住沈宴如的手，沒等沈宴如反應過來，顧淮便開口：“準備開始下一輪。”
第二遍練習……
“嘶，你別踩我成嗎？”
第三遍練習……
“沈宴如，你看鏡子不是神游九霄，不是讓你自戀，別老是分神好嗎？”
第四遍練習……
“搶拍了！別這麽快到下個動作好嗎？”
不知道第幾遍練習之後，顧淮心態快崩了，坐在一旁，捂住了臉，又氣又好笑地說：“沈宴如，你是不是顧霄深派過來折磨我心態的？”
沈宴如ng了那麽多次，顧淮跳著跳著，前半部分滾瓜爛熟，後半部分都快忘記怎麽跳了。
沈宴如看著鏡子，兀自練習自己的動作，動作的銜接已經越來越流暢，雖然說力度還是把握得不太好，但也已經比剛開始要好了很多。
作為一個本就很有魅力的人，她跳起這個需要散發魅力的舞步，自然是毫不費力。
顧淮看著鏡子裏的沈宴如，心情平穩了不少——雖然沈宴如基礎是差了點，但是論氣場和身段確實很適合跳女步。
她跳著跳著，發現顧淮在旁邊幫忙打拍子。
顧淮挑眉看著她：“幹嘛看著我，跳啊！”
沈宴如忍俊不禁，轉身面向鏡子，視線轉移到了鏡子裏往自己走來的顧淮。
跳舞的時候，顧淮很認真很專註地看著她，她真的很想回頭和顧淮對視，尤其是在顧淮雙手扶著她的腰靠近她的時候。
有那麽幾個瞬間，沈宴如非常想環住顧淮的脖子，吻上顧淮，而顧淮又恰好把手放在她的腰肢，更是勾起她的邪惡念頭。
她抓住顧淮準備收回的手，笑道：“可以實在一點，你扶得太虛了，有點癢。”
顧淮擰了擰眉，表情變得更冷了，但還是沒反駁，默然照做了。
又到了顧淮在身後環著她的一刻，青檸味支配了她此刻的嗅覺，但她已經從一開始的緊張逐漸平靜了下來，緊接著下一個動作，她也完成得不錯。
顧淮突然坐了下來，以一個很輕松但很欲的姿勢面對著她，極認真地擡起頭凝視著她。
沈宴如：“？”
顧淮：“……”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二人大眼瞪大眼瞪了幾秒，顧淮又被氣笑了，迅速站起來，拿起旁邊的手機，給沈宴如放編舞視頻。
沈宴如表面上乖巧點頭，實際上心想：我怎麽就忘了還有這麽一段，我還以為顧淮要誘惑我……呵，想多了，顧淮又不喜歡我，為什麽要誘惑我？
“算了，”顧淮拍拍自己的褲子，“結束練習吧，現在已經快十點半了，再繼續練下去未免太晚了。”
兩人關了電閘和門之後走出來，顧淮伸了伸懶腰，瞬間慵懶了下來。
她正準備把馬尾給解開，沈宴如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你高馬尾的樣子真的很漂亮，希望你別解開。”
顧淮撇撇嘴角，把手放下了，但嘴上還是不饒人：“你叫我不解開我就不解開，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沈宴如把羽絨服的拉鏈給拉好，才繼續道：“這兩個月裏，我們不怎麽見面，但是我聽說你父母現在正式離婚了，你要跟著父親，對嗎？”
被提起這個，顧淮臉上沒了表情，連沈宴如也不想多看幾眼，而是目視前面的某處虛空，沈下聲音：“她已經準備好出國了，打算下半輩子遠離江都這個地方。”
她說完之後，推開了藝術學院的大門，夜裏的寒風凜冽，一下把人吹得手腳冰涼，臉也凍得幾乎要僵硬。
冷得她差點就要自嘲一番，天氣就和她的處境一樣，沒有一絲溫暖。
沈宴如又問：“這幾天，顧叔叔都在校門口想找你，你都沒去，對嗎？”
顧淮點頭。
自打顧母決定離開、把顧家這個宅子讓給顧父的時候，顧淮就不想回家了，不想面對顧父，只想躲在學校裏。
沈宴如見她低著頭，以為她又在沮喪，便不再多問，生怕自己觸了她的雷點。
她卻突然靠近了過來，很認真地說道：“盧毅清和柏浩涵那兩個叼毛都不適合結婚，所以我勸你結婚的時候一定要找個真正愛你的人。”
盧毅清一點都不愛沈宴如，只是被指腹為婚罷了；柏浩涵也不愛沈宴如，只是希望沈家可以助他覆興柏家的企業。
——“他一點都不愛我，他只是得不到包雅倩之後，退而求其次，娶了很喜歡他的我。”顧母的哭訴似乎還在耳邊，令顧淮更是堅定了自己不婚的想法。
沈宴如冰涼的手心貼上她的手背，她被冷得抽回了手，猛然擡頭見沈宴如似笑非笑地說：“我和盧毅清已經沒有任何婚約關系，柏浩涵已經許久沒再找我。我一點都不想結婚。”
