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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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秋塵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夢裏的他還是個小孩，老秋背著木條編的簍子，牽著他的手上山。
火紅滿天的鳳凰山，遍地是風吹下來的紅花和綠葉。老秋牽著他一步一步，慢悠悠地上了山。夏季的炎熱被老秋哼的調子唱去了，秋塵隨手一抓，便是滿天的的紅花。
秋塵知道那是鳳凰樹的花，便一把丟下，重新抓了一片葉子，小手靈巧一折，便抿在唇邊一吹，發出悠揚細長的聲音，調子居然和老秋哼的曲子對上了。
“……那錦溪山哎就是如今的……”
老秋哼到了結尾，可還沒哼完，人卻突然隨風散了，最後的調子也跟著風飛去了，只留秋塵一個人，手拿著葉子抿在唇邊，將那首曲子吹完。
那錦溪山就是如今的鳳凰山。
秋塵在心裏頭把詞補了，然後就地一坐，最後幹脆躺了下去。
夏季的熱又漫了上來，秋塵卻閉上眼，仍由突如其來的大風將樹葉花瓣吹飛，再慢悠悠地飄下來，蓋在自己的身上，像一口棺材。
秋塵是裏面的人。
“老秋……”
秋塵突然想起來，老秋死的時候，是在冬至。那一年的冬天來得早，十一月剛開頭就下起了罕見的大雪。
秋塵頂著初雪，跪在老秋的墳前，用一杯酒，送了老秋最後一程。
老秋叫什麽，村裏人沒有一個人知道。
而他搬到山上，可以說得上是賭氣。
一天夜裏，寒涼入骨，秋塵突然從床上爬起來，把那些裝滿草藥的瓶瓶罐罐一股腦全砸到了地上，然後看著一地狼藉，控制不住地、無聲地大哭起來。
他在埋怨，埋怨老秋為什麽不走得徹底一些，不把他的東西帶走，何必留下這麽多東西讓他想起這麽多事情。
再後來他不記得了，只記得第二天醒來後，那些狼藉全部不見，就像昨晚的他是在夢裏做的一樣。
他對著屋子發了好久的呆，最後收拾東西，搬去了山上的鳳凰廟裏。
鳳凰廟是以前建的，年久失修，破破爛爛，秋塵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收拾好。等到打算去京城的時候，他在廟門口發現了一個用黑布包著的包裹。
秋塵打開一看，裏面是一些糧食，衣服，還有銀子。
秋塵看著這些東西，只覺是有什麽人上山後把東西落下了，便收了起來，尋思著等人來就還給他。誰知這一等，等來了第二個包裹。
這次秋塵意識到了，這是有人故意放這的，目的就是為了把這些東西給他。
包裹裏的東西越來越豐富，給這些物品擺放的櫃子也多了好幾個。最後秋塵幹脆蹲在門口，想著來一個守株待兔。結果眼睛一閉一睜，早晨變成了黃昏，包裹完完整整地放在他的面前，一點褶皺都沒有。
秋塵活動了一下酸痛的手腕和脖子，上前夠著包裹，打開一看，是一件衣服。衣服裏還包著一些藥，散著清香。
秋塵拿起一點聞了聞，看著這藥與川芎無異，想來便是川芎，剛想起身，身子卻猛然一晃，腦袋熱得快，登時難受得不行。好半天回過神，才後知後覺發現口裏凈是血腥味。
隨後才註意到自己根本動不了。鳳凰山的景色卻如瓷器一般破碎，口中的苦澀讓秋塵想吐。
然後他就聽見一聲：“嘖，你灌得太慢了，我來。”
於是秋塵被藥苦醒了。
白衡用著力道掰開他的嘴，將手裏一碗烏漆嘛黑的藥全部灌了進去，秋塵動彈不得，回過神時還有些昏，白衡倒是幹脆地將碗扔到桌子上，擡手貼在了秋塵的額頭上：“現在覺得怎麽樣？還是有些燙。”
秋塵迷迷糊糊應了一句，一點精神也沒有。
