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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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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按理說,其實只要南海龍王不追究,那麽這事一定翻頁,誰都不提就不會有人知道。

但偏偏就有這麽幾個人趁機煽風點火,本著討好龍王的念頭,將秋銘說了個遍,可把固執的老頭聽得氣得不行,當場放言不會給秋銘這家夥好骨頭吃。

然後,報應來了。

南海水底偏暗,也就夜明珠是亮著的。老頭心血來潮去了自家後花園,結果突然躥出個人來,老頭差點死在那裏。

老頭逃過之後直接暈了。醒了之後仔細回想了一下,當即怒了——刺殺他的人腰間懸著亮晃晃的金羽毛,是鳳族特有的!而宴會上的來客中,他只記得秋銘腰間是掛著金羽毛的。

老頭脾氣早就被歲月磨平了棱角,現在大發雷霆,在龍宮把秋銘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還不過癮,直接一封信告到天帝那邊。

老頭的做法實在是沖,秋銘收到消息時也是一臉懵,倒是方芷在方丈知道了這件事之後,直接破口大罵,還要去南海幹他一架。方秦聯合仆人攔都攔不住,好在秋銘趕來,這才好說歹說讓方芷斷了這個念頭。

這一切都發生在白衡睡覺的那段時間,因此白衡一醒來看見這倆人還以為他倆吵架了。

秋銘送走這祖宗後又趕回來安慰方芷,把人哄好了之後又趕緊去處理事務。

終於把事情都處理完後,他開始回憶自己的行程。

去宴會;

走出龍宮;

到方丈呆了一會後回了蓬萊;

收到消息後第一時間去了方丈;

去太子殿把白衡送回去;

回蓬萊。

沒問題。

完全沒問題。

那老頭為什麽要說鳳君要殺他?

完全沒道理。

他有妻子,有兄弟,有親朋好友,還是一族之長,要刺殺一個人總要理由。

宴會上的小矛盾不足以引發這麽大的惡意;方芷懶得理老頭,妻子的怨恨也不是刺殺人的理由;鳳族和海族也沒啥恩怨……

秋銘坐在椅子上,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秋銘百般思索時,龍王又是一紙訴狀告到了天帝那邊。

天帝看完也沒說什麽,打算放一邊,時間一長,指不定就忘記了。誰知龍王又出事了。

這次是走在宮中大道上面,暗客突然拿著匕首沖上來。刺客蒙著面紗,但那雙鳳眼龍王絕對不會記錯,鐵定是鳳君秋銘的,當下大怒,召兵攻上蓬萊,定要向鳳君討個說法。

不就是談個合作嘛。

老頭怒氣沖沖地想著。

結果到了蓬萊,侍衛說不在。

一問,是去了方丈陪媳婦吃點心去了。

到了方丈,方秦臉帶懼色,顫顫巍巍地說去瀛洲找慕海將軍商討軍情了。

再去瀛洲,被告知一行人去蓬萊喝茶去了。

龍王老頭氣得吐出一口淩霄老血,怒火攻心,病倒在床。

結果都這樣了,他又遭暗殺了。

不過這次刺客給力,一匕首插進老頭胸口。只不過刺客的面紗在掙紮中被扯落,露出了那張辨別度極高的臉。

龍王徹底怒了:“秋銘——”

話音未落,人死在了冷笑之中。

當晚,南海龍王駕崩,太子繼位。

登基儀式並未舉行,所有海族人自願跟隨。

一天後,鳳君被海族太子帶兵擒拿。

次日,天庭。

這裏向來莊嚴肅穆,眾神垂首。文官在左,武官在右。

白枳垂眸,立於天帝右側。赤雲化為蛇形,盤旋在殿堂角落。

中央大道上,海族太子控訴著秋銘的罪行,最後說道:“望陛下,能將兇手交於臣,好報了這殺父之仇!”

“一派胡言!”方芷不顧慕海的拉扯,堂堂正正走到中央跪下,道,“陛下,海族太子口若懸河,汙蔑鳳君清白,望陛下……”

“清白?”海族太子冷笑一聲,當面對質,“秋銘有什麽清白?方將軍,你族好歹也是南海水族一脈旁支。我希望你可以看看你的立場,究竟是總足療還是外族!”