她此生若是不可以和顧淮在一起，大概不會和別人在一起了，只會單身過一輩子。
如果別人問起緣由，可能就是在年少的時候將喜歡都給了驚艷一生的人吧，再也無法對別人提起喜歡了。
顧淮把雙手背到身後，匆忙移開目光：“哦哦，是嘛……跟我沒關系！”
接下來的幾天，顧淮和沈宴如一邊備考期末，一邊抽出時間來練習。
顧淮發現自己快對肢體接觸麻木了，每天都近距離接觸沈宴如，好幾次鼻尖已經碰上了，她從一開始的無所適從到現在毫無波瀾。
一個暧昧的雙人舞，楞是被顧淮跳得很坦蕩，讓沈宴如都以為自己和顧淮真是簡簡單單的朋友。
栗子色的發絲不知怎麽的就拂過了她的鼻尖，她鼻子發癢，噴嚏還沒打出來，便憋住呼吸，撐在地上的雙手一軟，整個人往後一倒——
沈宴如急忙要撈住她，沒穩住身體，也往前傾倒！
“唔！”
如同偶像劇裏的不小心親上並不存在，但是沈宴如的雙唇還是碰上了顧淮的眉間。
兩個人都僵住了，尤其是顧淮，感受到眉間被又溫涼又軟的雙唇貼上之後，脊背頓時就繃緊。
一些很陌生的感覺在身體裏升騰，她咬住牙，試圖忽略掉。
她閉了閉眼，捂住鼻子確認不會打噴嚏了再睜開眼，滿目都是沈宴如的白皙的脖頸和鎖骨。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宴如故意的，喉頭動了動，又吸引住了顧淮的目光。
“餵，沈宴如，你快點起來行不行？”顧淮呼吸急促起來，雙手放在沈宴如的腰間，想推開。
沈宴如如她所願起身了，但是雙腿和雙手依然架在她身側。
……這樣的姿勢，顧淮覺得自己被人占便宜了，連忙往後退，火速站了起來！
她叉起腰，咬牙切齒地說：“沈宴如，你這扶著人的方式也太怪了吧！要不是我倆關系不好，我都懷疑你是不是想占我的便宜了！”
沈宴如樂了，順著顧淮的手站了起來，一雙好看的瑞鳳眼瞇了起來。
“我們繼續！”
顧淮跳起舞來上手很快，而沈宴如漸入佳境，慢慢地也掌握了，跳的時候慢慢放得開了。
只是……
顧淮發現自己近距離凝視著沈宴如凝視得多了，異樣的情緒越來越占據自己的心頭。
這種感覺比以前來得更猛烈，她發覺自己越來越期待和沈宴如的獨處。
冷靜下來之後，顧淮自己都想罵自己是煞筆，為什麽要期待和腎炎如的見面？！
元旦晚會前，沈宴如提早到了化妝間裏化妝，其他的演出人員也陸陸續續到了後臺。
顧淮坐在旁邊，被化妝師折騰了好一會兒，只感覺對化妝是越來越不喜歡了。
就在這時，任休跑了過來，一股腦坐在顧淮的身邊：“顧淮，我聽說今晚你也要演出，我二話不說就來看你了！”
顧淮白了一眼：“我跳個舞罷了。”
她聽說任休要出演以民國為背景的舞臺劇，但是並不想去看任休，因為對任休實在沒興趣。
沒想到任休自己就來了。
任休又問：“那你跳什麽啊，搭檔在嗎？”
沈宴如突然開口：“她跳雙人舞，搭檔就是我。”
任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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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前陽光正好，西洋版式的遮陽棚為顧淮遮蔽了烈陽，讓她的後背暫時沒那麽火燙。
顧淮垂下眸，沒有下定心推門進去，只是自嘲地笑了笑，為自己此番走來咖啡店感到費解。
她明明可以回家，卻偏偏來到了這裏。
正好，有個喝完咖啡走出來的客人推開了門，看了她一眼，好心地問：“小姐，咖啡店還在營業，你怎麽不進去啊？”
沈宴如本在和員工說些什麽，聞言突然回頭看，與玻璃門後的顧淮匆匆對視了一眼之後，連忙追了上來，生怕顧淮就這麽跑了。
但是顧淮不僅沒有被發現之後立刻逃跑，反而是無畏地對視著，自己推開門走了進來，和急忙跑上來的沈宴如差點就撞到了一起。
今日的沈宴如不僅穿得很嬌美，就連身上若有若無的花香味也十足能勾住別人的嗅覺。
顧淮沒有退後，沒有著急著為自己的反常行為做解釋，而是很安靜地站在原地，雙手放進褲袋裏，一副誰都不愛的樣子，氣場卻已經沒有了往日那麽冷冽。
沈宴如發覺顧淮心情很糟糕——嘴角緊緊地往下撇，眉頭也緊緊鎖了起來。
她問：“顧淮，你怎麽了，是有什麽煩心事嗎？”
昔日拽個二五八萬的顧淮，現在像是一只剛在泥巴裏滾了一遭而可憐巴巴的貓咪，垂下了頭，長發堪堪遮蔽住臉頰的兩邊。