他的眼神還是迷離的，一時間還不知道這是哪裏。畢竟腦子燒糊塗了，做什麽事情都會慢半拍。
白衡不一樣。
白衡盡管是生病了也是生龍活虎的，還有那閑心挑來挑去，除了秋銘那家夥，沒人能治住他。
沒錯，天帝來了，他也照樣挑。
但白衡從來沒有照顧過別人。
白衡看著秋塵，卻覺得那雙眼睛是糊的，就像被水淹著，看不清路。所以他的眼半垂，到眼尾便是一條直線，先前那種冷清的感覺不覆存在，反而乖巧了許多。可秋塵面色蒼白，嘴唇灰白，病氣一眼就能看出來，整個人都是虛的。
安靜了許久，秋塵突然動唇，聲音沙啞：“苦……”
白衡瞥他，見這人卻發呆玩著自己的手指。白衡瞧他這模樣，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居然還真讓他翻出了一顆模樣不怎麽好看的糖。
白衡把糖丟給秋塵：“喏，甜的。”
秋塵似是沒聽見，依舊在發呆。
白衡看著他，突然輕聲問道：“小鳳凰，你是一只鳳凰。”
秋塵半天才蹙起眉頭，又過半晌，道：“我不是。”
又擡頭，呆了一下，小聲嘀咕了一句。
白衡看著他嘀咕完後，又蹙眉低頭，似是思考著什麽。
“他醒了啊。”
白輕燕在這時候端著水走了進來。她將水遞給白衡，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問道：“你說什麽話了？”
白衡：“？”
白輕燕擡擡下巴，模樣高傲，道：“你瞧他，方才夢魘時眉頭皺著，喝下藥才好了不少，結果呢？我才剛走沒多久吧。”
這話意味明顯。白衡是個聰明人，這話他聽得懂言下之意：秋塵還病著，不要刺激到他。
“這個凡人還挺奇怪的。”白輕燕拿著糕點嘗了一口，心說味道還不錯。
她看向白衡：“你應該看見了。”
白衡沈默著，沒回她的話。
他的確看見了。
當時跑得匆忙，過程中白衡還要註意秋塵的情況，在一次回頭後，他看見了一個奇特且詭異的情況——像是有什麽東西保護著秋塵一樣，尤伽還沒碰到秋塵，就被狠狠地彈開了。渾濁的空氣在那時就像有了殺傷力一般，在空中就把那幾只尤伽爆了，血霧撒了天，卻沒沾染到半分。
白輕燕輕飄飄的話傳過來，把白衡的思緒撤回了腦袋：“我看他不一般，最好還是避著點。”
白衡問：“此話怎講？”
白輕燕手裏不知何時拿了把扇子，青藍流蘇墜下，上面還綴了一只淡青羽毛，看不出是誰的。她那扇子隔空指了指秋塵，道：“你瞧他，體質虛弱，放在凡間就是一體弱多病的男子，指不定未及弱冠就歸西，卻沒想活到現在，也是福大命大。但我瞧他這模樣，不應該活著。”
白衡支著腦，也不知有沒有聽進去。
白輕燕自顧自接著說道：“我覺得他體內應該是有什麽東西，在撐著他，也在保護他。否則，他絕活不過十歲！”
白衡悠悠道：“比如……”
白輕燕順著他的話：“靈火種。”
白輕燕突然回味了一下她說的話，再看了一眼白衡。後者已經睜開了眼，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她想起她弟弟說的那句話：“白衡打小就聰明，就是愛挑，也不知隨了誰。”
再看去，白輕燕默默打開折扇，遮住了半邊臉：“雁公子，且當小女胡言亂語罷了，可千萬別放心上。”
欲蓋彌彰。
白輕燕腦子裏閃過這句話。
白衡輕輕“啊”了一聲：“不會，姑娘放心。”
白輕燕瞧他，心裏頭翻了個白眼，心說我可去你的。
這麽一來，她看秋塵就覺得好多了。
卻沒瞧見秋塵的手，輕輕動了下。
秋銘在凡間幫忙安頓著村民，那位青年到現在也沒什麽異常，只是看著村民們目光，是十分羨慕與渴望的。
秋銘就著鳳凰廟殘骸的那些木頭，用法術燃起了篝火，又捉了幾只野兔，殺了烤了，分給了村民後，也分給了那個青年。
