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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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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她游離的一抹神思,看著一個時代的崛起和落幕。

看到自己死後被姬清封於冰棺,葬在北境雪山。

而姬清即位新帝,改燕為周國,在位十年,死於心疾。

最後一幕,是他抱著一個檀木匣子靜靜地躺在棺槨中,面容平和。宮人將棺蓋緩緩推上,姬清的遺容也一點點的消失在她殘存的視線中。

所有秘密連同那個木匣子,和姬清一同歸葬。

此後,他們的世界淪陷在一片黑暗中。

千年後的雲疆邊境

玉央躺在客棧的床榻上,眼皮下的眼珠飛速轉動著,不遠處的窗臺邊衍清支著頭觀察著她。

她臉上的黑紋已經被吸收殆盡,腕間的鐲子裏是殘存的善珠之力,也在此次融合中徹底粉碎。

更過三聲,她突兀的睜開眼睛,那雙眼睛裏卻再無嬌憨只剩暮霭沈沈。

她記起了一切。

衍清見她睜開眼睛,挑眉走進,觀察她的狀況,“可有什麽不一樣?”

如玉石般清潤之聲刺進她的耳中,熟悉異常。她緩緩轉過頭,黑黢黢的眼睛看著衍清,半天不眨眼。

他嘖了聲,嘴角微抿,面具之下露出的下巴雋秀異常:“什麽情況?不會又傻了吧?”他伸出手想要觸摸她的額頭。

玉央偏頭躲過,冷漠的看著他,突然道:“你究竟是誰?”

衍清扶額,喃喃著:“壞了,還真成傻子了,這下可怎麽辦…”

她坐起身,將手放在他的狐貍面具上,又重覆問道:“我說,你究竟是誰?是衍清還是…微生玉,又或者是…”

衍清瞳孔顫動了瞬,他沈默片刻,微笑看著她道:“你覺得,我該是誰呢?”

玉央沒有回答他,緩緩將他臉上的面具摘了下來,面具之下的茶色眼睛溫潤含笑,眉如墨畫。

但那張臉她在熟悉不過。

她恍惚地後退著,喃喃道:“到頭來,原來只有我被耍的團團轉…”

衍清又或者說微生玉,被揭破身份後,他沈默下來,只那與故人如出一轍的眼眸深深地註視著她。

她滿臉麻木,擡起眼睛與他對視,慘笑道:“不要用這雙眼睛看我。”

他摘下面具後,恢覆了微生玉那副笑意盈盈之態:“可我這雙眼睛生來就是看喜愛之物的,這可辦不到。”

玉央冷笑,如今她也想通了全部的關竅,這世界有哪裏有那麽多的巧合,都是故意為之罷了。

她澀聲道:“這場局…從一開始就是為我而來的吧?初次見面,你就早已認出我的身份,甚至隱瞞身份將我帶去靈巫…”

“兜兜轉轉,你嘴裏對我從來沒有一句真話,費了那麽大力氣,你究竟想要?”

“姬清,你又想要做什麽?”她的聲音帶著疏離和冷意,再沒有信任可言。

微生玉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淡道:“推理的不錯,如今你可算是長進了些。我想要什麽?我想要的至始至終都很簡單,你不妨猜一猜~”

“還有,我是微生玉,不叫姬清。”

他嗓音依舊帶著笑,可是那雙清淩淩的眼中卻泛著冷,讓人讀不懂看不透。

玉央累了,她緩緩閉上眼睛,澀聲道:“我不想再繼續陪你們玩所謂的游戲了,你們既然知道我的來歷,靈巫族作為巫族延續,也必定知道姬清的葬身地。”

微生玉眼裏的光明滅,他嘴角帶著讀不懂的笑:“他都死了一千多年了,你還找他做什麽呢?”

“那你呢?”玉央擡起頭冷冷的盯著他,覺得可笑:“他都死了一千年了,你們為什麽還不放手?還要抓著我不放!”

他垂著眼睫,漫不經心道:“我知道,我說什麽你都不會再相信,可我比你更想要結束這場鬧劇。”

玉央冷淡至極,她掐著手心:“那就當這是一場公平交易,你找到我,必定是希望我能完成或者解決什麽,那個必要條件一定是要我本人去完成。”

“我會盡我所能得配合你提出的要求,達到你的目標。但你要帶我去姬清埋葬的地方,若我猜的不錯…靈巫族如今所駐紮的雪山,就是他的安息地吧。”

微生玉眼裏閃過一絲意外,“你這是要與我做交易?不怕我騙你了?嘖嘖嘖,沒想到恢覆記憶後,你竟還聰明不少。”

“他的確在靈巫族,從前的北境也就是如今的靈巫,可我沒法保證能一定將你帶進去。”

玉央麻木著臉,不為所動,只道:“你若不願,我自己也會去尋找他的墳塋,只是從今往後還請微生公子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微生玉眼中閃過一絲暗芒,“這麽狠心絕情啊,我還以為你喜歡過我呢。”他頓了頓,又意有所指:“誰讓我從來拒絕不了美麗姑娘的請求,你既然已經提出來了,我又豈會拒絕?就讓我在想一想辦法…”