“沒什麽，”顧淮突然開了口，躲開了沈宴如探究的目光，“我想來喝一杯拿鐵，就來了。”
沈宴如並不相信事情有這麽簡單，但是也沒有立馬就拆穿顧淮，而是露出了溫柔的微笑，目光逐漸柔和下來，緩步帶著顧淮來到前臺，讓她點飲品，並介紹了一下店裏的新品。
心情糟糕的顧淮壓根就聽不進沈宴如的話，在沈宴如說完話之後才點了點頭，指了指其中一個品種的拿鐵：“那我就要這個，七分糖。”
臺後的小吳準備開始拿出濃縮咖啡，沈宴如勾了勾嘴角，走到臺後：“我來親自給好朋友做這杯拿鐵吧，表示一下心意。”
小吳則調侃：“既然是老板的朋友，老板可以免單呀，更顯心意了！”
其他幾個服務生也跟著一起笑了起來，就跟看熱鬧不嫌事大似的。
沈宴如做起拿鐵來毫不生疏，對於牛奶和咖啡的調和比例把控得很不錯，看得出來是有練習過的，就連拉花也絲毫不手抖，穩得很。
這次的拉花，沈宴如並沒有隨意地拉出一個愛心，而是拉出了一個豎起大拇指的手勢。
顧淮剛拿到這杯拿鐵的時候，怔住了，視線全然被這個拉花給吸引住了。
好像有只小奶貓，在她心裏面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
她緩緩將視線往上移動，只見沈宴如對她微笑著，弧度比往日要更大一些，紅棕色的唇釉偏暖，給沈宴如的整個妝面都帶來了不少的暖意，似秋日的水面鱗光。
往日，顧淮見到這樣的沈宴如，只會覺得沈宴如笑得很欠扁，笑得很虛偽，可現在她心頭萌生不出嫌棄的情緒，轉而是產生了別樣的情緒。
她覺得微笑很真實的父親是個道貌岸然的人，那麽她覺得笑得很虛假的沈宴如呢，真實面目究竟如何呢？
沈宴如給自己倒了杯溫開水，帶著顧淮上了二樓，笑道：“有什麽事情，我們上二樓再聊，一樓都是陌生的客人，難免人多眼雜。”
休息室的門剛推開，茉莉香就撲面而來，入目便是一張紅木書桌，桌子上放了不少的書籍，正中間的位置則靜置著一個平板電腦。
顧淮坐在了旁邊的沙發上，抿了口拿鐵，沈聲道：“我只是因為今天心情不好，才不想跟你吵架，你不要以為我們現在這樣就是好朋友了。”
沈宴如坐在她對面，很淑女地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柔聲道：“有什麽煩惱，你可以跟我說說的。雖然我們是死對頭，但是我絕對不會在你的痛點上踩，放心吧！”
冷氣從顧淮頭頂上的空調裏簌簌往外吹，將拿鐵冒出來的熱氣吹散，卻驅散不去拿鐵傳遞到顧淮手心裏的溫暖。
半晌，顧淮又默然喝了口，才說：“我本不應該心情這麽差的，但實在是氣不過。我現在一點都不想再見到我父親，還有舒雅萱和她爹。”
相比之下，沈宴如的家庭就沒有那麽覆雜，也就只是沈父沈母在她小時候就開始把她往完美大小姐的方向培養，讓她的不少興趣愛好被扼殺。
顧淮能夠自由學自己的愛好，卻有著道貌岸然的父親；沈宴如被束手束腳，父母卻都是好人。
誰又比誰更慘，其中一個踩另一個人的痛點就莫過於五十步笑百步。
沈宴如在得知舒雅萱的家境之後，對於顧父做過壞事早就已經有過猜測，所以在聽到顧淮說出自己知道的東西的時候，不顯得很意外。
她淡笑道：“我還記得，你對顧叔叔是非常敬愛的，他能夠支持你的愛好，也給了你安定幸福的童年。”
得知自己敬佩的父親確確實實是做過壞事，信任轟然倒塌，顧淮心裏固然是不好受的。
兩個人又沈默了。
顧淮將手裏的拿鐵一飲而盡，用手背擦擦嘴，眼前卻突然多了一張紙巾，是由沈宴如遞過來的。
她快速接過，本想著可以不碰到沈宴如的手，卻怎麽都避免不了突然觸碰到沈宴如。她無意觸到溫涼的指尖，如同觸電一般，更是不自然地攥緊了手心。
相較之下，沈宴如則自然很多，即便是知道自己碰到了顧淮的手，也還是面色不改。
“我之前對你這麽冷漠，你為什麽還是願意和我一起玩？”
冷不丁的一個問話，把沈宴如給問住了。
沈宴如嘴邊的笑容逐漸消退，眼神飄向了別的地方。
她總不能說自己是因為喜歡顧淮，才會在無數次被冷漠對待的時候還能報以微笑吧？
顧淮不等她回答，就已經站了起來，邁開大步準備往門外走——
“你之前並沒有對我很冷漠，你三番四次地將我從困境中救出來，在我的心裏面，你早就已經是我的好朋友了，而不是我的死對頭！”
沈宴如因為激動，也站了起來，急得淚腺都快失控了，生怕自己還沒把話說出口，顧淮就已經奪門而出了。