青年手足無措地拿著烤兔，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秋銘溫聲問道：“怎麽？沒胃口？”
青年連忙搖頭，道：“不、不是。”
青年靜了好一會，秋銘也待了好一會。
青年突然開口，問道：“你不怕我嗎？”
秋銘看他，青年又自問自答一樣，若有所思地點頭：“也是，你是神仙，神仙怎麽會怕呢……”
秋銘笑道：“誰說神仙不會怕的。”
青年指了指地上的木頭：“我們鳳凰山的神仙，天不怕地不怕。”
秋銘目光亮了亮，來了些興趣：“此話怎講？”
青年揚起嘴角，做賊一樣指了指村民裏的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瞧見沒有，那，我的妻兒。”
他的話裏有著男人的驕傲，也有對妻兒的思念。
明明近在眼前，卻遠在天邊，碰不到，觸不得。
青年說：“那一年，我娘子難產。仙人下來瞧了一眼，那孩子就出來了。事後仙人還留下一紙藥方……在這呢！”他說著，就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疊的方方正正的紙塊來，小心地展開，秋塵清晰的字跡映入秋銘的眼中。
青年指著上面的字，道：“藥，山上就有，全是本土的，用不著去買，上山走幾步，仔細找找遍地是，只有這四味藥需到京城裏去買，貴是貴了些，但好歹人好啊！”
話說完，他把紙沿著折痕折好，鄭重地遞給了秋銘。
秋銘不明所以，但還是接了過去。
青年沖他笑笑，秋銘卻看出了羞澀的感覺。青年說：“若我真死了，我娘子就沒人看著了。這藥方一直在我身上，仙人，還望你理解。”
秋銘內心了然，微微一笑，道：“好。”
算是幫了他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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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塵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夢裏的他還是個小孩，老秋背著木條編的簍子，牽著他的手上山。
火紅滿天的鳳凰山，遍地是風吹下來的紅花和綠葉。老秋牽著他一步一步，慢悠悠地上了山。夏季的炎熱被老秋哼的調子唱去了，秋塵隨手一抓，便是滿天的的紅花。
秋塵知道那是鳳凰樹的花，便一把丟下，重新抓了一片葉子，小手靈巧一折，便抿在唇邊一吹，發出悠揚細長的聲音，調子居然和老秋哼的曲子對上了。
“……那錦溪山哎就是如今的……”
老秋哼到了結尾，可還沒哼完，人卻突然隨風散了，最後的調子也跟著風飛去了，只留秋塵一個人，手拿著葉子抿在唇邊，將那首曲子吹完。
那錦溪山就是如今的鳳凰山。
秋塵在心裏頭把詞補了，然後就地一坐，最後幹脆躺了下去。
夏季的熱又漫了上來，秋塵卻閉上眼，仍由突如其來的大風將樹葉花瓣吹飛，再慢悠悠地飄下來，蓋在自己的身上，像一口棺材。
秋塵是裏面的人。
“老秋……”
秋塵突然想起來，老秋死的時候，是在冬至。那一年的冬天來得早，十一月剛開頭就下起了罕見的大雪。
秋塵頂著初雪，跪在老秋的墳前，用一杯酒，送了老秋最後一程。
老秋叫什麽，村裏人沒有一個人知道。
而他搬到山上，可以說得上是賭氣。
一天夜裏，寒涼入骨，秋塵突然從床上爬起來，把那些裝滿草藥的瓶瓶罐罐一股腦全砸到了地上，然後看著一地狼藉，控制不住地、無聲地大哭起來。
他在埋怨，埋怨老秋為什麽不走得徹底一些，不把他的東西帶走，何必留下這麽多東西讓他想起這麽多事情。