“更何況,”海族太子對眾神道,“我父皇何罪之有,竟要惹上殺身之禍?只不過是父皇借著生辰宴的名義,提出兩族合作罷了。秋銘不知好歹也就算了。怎麽,方將軍是要和宗族鬥嘛?”

方芷柳眉倒豎,怒目圓睜,仿佛眼裏真有一把怒火在燃燒:“陛下,海族太子未經許可,擅自帶兵擒拿鳳君,這本就是不合規矩;再者,鳳君根本沒時間行刺——前一天,他到方丈陪小人吃點心,再去了瀛洲同慕將軍商議軍事,最後回到蓬萊一同喝茶放松。那麽,這麽長一段時間裏,秋銘都在小人與慕將軍的視野中,是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覺溜走行刺,再回到我二人面前?”

她說完,兩眼含淚,俯身稽首:“望陛下,還鳳君一個清白!”

眾神竊竊私語,議論紛紛。

他們都知道,方芷是鳳君秋銘的妻子,求情也是合情合理。但是他們並未想到的是,方芷並未拿著鳳女這一身份,而是拿著堂堂正正的將軍一職當眾對著陛下求情。

海族太子冷笑道:“方將軍,你是在為罪臣求情。”

方芷不願搭理,只道:“還望陛下,還鳳君清白。”

海族太子叫道:“陛下,三思啊!”

天帝面容嚴肅威嚴,此刻目露思索,半晌道:“讓秋銘親自來見朕。”

海族太子一楞。就聽天帝那向來緩慢的語調飄來:“朕有事,要親自問他。朕乏了,散了吧。”

海族太子額角泌出冷汗,但還是俯身作揖,退出了殿堂。

文神武官隨之而去,殿堂變得冷清,只餘方芷一人還跪在大殿中央,久久不起。

白枳喚來赤雲,路過方芷時,輕聲勸道:“方將軍,起來吧。”

但他如今是落,不知方芷性子倔,脾氣大,此刻聞言擡頭,並未看向他,而是看向端坐於堂上的天帝,雙眼通紅,聲還帶著鼻音:“陛下……還望陛下能給我夫君……一個清白……”

那在朝堂上傲氣臨身的方將軍如今的眼淚藏不住了。

落輕輕蹙眉,心道這可不行,不能壞了事。剛想伸手扶起方芷,赤雲一個尾巴毫不留情地揮過去,聲不大但力不小,成功阻斷了落的手。

落瞪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將手藏在了寬袖底下,望向天帝。

天帝微微嘆氣,站了起來,背手走到方芷面前,扶起了方芷,道:秋銘的性子,朕自然是清楚的。”

他的話說得意味深長,又帶著溫和的目光,讓方芷微微一楞。

就是這麽個瞬間,天帝便略過她,向殿外走去。

落向方芷微微躬身,帶著赤雲走了。

方芷印象中的秋銘,著實是太溫和了。溫和到那種,即便你跟他在一起的時候,都會感到若有若無的疏離淡漠。就似乎幫你忙只是盡個本分,所有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在被方秦和白衡撮合了之後,方芷終於發現了秋銘的另一面。

比如秋銘愛賴床。

比如秋銘是個粘人精。

比如秋銘在某個時候真的是個禽獸。

不過出了門,他就是風度翩翩,溫文爾雅的公子爺,與方芷相敬如賓,像是披了一層皮。

可天帝的話,卻讓方芷覺得話裏有話。

興許是想多了吧。

方芷站在清冷無聲的殿堂中央,突然覺得,可能要變天了。

回到了赤雲殿,赤雲就化為了人形。

落換下了知性大方的皮,陰森森地盯著赤雲。

落看著回視瞪著自己的赤雲,突然笑了:“我跟你慪什麽氣呢?”

落抱起他,似是有些無奈,又像是自言自語:“我想姐姐了。可是他說,秋銘不能留。不然……”

不然姐姐會出事。

不過有輕燕姐姐在,姐姐是不會出事的吧?