聞言，顧淮回頭，沒有說話也沒有冷笑，而是又把頭轉了回去，道：“只是舉手之勞，你根本不用因為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而覺得我是個什麽好人。”
“我……”沈宴如欲言又止。
曾經的顧淮，也說過這樣的話。
那時候的顧淮何其朝氣蓬勃，純黑色的高馬尾隨風而動，暗紅色的發帶束在額前，寬松的校服和運動服差不多，短褲束縛不了具有力量感且線條漂亮的雙腿。
直到現在，沈宴如也還是會記得高中生時期的顧淮，記得那時候的顧淮說過的很多話。
恍惚間，沈宴如會覺得，自己所喜歡的不是面前這個真真切切的顧淮，而是過去那個早就已經消失在時間長河裏的少女顧淮。
顧淮對自己的曾經印象不深刻，只記得上了高中之後，沈宴如的人緣說好其實好不到哪裏去，總是有些看不慣沈宴如的女生勾搭外校的校霸，讓那些校霸去欺負放學路上的沈宴如。
她自認自己是不喜歡沈宴如，但是更不喜歡欺淩別人的人。
一來二去，顧淮幫沈宴如已經成了一種習慣，尤其是到了高二分班被分到同一個文科快班的時候，她救沈宴如的頻率直線升高。
幫助沈宴如，只是顧淮內心的正義感作祟，而不是因為幫助的人是沈宴如，所以顧淮對那些事情是不留下深刻記憶，睡一覺就忘記自己昨天做了什麽感動別人的事。
沈宴如見顧淮停在了原地，補充道：“我們……總不能一直說是死對頭吧？我們的關系其實比死對頭還要更好的，不是麽？”
顧淮轉過身，抿了抿嘴，斟酌了一下該說什麽，凝視著面前的沈宴如，後知後覺自己的死對頭確實是漂亮得不像樣，又精致又溫柔，長卷發服帖地落在肩後，像是個洋娃娃，穿上一身精致的修身旗袍只會是錦上添花。
沈宴如是沒有變化的，變的只是她的心境罷了。
發覺自己看得太久了，她沈默著推開了門，沒有回應沈宴如的這個問題。
早就已經習慣了這番作風的沈宴如又緩緩坐下了，不作挽留，而是彎下了腰，捂住臉苦笑起來。
門又被推開，沈宴如訝然擡頭，只見顧淮去而覆返，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沈聲道：“別因為我做過的小事覺得我很偉大，我其實是個不怎麽樣的人。真正能夠讓你脫離困境的人，其實不是我，都是你自己。”
顧淮知道，說服善妒的女同學好好學習的人終歸還是沈宴如，顧淮僅僅只是起到了震懾作用罷了，治標不治本。
門外的白熾燈不知道什麽時候亮起來的，被顧淮的身子擋住了一部分的光，在沈宴如的眼裏，顧淮就成了逆著光而來的人，竟然還有幾分神聖。
顧淮把沈宴如給拉了起來，頗為無奈地說：“我剛才走出去的時候算是想明白了——你僅僅只是因為我在初高中的時候幫了你不少，才會這麽關心我，對吧？我可告訴你了，我不需要你的湧泉相報！”
“我……”沈宴如目光閃動，雙唇嗡動了幾下，喉頭直發苦，“因為我們是朋友，所以我才會對你好，不是因為你曾經幫過我！顧淮，你不是很自信很意氣風發嗎？為什麽我從你的話裏，感受到了你對自己不自信——”
“滾開！”顧淮咬緊了牙關，把沈宴如狠狠地給推倒在沙發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宴如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溫熱的淚水奪眶而出，下眼瞼的亮片跟著淚水一同往下滑。
情緒一旦爆發，顧淮就很難控制住自己的一舉一動，待到她冷靜下來的時候，已經坐在了地鐵上，已經無法面對面和沈宴如說對不起了。
她閉上雙眼，把臉埋進了臂彎裏，呢喃著：“我和沈宴如怎麽會是朋友呢……？我們一向都是死對頭，是競爭對手罷了，哪裏會是什麽朋友啊……”
坐在旁邊的女生大概是個社牛，突然問顧淮：“姐姐，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
顧淮死要面子，立馬就坐直了腰，面無表情地說：“我沒事，謝謝。”
女生發現她是個美女，立馬變得更激動了，又問顧淮能不能交個朋友，拿出手機準備要加個微信，顧淮自己已經把手機拿了出來，似乎是已經預判了她的行為。
正當女生欣喜地看著顧淮添加了自己的時候，顧淮突然問：“什麽樣子的關系，才叫做朋友呢？”
