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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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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水

林逐雲不會是耍她吧?!

玉央心下怒氣沖沖,猛地將杯子往桌上一貫,茶水都不由溢出些許,旁邊的貴女見狀連忙避開,畢竟誰也惹不起這位混不吝的十三公主。

玉央沒管旁邊那些貴女私下想法,從她坐到這裏時這些人就像閉嘴的蚌殼,再也沒有開口,她也樂得清閑,不與這些人搭話。

如今陡然意識到這是個什麽宴會,那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她起身就要走,誰料剛剛走出涼亭,就見門口一身藍衣的姬撫素踏了進來,身旁圍著一群人。

玉央見狀連忙又縮了回來,慘了,要是被撫素哥哥逮到她來這宴會,那她這張臉可就丟盡了。

思及此,她連忙又原路返回,藏在最末,同時在心裏怒罵林逐雲這廝竟然敢坑她!

貴女們目送這位十三公主走了後,心中剛要雀躍,沒想到她竟然又折返,一時間心下都有些失望,誰也不希望在如此重要的場合裏,還跟這位名聲在外的十三公主相處。但再多的抱怨,在看到門口來人時,這群貴女全都拋諸腦後,紛紛端正儀態,整理自己的儀容。

只有玉央像個鵪鶉一樣,縮在角落裏不敢動彈,生怕她的三皇兄認出她,她躲躲閃閃,也就自然而然忽略了後進來的那人。

男眷那邊熱鬧不已,博學高談之論不斷,引得貴女們爭相去看。

玉央眼看著姬撫素被引入主位後,短時間內沒有想離開的意思。她心下發虛,琢磨著還是找機會溜走算了,這種宴席真的要命了,她心下郁悶。

又過了些許時間,宴會的主人將場面接管過來,提議玩些投壺游戲,女眷旁觀打分,說是游戲實際是給雙方一個接觸機會,男眷那邊的公子們紛紛答應,貴女們也落落大方準備起身過去。

這下子縮在角落裏的玉央越發顯眼,她窘迫至極,趁著還無人在意這小小角落,目測了下大門和涼亭的距離,準備直接沖過去跑路。

她瞄了瞄對面姬撫素,此時他正和今年的新科狀元把酒言歡。

好機會!她眼睛亮了亮,一邊扯著袖口擋住臉一邊往涼亭出口處挪動,雖然...大概也只是掩耳盜鈴,但是只要撫素哥哥沒親眼看到她,她就抵死不認!

心裏打著小九九,玉央已經磨蹭到涼亭出口臺階上準備跑路,此時眾位貴女們已經跟著婢女的指引陸陸續續走出另一端的臺階下,她詭異的舉止已經吸引了部分人註意。

作為此次宴會發起人的蔣舟也註意到某人鬼鬼祟祟地動作,他瞇著眼睛看了半天才突然反應過來,猛地一口酒噴出,瞬間成為另一個焦點。

其他人瞧見這一幕紛紛打趣他,他卻顧不得,他跟十三公主多有不對付,礙於身份時常被她壓著打,避她如蛇蠍。

現在突然看到這煞星,蔣舟當下心裏一咯噔,懷疑她是特意來搗亂。他看了一眼正在與別人寒暄的三皇子,覺得此刻還是不要因為這點小事打擾他比較好。他悄悄喚了一枚小廝過來,低聲吩咐他們看住十三公主,在看小廝走遠後才稍稍放下心。

那邊玉央絲毫不知道已經有人認出她,她鬼祟的摸到門邊,猛地一開門後拔腿就跑,背影活像被鬼追。

這般動作那是異常引人註目,貴女們聚在一起看著十三公主這無厘頭行徑,各自壓下心中想法,姬撫素也被那聲響吸引,擡頭去看時只看到一個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微微皺眉,詢問身邊的人:“那是誰家的千金?”這背影,怎麽瞧著這麽眼熟?

旁人自然也認不得,得知內情的人各自有自己的考量,也裝作不知,一時間竟沒人回答的出來。

姬撫素也並不是非要個答案,那熟悉的背影略過了眼就拋諸腦後。只是,他環顧四周,疑惑道:“姬清那廝人呢?”

身旁隨侍匯報:“姬世子往外院南湖去了,說是解解酒乏。”



玉央跑出院子一段路後才敢停下來,待看到身後無人追出,這才放下心,站在原地叉著腰越想越氣,不由怒罵:“死林逐雲!竟敢耍我!”

搞半天,原來她才是那該死的樂子!送上門的倒黴蛋!

一天的好心情被破壞殆盡,她緊握著拳頭,怒氣沖沖的準備去找林逐雲算賬。

穿過一片垂柳後,不遠處上一片清澈的湖泊,矗立的石刻旁隱約能看到一著淡青色長袍的背影。

等等…淡青色?想到今天林逐雲的衣服。玉央瞬間怪笑,林逐雲!看這下你往那裏跑!她扭曲著表情,隨手扯斷一截垂柳,怒氣沖沖的靠近。

他背對著玉央,正看著湖面出神,背後冷不丁一股勁風靠近,脊背瞬間抽痛。

“林逐雲!你耍我玩呢?”玉央突兀的從他背後跳出來,柳枝狠抽在他身上,那人悶哼一聲,她擡起一只腳怒踹過來,想要將面前之人踹下湖泊。

他聽見聲音後背影一僵,微微側頭,微光打在他密長的眼睫上,在直挺光潔的鼻側留下一小片側影,淺琥珀色的眼睛裏藏著看不透的內心。

怒火中燒讓她失了判斷力,等那人回頭時,她才看清整張臉,瞬間大驚失色:“怎麽是你?!”