“我是沒辦法。”

這聲喟嘆落到赤雲的耳裏,輕飄飄的。

赤雲垂眸,那雙血色的眼變得有些空洞。

你想要你的姐姐,我想要救我的人回來。

可是,他不會回來了。

海族的水牢是天上最折磨人的牢獄之一。

以前秋銘還蠻好奇的,畢竟有人受過水牢之後就瘋了。

現在輪到他了。

他被吊到半空中,等到不知從哪裏漫進來的水積到胸口了,就會有人把他拉上去一點。直到頭頂到了天花板,實在避無可避的時候,水會漫過你的脖子、鼻腔。直到把你整個人浸到水裏了,吊著人的繩子會松開,系在腳上的石頭就會把他往下沈,到了底部,還要等水下降到腳面,一輪折磨才算結束。

而這個折磨是永無止境的。

胸口的繩子磨得生疼,上下來去導致現在秋銘頭很暈,在水中的窒息感使他覺得時間越來越漫長。

他是真的要受不住了。

也不知多久,秋銘全身發冷。迷迷糊糊之間,他聽見一絲動靜。

然後,他被放了下來。

秋銘費力地睜眼,看見了一臉陰翳的海族太子。

秋銘笑了笑,垂下了頭。

海族太子似乎在吩咐著什麽,緊接著朝秋銘走來。

“你笑什麽?”

海族太子讓人架起秋銘,他拍了拍秋銘的臉,狐疑道。

嘶啞的聲音從秋銘的口裏傳出:“……想當年我年少成名,所有人巴不得攀上鳳族……南海龍王亦是,雖與我一同成名,但龍王殿下給我送了一顆最珍貴的夜明珠。”

海族太子一楞:“你要說什麽?說這些做什麽?”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喝道:“鳳君殿下,你可好好看看現下的處境,竟還敢搬弄是非?”

秋銘沈悶地笑著,胸口的傷泛起麻麻的疼痛。他的話似是而非,像是嘲笑,又是無奈:“眾所周知,龍王疑神疑鬼……你覺得他為什麽會來找我?我早已不覆當年,他是沒辦法……龍太子,你不妨想想,到底是誰殺了你父親?”

海族太子冷笑一聲,道:“鳳君,你自己早已自顧不暇了吧?留在父親體內的匕首有著鳳族的族徽,父親誕辰宴上只請你一個鳳族人,除此之外再無二者,不是你,還能是誰?”

秋銘也不笑了,只是垂頭嘆息道:“龍王送的東西,大都給了阿芷……他這麽愛奉承,指不定奉承錯了人……”

話音未落,海族太子當胸一腳踹去。

這一腳著實是十成十的力道。秋銘被踹出一口淤血,要不是有人架著,指不定五臟六腑都得再摔個一遍。

“秋銘,本太子警告你,不要不知好歹。”海族太子陰著臉,卻又想起天帝口諭,咬牙道,“天帝喚你前去殿堂。來人!備車!”

秋銘卻又笑了,目光若有若無,就像蛛網一般,一絲一縷都在海族太子身上:“……龍太子,你怕什麽?”

問完,秋銘突然狠狠地咳嗽起來,一點一點的血沫被咳出來,落到地上暈染在水中。秋銘的嘴角掛上了一絲暗沈的血。

海族太子內心的恐慌,在這一聲聲的咳嗽中無限放大。他開始發抖,卻努力維持鎮定,心道趕緊把爛攤子處理了。

於是,他吩咐道:“鳳君殿下身體不適,快,快把人送回蓬萊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蓬萊鳳鳴宮,方芷和慕海帶兵守在宮前的廣場上。

方芷紮著幹練的馬尾,仔細瞧其實還有一根辮子藏在其中,深紅的發帶上有著獨屬於鳳族的金羽族徽,窄袖護腕帶在身上,佩劍懸掛在腰間,一只手裏拿著一塊手帕,另外一只手舉著鳳鳴劍

她坐在地上,鳳鳴劍被她擦鋥亮,方芷明艷的臉出現在劍身上,柳眼銳利,帶著殺氣。

秋銘欠她一場聲勢浩大的婚禮。

一旁的慕海:“……”

慕海莫名有些害怕。

他知道,女人生起氣來,比敵人還可怕。

面前的女人,就差把佩劍放在磨刀石上再磨幾個來回,然後帶兵提劍去南海把海族太子的首級給取了。

不過好在,女人的理智還在。

“什麽時候把人送過來?”方芷終於放下了劍,擡頭問道。

慕海向遠處望去,可看了許久也沒看出什麽名堂來:“還沒……不過我們有必要搞這麽大陣仗?”