這個問題本來是不會困擾顧淮的，因為顧淮一點都不在乎什麽友情，只要自己活得足夠輕松自在就好，但如今沈宴如倒是讓她困擾了起來。
女生用食指點點下唇，認真地思索了一下，才回答：“相互扶持，一起分享喜怒哀樂吧！姐姐，你這問的問題也太有深度了！我差點就回答不出來了！”
顧淮：“……”
這並不算很有深度好嗎？
“噢，”女生眼前一亮，“我和我的好基友平時很喜歡拌拌嘴，還會互相卷，但是在emo的時候都會互相當樹洞互相傾訴的！”
“有男朋友之後，互相分享戀愛故事……”
顧淮邊聽邊點點頭，狀似很認真地在聽講，實則頭腦混沌得很，腦海裏浮現出沈宴如的臉。
她和沈宴如的確是很喜歡吵架，也很喜歡互相卷，就連樹洞……也當過。
所以說，她和沈宴如可能更接近於朋友而非死對頭？
朋友……？
這兩個字被她無聲念了出來之後，心裏面有些久違的酸澀。
當沈宴如也有男朋友的時候，她是否能像坐在隔壁的這個陌生女生一樣，欣然接受並傾聽他們的戀愛故事呢？
只是粗略一想，顧淮便擰緊了眉頭，怎麽都開心不起來。
女生本來說得很開心，一看顧淮情緒又低落了下去，便立馬噤聲了。
顧父知道自己無力挽回這段婚姻，也已經無力再有威信去管教顧淮了，便決定等離婚冷靜期過了後辦理結婚證。
在顧父顧母拿到離婚證之前，顧淮一直待在學校裏沒出來，就連顧父來到學校想見她，她也不出來。
在她小時候教導她要有正義感的人是顧父，讓她對別人有禮的人也是顧父。
而為了得到自己白月光不惜強迫對方多次的人，也是顧父。
這樣的人，在顧淮心裏面已經沒有了任何的威信，顧淮自然是不願意再見到顧父。
她曾經確實是惡意揣測過自己的爹做了壞事才無怨無悔地給舒父打錢，以為是自己陰謀論了，其實還是很信任自己的爹的。
如今，信任已經沒有了。
從初秋到深冬，處於南方的江都綠海依舊，但迎面而來的風非常刺骨，冷得人直打顫。
出校門的某巢快遞櫃拿了快遞回來的蘇雲剛推開宿舍，便和莫景洋八卦：“我看到有個穿著西裝的帥大叔，坐在一輛豪車裏面，好像在等人！”
莫景洋調侃：“咋了，你是不是想要去傍帥大叔啊，小心我去跟你的男朋友告狀哦！”
“對了，”蘇雲看著顧淮那個書桌，發現顧淮不在，疑惑了起來，“已經下午五點多了，顧淮還在圖書館不回來嗎？”
莫景洋往隔壁的空座位瞥了眼，聳聳肩：“最近她一沒課，就在圖書館泡，不知道是不是想卷死我們。”
本來就已經蟬聯兩個學期的專業排名第一的顧淮現在還在內卷，蘇雲危機感立馬就上來了，二話不說也出門去了。
還剩下莫景洋坐在宿舍裏，沈默了。
不等她也收拾收拾準備去圖書館，顧淮就已經推門而入，蘇雲則緊跟在後面，牽住顧淮的手臂。
顧淮在上個周末將藍黑色的長直發漂染成了藍灰色，襯得她皮膚更白皙，氣質更清冷，同時顯得身上的衛衣黑得如同深淵。
她把其中一邊頭發別到耳後，露出了耳垂上的黑色啞光耳釘。
蘇雲問：“顧淮，你看上去心情更不好了！發生了什麽啊？”
被問到的顧淮只是哼笑了一聲，把電腦包放到桌子上，拿出發繩把肩後的長發束成高馬尾。
突然推門進來的陸津看了眼顧淮，發現其他兩個人都看向了自己，便解釋道：“剛才顧淮收到校團委那邊的消息，她要在元旦晚會上表演，我們就回來了，她一會吃完晚飯去練舞。”
蘇雲一聽，立馬就激動了起來，差點猴叫，被陸津給按住了。
顧淮又冷哼了一聲，看起來一點都不高興。
莫景洋看破了某位美女的煩躁，便笑道：“跳舞不是很開心的事情嗎？我現在感覺顧淮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對，”陸津快繃不住笑，嘴角勾起，“她要跳雙人舞，要跳男步，另一個女舞伴不知道是誰，學校那邊說今晚就知道了。”
對於顧淮來說，跳舞不痛苦，痛苦的是要和別人搭檔跳，指不定這搭檔還可能是個豬隊友，怎麽都無法和她協調。
她希望自己的舞伴是街舞社的人，如果是社長就更好了——街舞社社長好歹跳舞水平還是很好的，雖然battle的時候經常輸給她。
“雙人舞！我好希望沈宴如跟顧淮一起跳啊，美女和美女一起跳舞真的會養眼到爆炸好嗎！”蘇雲非常憧憬，捧起雙手說著。
顧淮：“……”
如果真的是沈宴如跟她搭檔的話，她可能會考慮立馬罷演。
她戴上新買的黑色發帶，唰一下站起來，沈聲道：“去吃飯吧，別叭叭了，吵得很。”