說著,他吐氣如蘭,緩緩低頭靠近她。

玉央不退不避,近在咫尺的距離,她面上也絲毫沒有波動。

微生玉眼睛溫潤含笑,看著她的眼睛,“我答應你,擊掌為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他擡起的手掌懸在半空。

玉央黑黢黢的眼珠轉動了下,半晌,她將自己溫熱的手掌與之相貼:“君子守諾,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相觸的掌心一觸即分,她的氣息遠離,毫不留戀的轉身就走。

身後,微生玉淺笑著,背在身後的手緩緩地敲著折扇,半晌才跟上。

北境,如今的大蒼雪山,風雪覆蓋整個山脈。

風雪盡頭處,兩個影影綽綽的小黑點在緩緩移動,直到越來越近。

蒼白的面容上覆著冰雪,一簇簇的暈在她的眼睫上,她身前,微生玉氣息穩定,絲毫不被風雪所擾。

等他們從山間冒頭時,不遠處的界碑前,也陸陸續續聚集靈巫族人。

靈端靈戒等五位長老又一次的和她打了個照面,玉央喘著粗氣,還未來得及開口。

大長老靈端,那個看著十分和藹的老人。這一次卻面色沈沈,他皺眉看著倚靠在界碑上的微生玉,罕見動了怒:“衍清,你一次次故意打破族中歸束的條例,究竟想幹什麽?”

微生玉從踏入這個地界後,就不再開口。如今陡然聽到質問,眉梢間的風雪仿佛也映入其內,眼底帶著刻骨的冷,他突兀一笑糾正道:“何為打破?如今我不過是讓一切回到正軌罷了。”

靈端看著他,把目光像在看一個頑劣孩童。

微生玉不為所動,嘴角噙著笑,只那笑意越發的冷了。

玉央靜靜站著,淡看他們之間的劍拔弩張,僅憑這三言兩語她也推測不出原由。

風雪天中,她站的久了,唇色都開始泛著白。

靈繁落後靈端一步,卻時刻註意他倆的情況,瞧見這一幕後,和藹的面容微微一變,皺眉道:“天寒雪急,貴客體弱,先入內吧。”

靈戒長老面色沈沈,冷哼一聲:“貴客入內,至於衍清你,隨我來!”

他一甩袍袖,往後山而去。

微生玉擡著眼,看了眼玉央,目光裏染上些疲倦,他漫不經心道:“我先走,過後再來找你。”背影悠悠,一點都不緊張。

她卻暗自掐緊手心,但沒有挽留,神色淡淡的目送他離開。

許是她的目光瞧的有些久了,靈端咳了咳,寬慰道:“姑娘莫要擔心,他是去反省而已。”

這些人絲毫不介意她和微生玉上次脫逃的事情,對她態度如初。只是她不明白,為什麽微生玉明明作為少族長,卻還被這些條款困死其中,掙脫不得。

這一切,與她預期所想的完全不一樣,只能暫時擱置尋找姬清墳塋的事情。

還是上次的貝殼房,她再一次的躺在床榻上看著穹頂,只是這一次她心中多了沈甸甸的心事,再不能同過往一般沒心沒肺。

夜裏,她輾轉反側半晌才微微有些睡意,只夢中光離陸怪,時不時驚醒。

白日裏她四處走走,連綿的山頭每一座都像是座墓穴,她一直等微生玉匯合。可是一連三日,微生玉像是失蹤一般,毫無蹤跡。

第四日,她按捺不住,抱著竹籃直接去找了靈繁,詢問微生玉的下落,借口給他送些吃的東西。

侍女領著她來到靈繁的院落時,靈繁正在院落裏的棚內挑揀著草藥,聽完她的來意後,沈默半晌,嘆息一聲,帶她來到一處寒冰和石巖形成的冰洞外。

靈繁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看著裏面出神,半晌才道:“他就在裏面…去看一看他吧。”

玉央看像崎嶇的內路有些遲疑,靈繁將人帶到後,緩緩轉身走了。

靈巫族的每個人都很奇怪,既有人罰,又有人暗地相護。

她搖搖頭,不再去想,閃身進去。

寒冰洞內道路崎嶇,偶爾有垂落的冰錐,她必須彎著身自才能通過,過了小路,再往裏就寬敞許多,石壁外包覆著冰層,或許是為了支撐整個山體,中間砌著四個巨大的方形石柱頂著上方。

滴答滴答的水聲從內裏傳來,她皺了皺眉,走向最裏面的洞口。

最裏洞口上方中空,現出灰蒙蒙的天空,中間是個水潭,不斷有雪花從上方飄落,輕飄飄的墜落湖中,頃刻間化成了水。

石壁兩邊紛亂的插著無數的刀劍沈戢,而中間橫插著一柄巨大劍柄,四周上面綁著鐵鏈無數。

而與她數日前分別的人被綁在上面,身上面上盡是縱橫交錯的劍傷,如此低溫下,傷口卻還在緩慢滲血。

他低垂著頭,發絲淩亂,瞧不得是生是死。

那張與故人相同的面容,面色慘白的閉著眼睛,好像已經死去多時。

她抱著的竹籃,猛然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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