方芷將鳳鳴劍收入鞘中,雲淡風輕地說:“怎麽不用?送他一份禮。”

慕海:“……”

大可不必。

方芷拍了拍身上的泥灰,好讓自己看起來幹凈些,往遠處瞧著。

直到看見了一個黑點,方芷這才松了口氣:“來了。”

遠處的黑點越來越近,仔細一看便可註意到這是一輛水藍色的馬車,連媽都是水做的。淡藍的流光劃過蓬萊上空,引起眾多鳳族人的註意。

馬車穩穩停在了廣場上,水做的媽揚起高傲的頭,甩了甩透明的鬃毛。

海族太子從馬車上下來,一擡頭,就是慕海的微笑和方芷笑裏藏刀的笑容。

不過他的註意並沒有放在方芷身上,而是放在兩人身後的兵上。

一個個士兵手拿盾或矛,後方依稀可以看見佩劍。海族太子腿一軟,還沒等方芷說話就把人丟下來,忙不疊跑了。

剛要開口威脅的方芷:“……”

剛被扔下馬車的秋銘:“……”

一旁充當吉祥物的慕海:“……”

身後的侍衛:“……”

跑得真快。

不過方芷心裏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可看到秋銘憔悴且傷痕累累的模樣,她的心裏泛起了密密麻麻的難受。

鼻尖一酸,眼淚差點要落下來。

秋銘悶聲咳了幾聲,還沒開口就被方芷抱住。

秋銘楞了楞,隨後安撫地抱上方芷。

幸好,你回來了。

凡間的細雨輕輕落下,告知四月的到來。

清明快到了。

秋塵腦海裏閃過這個念頭。

他拿著鈍了的刀坐在門口發著呆。

“小鳳凰,”白衡抱胸靠在門口,頭發被褐色的發帶綁著,“你在這兒發呆好久了。好吧我知道,清明快到了,你要不要去城裏買些糕點?”

秋塵懶懶地回道:“你想吃?”

白衡道:“綠豆糕就行。”

“買來你又挑。”

“……”

“那我買什麽?”

“……綠豆糕?”

“……”

這一個月中,兩人可謂是歡喜冤家碰了頭,三天小吵,五天大吵沒幾天是安寧的。

白衡是真的挑,太辣的不吃,太甜的不吃,太苦的不吃,姜和蒜只要有,那麽一盤菜就別指望他的筷子碰一下,螃蟹要剝開,魚要剔骨,嘗了一口覺得不鮮美或是不和胃口那麽就不會再吃了。

為此兩人沒少吵過,但秋塵總能發現這個口口聲聲這也不吃那也不要的太子,私底下吃得比誰都香。

秋塵不得不思考這家夥小時候是不是受了什麽刺激。

不過聽見白衡難得說出口的食物,,秋塵也蠻意外的。

“京城一家賣糕點的鋪子,他們家的綠豆糕味道醇厚,香甜綿密。”白衡思索著味道,“還是個老鋪子。”

能在白衡口裏沒有被貶低的食物是真不可多得。秋塵想了想,無奈道:“錢放哪你不是不知道。”

白衡聳聳肩:“不識路。”

秋塵不說話了。

白衡說完也安靜地望著綿綿細雨。

小雨中的鳳凰廟被浸濕了磚瓦,一坐一站的兩人望著庭院中大大小小的水窪,心裏面的想法卻是不同的。

一個在想什麽時候回去,一個在想要不要給老秋買些紙人燒過去。

但唯有一點是相同的——

這是悲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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