坐在藝術學院的舞蹈室裏，顧淮看了會編舞視頻，只感覺越來越煩躁。
視頻裏跳女步的人水平自然是沒話說，和跳男步的舞伴配合得很好，該有的魅力四射的感覺已經有了。
她只希望自己的舞伴別太拉跨，不然她彩排的日子估計會很難過。
舞蹈專業的同學紛紛離開，其中一個同學臨走前敲敲門，對她說：“你們排練完之後，記得關電閘。”
她點頭表示應答，在舞蹈生都走了之後，才擡起頭，掃視空空蕩蕩的舞蹈室。
正對著她的那面墻是一面鏡子，將她淡薄冷漠的樣子完完全全映了出來，無所遁形。她在那面鏡子裏就像是巨大的盒子裏一只小貓一般渺小，大概是因為這舞蹈室真的很大。
舞蹈室的門這時候突然開了，顧淮以為是舞蹈生突然折返，正準備低頭繼續看手機，餘光看到鏡子裏映出門前的人影。
站在門前的，是她見過好幾次面的街舞社副社長，一個身材很辣的女生，但是這女生不怎麽會化妝幹脆就素顏上街，露出臉頰上可愛的雀斑。
顧淮思索了一下，還記得這個副社長跳舞的水平也不差，便放心地松了口氣，走過去正準備說些什麽，副社長被她的造型吸引住了，完全說不出話來。
欣賞美女歸欣賞美女，副社長沒有忘記正事，滿懷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顧淮同學！是這樣的，你的舞伴因為一些事情耽誤了，她現在手機沒電了，讓我過來轉告一下你！”
顧淮：“……？”
所以說，她的舞伴並不是面前這個街舞社副社長，而是另有其人？！
副社長走後，顧淮又開始忐忑起來了。
她繼續看編舞視頻，試著扒舞，發覺男步實在是有點簡單了，不過片刻就已經基本掌握了，只是在不同的動作之間的過渡還有些生疏罷了。
門又被推開了，她用餘光看到門前的人，一驚——
沈宴如？！
顧淮微微睜大了雙眼，猝然轉頭，和沈宴如對視了一眼，怔住了。
今夜的沈宴如僅僅塗了啞光唇釉增添氣色，看起來清新淡雅了不少。
她剛進來，就脫下了羽絨服，露出了內裏全白色的短擺長袖和短褲，隱約有一截纖細的腰肢顯現出來。
得虧舞蹈室有暖氣，不然沈宴如得著涼感冒。
相比起往日嬌媚的造型，現在這很酷又很辣的造型讓顧淮無法移開目光，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很是驚艷。
而沈宴如在一推開門的時候，也楞住了。
束起高馬尾、綁著寬發帶的顧淮恍惚間讓她以為，自己回到了幾年前的時光，若不是顧淮的發色是灰藍色而非黑色，她真的會以為自己再次見到幾年前的顧淮。
白熾燈打在顧淮淺色的頭發上，發絲像是藍寶石一般閃爍著光芒。
她微笑了一下，往顧淮那邊走去。
顧淮繼續跳動，冷聲問：“你也是來告訴我舞伴現在還在路上的？”
沈宴如抿唇笑了一聲，坐在方才顧淮坐著的位置上，回答道：“不是啊，我就是你的舞伴，跳女步的。希望你多多擔待啊！”
顧淮嚇了一大跳，差點就扭到腳，幸虧及時穩住了，這才沒摔倒。
她驚愕地睜大了眼經，指了指沈宴如的胸口，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不敢置信地問：“你、你剛才說什麽，你說你是我的舞伴？！”
沈宴如乖巧地點點頭，笑顏如花。
顧淮頓時頭痛起來了，捂著臉，嘗試讓自己接受這個事實，可是怎麽都無法接受！
她千想萬想，以為舞伴是街舞社的人，腦海裏反覆回憶自己所認識的街舞社的社員，怎麽都沒想到舞伴是沈宴如！
她用力地戳戳沈宴如的手臂：“我記得你也沒學過跳舞啊，該不會是故意來折磨我心態的吧？？”
沈宴如又笑了，因為怕癢而躲開了顧淮的戳弄。
顧淮也快被氣樂了——就算此刻的沈宴如真的非常好看，她都只會覺得自己被整蠱了，從而變得煩躁起來。
隔著幾十厘米，沈宴如見顧淮收回了手，這才說道：“你還記不記得，我中考後和高考後，被我媽媽安排去上鋼琴課。”
顧淮揣起手機，沒有搭話，很沈默地看著她，臉上幾乎要寫著“有什麽屁話就趕緊說下去”這句話。
沈宴如繼續道：“其實我把鋼琴課給退了，偷偷去學了街舞課。”
雖說只是學了些皮毛，沈宴如相信自己還是可以駕馭住這次雙人舞的。
聞言，顧淮並不覺得多安心，反而是破罐子破摔，開始擺爛：“來吧，開始扒舞！你跳得怎麽樣，我也跟著跳得怎麽樣！”
因為這雙人舞需要跳男步的人需要一直凝視著跳女步的人——