再後來他不記得了，只記得第二天醒來後，那些狼藉全部不見，就像昨晚的他是在夢裏做的一樣。
他對著屋子發了好久的呆，最後收拾東西，搬去了山上的鳳凰廟裏。
鳳凰廟是以前建的，年久失修，破破爛爛，秋塵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收拾好。等到打算去京城的時候，他在廟門口發現了一個用黑布包著的包裹。
秋塵打開一看，裏面是一些糧食，衣服，還有銀子。
秋塵看著這些東西，只覺是有什麽人上山後把東西落下了，便收了起來，尋思著等人來就還給他。誰知這一等，等來了第二個包裹。
這次秋塵意識到了，這是有人故意放這的，目的就是為了把這些東西給他。
包裹裏的東西越來越豐富，給這些物品擺放的櫃子也多了好幾個。最後秋塵幹脆蹲在門口，想著來一個守株待兔。結果眼睛一閉一睜，早晨變成了黃昏，包裹完完整整地放在他的面前，一點褶皺都沒有。
秋塵活動了一下酸痛的手腕和脖子，上前夠著包裹，打開一看，是一件衣服。衣服裏還包著一些藥，散著清香。
秋塵拿起一點聞了聞，看著這藥與川芎無異，想來便是川芎，剛想起身，身子卻猛然一晃，腦袋熱得快，登時難受得不行。好半天回過神，才後知後覺發現口裏凈是血腥味。
隨後才註意到自己根本動不了。鳳凰山的景色卻如瓷器一般破碎，口中的苦澀讓秋塵想吐。
然後他就聽見一聲：“嘖，你灌得太慢了，我來。”
於是秋塵被藥苦醒了。
白衡用著力道掰開他的嘴，將手裏一碗烏漆嘛黑的藥全部灌了進去，秋塵動彈不得，回過神時還有些昏，白衡倒是幹脆地將碗扔到桌子上，擡手貼在了秋塵的額頭上：“現在覺得怎麽樣？還是有些燙。”
秋塵迷迷糊糊應了一句，一點精神也沒有。
他的眼神還是迷離的，一時間還不知道這是哪裏。畢竟腦子燒糊塗了，做什麽事情都會慢半拍。
白衡不一樣。
白衡盡管是生病了也是生龍活虎的，還有那閑心挑來挑去，除了秋銘那家夥，沒人能治住他。
沒錯，天帝來了，他也照樣挑。
但白衡從來沒有照顧過別人。
白衡看著秋塵，卻覺得那雙眼睛是糊的，就像被水淹著，看不清路。所以他的眼半垂，到眼尾便是一條直線，先前那種冷清的感覺不覆存在，反而乖巧了許多。可秋塵面色蒼白，嘴唇灰白，病氣一眼就能看出來，整個人都是虛的。
安靜了許久，秋塵突然動唇，聲音沙啞：“苦……”
白衡瞥他，見這人卻發呆玩著自己的手指。白衡瞧他這模樣，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居然還真讓他翻出了一顆模樣不怎麽好看的糖。
白衡把糖丟給秋塵：“喏，甜的。”
秋塵似是沒聽見，依舊在發呆。
白衡看著他，突然輕聲問道：“小鳳凰，你是一只鳳凰。”
秋塵半天才蹙起眉頭，又過半晌，道：“我不是。”
又擡頭，呆了一下，小聲嘀咕了一句。
白衡看著他嘀咕完後，又蹙眉低頭，似是思考著什麽。
“他醒了啊。”
白輕燕在這時候端著水走了進來。她將水遞給白衡，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問道：“你說什麽話了？”
白衡：“？”
白輕燕擡擡下巴，模樣高傲，道：“你瞧他，方才夢魘時眉頭皺著，喝下藥才好了不少，結果呢？我才剛走沒多久吧。”
這話意味明顯。白衡是個聰明人，這話他聽得懂言下之意：秋塵還病著，不要刺激到他。
“這個凡人還挺奇怪的。”白輕燕拿著糕點嘗了一口，心說味道還不錯。
她看向白衡：“你應該看見了。”
白衡沈默著，沒回她的話。
他的確看見了。