她只來得及說這一句話,湖畔呈下垂式,她方才魯莽的從上方下來,一時間也剎不住腳步,慌亂間維持著踹人姿勢,匆忙間調轉方向,而後一頭往前栽去。

姬清瞳孔一縮,下意識的伸出手卻沒能抓住她,兩人完美錯過,而她姿態狼狽的“撲通”一聲摔進水潭。

池水不深,大約五米,會鳧水的人輕易就能上來,然而很不幸,她是個旱鴨子。

池水包裹著她的身軀,眼睛發澀,然而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池邊又是“撲通”一聲,有人緊跟著跳了下來。

那人涉水而來,指骨分明的手指緊抓著她的手腕不放,一點一點帶她離水,飄揚的袖口拂過她的面頰,若即若離似其主一般。

這邊這麽大動靜,自然吸引外面看管的人,見此情況紛紛聚了過來,而負責跟著她的仆也從沒能料到,轉眼間竟然能出如此大的紕漏,慌忙大喊:“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玉央被姬清抱出來時,岸邊已經圍了一圈人,姬清脫下外衫披在她身上,她咳出幾口水,半天才反應過來,她瞬間覺得一口老血哽上心頭,完蛋了!

姬清拿過侍從準備的黑色大氅圍在她身上,將她從頭到腳的蓋住,掩住她外露的春光和面容,不給旁人絲毫窺探的機會。

她猶在緊張地喘息,微啞的聲音已經自她身前響起,微微壓抑,卻仍舊如玉石相擊:“別怕。”

此時,他們身邊已經聚了一大波人,包括從內院出來看熱鬧的人。

圍觀的人已經有人認出他們,滿眼的興味,點破他們的身份:“這不是姬世子嘛,咦,那名女子是誰?”

姬清將她掩藏在背後,松雪般的氣息圍繞著她,清冽入骨,她逐漸定神。

“嘶…這麽瞧著是有些面熟啊…”有人揣測半天,只覺得那女子的身形十分熟悉,可惜的是還沒看清楚,女子就被姬清用大氅擋住目光,那人半天想不起來是何人。

正吵鬧間,姬撫素姍姍來遲,面上有些疑惑:“發生何事?”

身旁人連忙給他讓出道路,恭敬道:“稟三殿下,前方有人落水。”

“哦?可有大礙?”他邊說邊往前走,視線一轉,猝不及防對上湖邊渾身狼狽的姬清,嘴邊的話戛然而止。

姬清護著的人被大氅牢牢蓋住,看不得面目,只外漏一雙鞋襪,只腳腕間系著用來定神的金葉,此刻正不安分地動著。

陡然間,姬撫素目光一沈。

旁人不清楚,他卻不會錯認,那是自玉央出事後,林妃親自給她求來,當做護身符的金葉。

他目光一轉,看向姬清,姬清護著懷中人,兩人對視,眼中情緒讓人捉摸不透。

從前,他打心裏認可姬清,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心性如何,他再清楚不過,如今亦然。

但感情方面,姬清無論從任何方面來說,與他的妹妹都不再合適。更何況如今姬清已經有了合適的未婚人選,皇祖母親自選定,只待時間合適宣布。

想到這裏,姬撫素暗自嘆息一聲,隨手揮退眾人,聲音裏帶上屬於天潢貴胄的威嚴,肅聲道:“莫要再圍觀,此事乃一樁意外,諸位先散開,讓這兩位避避嫌。”

圍觀眾人面面相覷,但現場也沒人敢冒著觸怒皇子的風險出風頭,只能在心下嘀咕:這位舉止有度的三皇子,什麽時候開始插手管起別人的閑事了。

待圍觀眾人散去後,姬撫素才大步上前,沈聲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玉央原本以為皇兄沒認出自己,正躲在大氅下裝著縮頭烏龜,沒想到下一刻,她皇兄沈怒的喚著她的名字:“姬瓊華!”

完了!都叫她大名了,說明撫素哥哥是真的生氣了。

玉央心下惴惴不安,微微扯下鬥篷,漏出一雙眼睛,和臉色沈沈的姬撫素對視,邊打著噴嚏邊打哈哈道:“阿嚏!沒事哈哈,腳滑腳滑…”

她一臉的心虛,畢竟是自己闖禍認錯人,才害的自己落水,倒黴啊倒黴。

她正心下哀嘆,忽然察覺到松雪般的氣息逐漸遠離自己,她餘光瞥到姬清一步步後退,緩緩與她拉開距離。似乎那片刻的逾矩,也只是她的求而不得的妄念之想罷了。

她突兀一笑,雙手緊抓著黑色大氅,笑著說道:“撫素哥哥,是我的錯,與旁人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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