顧淮扒舞的時候，全然把自己和沈宴如的過往拋之腦後，極認真地凝視著沈宴如的臉，像是一個很深情的人，伴隨著自己的女伴起舞。
沈宴如需要在跳舞的時候看向觀眾，要展現自己魅力四射，便看向了鏡子，發覺鏡中的顧淮凝視著她，和她所憧憬的景象逐漸重合。
一失神，沈宴如差點被絆倒！
“啊！”
她往前一倒，瞬間有種失重的感覺，還以為要撲在地上，被顧淮扶住了腰。
外放著的歌恰恰好播放到最暧昧的唱段，不知道是不是一種緣分。
沈宴如重心不穩，下意識將雙手撐在了顧淮的手臂上。
溫熱的手心若有若無地貼上了沈宴如的那截露出的腰，沈宴如怔住了，有點怕癢想躲開，可因為面前的人是顧淮，他沒有躲。
她擡眸，和冷著臉的顧淮對視了起來，驚覺自己和顧淮的臉距離很近，顧淮的噴息已經重重地撒在她的臉上。
顧淮眸色一深，立馬就把手松開了，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垂，故作無事地說：“也不算很爛，比我想的水平要好很多……別傻看著我，快、快繼續！”
鬼知道為什麽顧淮雙手貼上沈宴如的腰的時候，心跳直線加速。
她也沒覺得碰到別人會很緊張，唯獨沈宴如會讓她這般。
然而就算是緊張，她也只能夠繼續和沈宴如繼續肢體接觸下去，畢竟沈宴如是她的舞伴。
顧淮伸手，主動拉住沈宴如的手，沒等沈宴如反應過來，顧淮便開口：“準備開始下一輪。”
第二遍練習……
“嘶，你別踩我成嗎？”
第三遍練習……
“沈宴如，你看鏡子不是神游九霄，不是讓你自戀，別老是分神好嗎？”
第四遍練習……
“搶拍了！別這麽快到下個動作好嗎？”
不知道第幾遍練習之後，顧淮心態快崩了，坐在一旁，捂住了臉，又氣又好笑地說：“沈宴如，你是不是顧霄深派過來折磨我心態的？”
沈宴如ng了那麽多次，顧淮跳著跳著，前半部分滾瓜爛熟，後半部分都快忘記怎麽跳了。
沈宴如看著鏡子，兀自練習自己的動作，動作的銜接已經越來越流暢，雖然說力度還是把握得不太好，但也已經比剛開始要好了很多。
作為一個本就很有魅力的人，她跳起這個需要散發魅力的舞步，自然是毫不費力。
顧淮看著鏡子裏的沈宴如，心情平穩了不少——雖然沈宴如基礎是差了點，但是論氣場和身段確實很適合跳女步。
她跳著跳著，發現顧淮在旁邊幫忙打拍子。
顧淮挑眉看著她：“幹嘛看著我，跳啊！”
沈宴如忍俊不禁，轉身面向鏡子，視線轉移到了鏡子裏往自己走來的顧淮。
跳舞的時候，顧淮很認真很專註地看著她，她真的很想回頭和顧淮對視，尤其是在顧淮雙手扶著她的腰靠近她的時候。
有那麽幾個瞬間，沈宴如非常想環住顧淮的脖子，吻上顧淮，而顧淮又恰好把手放在她的腰肢，更是勾起她的邪惡念頭。
她抓住顧淮準備收回的手，笑道：“可以實在一點，你扶得太虛了，有點癢。”
顧淮擰了擰眉，表情變得更冷了，但還是沒反駁，默然照做了。
又到了顧淮在身後環著她的一刻，青檸味支配了她此刻的嗅覺，但她已經從一開始的緊張逐漸平靜了下來，緊接著下一個動作，她也完成得不錯。
顧淮突然坐了下來，以一個很輕松但很欲的姿勢面對著她，極認真地擡起頭凝視著她。
沈宴如：“？”
顧淮：“……”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二人大眼瞪大眼瞪了幾秒，顧淮又被氣笑了，迅速站起來，拿起旁邊的手機，給沈宴如放編舞視頻。
沈宴如表面上乖巧點頭，實際上心想：我怎麽就忘了還有這麽一段，我還以為顧淮要誘惑我……呵，想多了，顧淮又不喜歡我，為什麽要誘惑我？
“算了，”顧淮拍拍自己的褲子，“結束練習吧，現在已經快十點半了，再繼續練下去未免太晚了。”
兩人關了電閘和門之後走出來，顧淮伸了伸懶腰，瞬間慵懶了下來。
她正準備把馬尾給解開，沈宴如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你高馬尾的樣子真的很漂亮，希望你別解開。”
顧淮撇撇嘴角，把手放下了，但嘴上還是不饒人：“你叫我不解開我就不解開，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沈宴如把羽絨服的拉鏈給拉好，才繼續道：“這兩個月裏，我們不怎麽見面，但是我聽說你父母現在正式離婚了，你要跟著父親，對嗎？”