當時跑得匆忙，過程中白衡還要註意秋塵的情況，在一次回頭後，他看見了一個奇特且詭異的情況——像是有什麽東西保護著秋塵一樣，尤伽還沒碰到秋塵，就被狠狠地彈開了。渾濁的空氣在那時就像有了殺傷力一般，在空中就把那幾只尤伽爆了，血霧撒了天，卻沒沾染到半分。
白輕燕輕飄飄的話傳過來，把白衡的思緒撤回了腦袋：“我看他不一般，最好還是避著點。”
白衡問：“此話怎講？”
白輕燕手裏不知何時拿了把扇子，青藍流蘇墜下，上面還綴了一只淡青羽毛，看不出是誰的。她那扇子隔空指了指秋塵，道：“你瞧他，體質虛弱，放在凡間就是一體弱多病的男子，指不定未及弱冠就歸西，卻沒想活到現在，也是福大命大。但我瞧他這模樣，不應該活著。”
白衡支著腦，也不知有沒有聽進去。
白輕燕自顧自接著說道：“我覺得他體內應該是有什麽東西，在撐著他，也在保護他。否則，他絕活不過十歲！”
白衡悠悠道：“比如……”
白輕燕順著他的話：“靈火種。”
白輕燕突然回味了一下她說的話，再看了一眼白衡。後者已經睜開了眼，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她想起她弟弟說的那句話：“白衡打小就聰明，就是愛挑，也不知隨了誰。”
再看去，白輕燕默默打開折扇，遮住了半邊臉：“雁公子，且當小女胡言亂語罷了，可千萬別放心上。”
欲蓋彌彰。
白輕燕腦子裏閃過這句話。
白衡輕輕“啊”了一聲：“不會，姑娘放心。”
白輕燕瞧他，心裏頭翻了個白眼，心說我可去你的。
這麽一來，她看秋塵就覺得好多了。
卻沒瞧見秋塵的手，輕輕動了下。
秋銘在凡間幫忙安頓著村民，那位青年到現在也沒什麽異常，只是看著村民們目光，是十分羨慕與渴望的。
秋銘就著鳳凰廟殘骸的那些木頭，用法術燃起了篝火，又捉了幾只野兔，殺了烤了，分給了村民後，也分給了那個青年。
青年手足無措地拿著烤兔，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秋銘溫聲問道：“怎麽？沒胃口？”
青年連忙搖頭，道：“不、不是。”
青年靜了好一會，秋銘也待了好一會。
青年突然開口，問道：“你不怕我嗎？”
秋銘看他，青年又自問自答一樣，若有所思地點頭：“也是，你是神仙，神仙怎麽會怕呢……”
秋銘笑道：“誰說神仙不會怕的。”
青年指了指地上的木頭：“我們鳳凰山的神仙，天不怕地不怕。”
秋銘目光亮了亮，來了些興趣：“此話怎講？”
青年揚起嘴角，做賊一樣指了指村民裏的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瞧見沒有，那，我的妻兒。”
他的話裏有著男人的驕傲，也有對妻兒的思念。
明明近在眼前，卻遠在天邊，碰不到，觸不得。
青年說：“那一年，我娘子難產。仙人下來瞧了一眼，那孩子就出來了。事後仙人還留下一紙藥方……在這呢！”他說著，就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疊的方方正正的紙塊來，小心地展開，秋塵清晰的字跡映入秋銘的眼中。
青年指著上面的字，道：“藥，山上就有，全是本土的，用不著去買，上山走幾步，仔細找找遍地是，只有這四味藥需到京城裏去買，貴是貴了些，但好歹人好啊！”
話說完，他把紙沿著折痕折好，鄭重地遞給了秋銘。
秋銘不明所以，但還是接了過去。
青年沖他笑笑，秋銘卻看出了羞澀的感覺。青年說：“若我真死了，我娘子就沒人看著了。這藥方一直在我身上，仙人，還望你理解。”
秋銘內心了然，微微一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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