被提起這個，顧淮臉上沒了表情，連沈宴如也不想多看幾眼，而是目視前面的某處虛空，沈下聲音：“她已經準備好出國了，打算下半輩子遠離江都這個地方。”
她說完之後，推開了藝術學院的大門，夜裏的寒風凜冽，一下把人吹得手腳冰涼，臉也凍得幾乎要僵硬。
冷得她差點就要自嘲一番，天氣就和她的處境一樣，沒有一絲溫暖。
沈宴如又問：“這幾天，顧叔叔都在校門口想找你，你都沒去，對嗎？”
顧淮點頭。
自打顧母決定離開、把顧家這個宅子讓給顧父的時候，顧淮就不想回家了，不想面對顧父，只想躲在學校裏。
沈宴如見她低著頭，以為她又在沮喪，便不再多問，生怕自己觸了她的雷點。
她卻突然靠近了過來，很認真地說道：“盧毅清和柏浩涵那兩個叼毛都不適合結婚，所以我勸你結婚的時候一定要找個真正愛你的人。”
盧毅清一點都不愛沈宴如，只是被指腹為婚罷了；柏浩涵也不愛沈宴如，只是希望沈家可以助他覆興柏家的企業。
——“他一點都不愛我，他只是得不到包雅倩之後，退而求其次，娶了很喜歡他的我。”顧母的哭訴似乎還在耳邊，令顧淮更是堅定了自己不婚的想法。
沈宴如冰涼的手心貼上她的手背，她被冷得抽回了手，猛然擡頭見沈宴如似笑非笑地說：“我和盧毅清已經沒有任何婚約關系，柏浩涵已經許久沒再找我。我一點都不想結婚。”
她此生若是不可以和顧淮在一起，大概不會和別人在一起了，只會單身過一輩子。
如果別人問起緣由，可能就是在年少的時候將喜歡都給了驚艷一生的人吧，再也無法對別人提起喜歡了。
顧淮把雙手背到身後，匆忙移開目光：“哦哦，是嘛……跟我沒關系！”
接下來的幾天，顧淮和沈宴如一邊備考期末，一邊抽出時間來練習。
顧淮發現自己快對肢體接觸麻木了，每天都近距離接觸沈宴如，好幾次鼻尖已經碰上了，她從一開始的無所適從到現在毫無波瀾。
一個暧昧的雙人舞，楞是被顧淮跳得很坦蕩，讓沈宴如都以為自己和顧淮真是簡簡單單的朋友。
栗子色的發絲不知怎麽的就拂過了她的鼻尖，她鼻子發癢，噴嚏還沒打出來，便憋住呼吸，撐在地上的雙手一軟，整個人往後一倒——
沈宴如急忙要撈住她，沒穩住身體，也往前傾倒！
“唔！”
如同偶像劇裏的不小心親上並不存在，但是沈宴如的雙唇還是碰上了顧淮的眉間。
兩個人都僵住了，尤其是顧淮，感受到眉間被又溫涼又軟的雙唇貼上之後，脊背頓時就繃緊。
一些很陌生的感覺在身體裏升騰，她咬住牙，試圖忽略掉。
她閉了閉眼，捂住鼻子確認不會打噴嚏了再睜開眼，滿目都是沈宴如的白皙的脖頸和鎖骨。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宴如故意的，喉頭動了動，又吸引住了顧淮的目光。
“餵，沈宴如，你快點起來行不行？”顧淮呼吸急促起來，雙手放在沈宴如的腰間，想推開。
沈宴如如她所願起身了，但是雙腿和雙手依然架在她身側。
……這樣的姿勢，顧淮覺得自己被人占便宜了，連忙往後退，火速站了起來！
她叉起腰，咬牙切齒地說：“沈宴如，你這扶著人的方式也太怪了吧！要不是我倆關系不好，我都懷疑你是不是想占我的便宜了！”
沈宴如樂了，順著顧淮的手站了起來，一雙好看的瑞鳳眼瞇了起來。
“我們繼續！”
顧淮跳起舞來上手很快，而沈宴如漸入佳境，慢慢地也掌握了，跳的時候慢慢放得開了。
只是……
顧淮發現自己近距離凝視著沈宴如凝視得多了，異樣的情緒越來越占據自己的心頭。
這種感覺比以前來得更猛烈，她發覺自己越來越期待和沈宴如的獨處。
冷靜下來之後，顧淮自己都想罵自己是煞筆，為什麽要期待和腎炎如的見面？！
元旦晚會前，沈宴如提早到了化妝間裏化妝，其他的演出人員也陸陸續續到了後臺。
顧淮坐在旁邊，被化妝師折騰了好一會兒，只感覺對化妝是越來越不喜歡了。
就在這時，任休跑了過來，一股腦坐在顧淮的身邊：“顧淮，我聽說今晚你也要演出，我二話不說就來看你了！”
顧淮白了一眼：“我跳個舞罷了。”
她聽說任休要出演以民國為背景的舞臺劇，但是並不想去看任休，因為對任休實在沒興趣。
沒想到任休自己就來了。
任休又問：“那你跳什麽啊，搭檔在嗎？”
沈宴如突然開口：“她跳雙人舞，搭檔就是我。”
任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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