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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任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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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任聖女

這一日對虞來說是個很尋常的日子,如往常時辰起床吃飯,帶著昨日分好的的藥包踩著點出門送藥。

蘇梵沐浴在晨光裏,笑瞇瞇的讓她早些回來。

這一天又是不太尋常的一天,她將手中的草藥分發的差不多後,已經是日上三竿,她看了看天色,本來是打算回去吃飯了。

回程路上走了一半,卻被人給攔了下來。來人正是她相熟的姑姑,神殿中圃的掌事,一般不會出現。

三年未見,這位掌事姑姑如今眼眶通紅,衣衫處的褶皺都無暇打理

虞隱約感知到神殿之中約麽是出了事情。

掌事姑姑壓了壓翻湧的情緒,啞聲道:“聖女相召,請您隨我來。”

此刻,她對虞用上了敬稱。

虞臉上平平淡淡,也看不到情緒起伏,對於姑姑請求並未拒絕,一言未發的跟著姑姑回了神殿。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便是這些久居神殿的人也無法避免。

而這一次,是圃聖女的死期...將至。

神殿之中的人像是早早得知消息一般,從她出現那刻起,她能看到的只有她們低下的頭顱,恭敬謙順。

去往圃的寢院這條路她走了無數次,卻從沒有哪一次氣氛會如此壓抑。

掌事姑姑腳步匆匆,生怕錯過什麽耽擱時辰,一路相送。

虞跨過門檻,隔著重重紗帳她看到面容晦澀的圃,越走進,圃的面容瞧著清楚越顯灰敗,已經是油盡燈枯之相。

三年未見,再聞時,已是故人死期。

圃躺在榻上,身形消瘦,漏出的腕骨瘦骨嶙峋,僅僅是三年時間,她就從一個運籌帷幄的聖變成如今模樣。

圃聽見腳步聲,撐開沈重的眼皮看向這邊,待看到虞時,她眼神中浮現的東西令人心驚,強撐著起身。

掌事姑姑眼眶發紅,連忙靠近,將圃半扶著坐起。待圃擺手後,她又退至一側眼觀鼻鼻關心,將不多的時間和空間留給她們。

圃氣息微弱,嘴角挽起微笑:“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虞半坐在榻下,靜靜看著圃,“是,我來了。”

來送這個參與她小半生時光的人,最後一程。

圃像是早已料到她會來,雖然臉色灰敗,一雙眼睛卻尤其明亮:“我將授你雲疆聖女之位,繼承我的使命,世代...守護雲疆。”

虞眼神淡淡,從中瞧不出什麽感情,只問道:“為什麽是我?”為什麽一定選擇她?

圃有了些精神氣,面色陡然間多了些紅潤,她輕輕靠近虞耳邊:“因為你是善珠之主...將會庇護我雲疆生靈...這是一開始就註定的預言。”

她竟然也知曉善珠的事情,虞倒是有些意外,想起幼年的一切。

“所以從一開始,我就無法拒絕,是嗎?”她淡淡的反問圃。

圃並不再答,撐著身子,顫抖著伸出蒼白冰涼的手指,指尖觸及她的眉心,像是托付:“以上任聖女之名,選定虞...繼任聖女之位,守護雲疆...千秋萬代,始承神明恩澤,授予眾生...”

虞眉心間一痛,尖利的指尖已經戳破她的皮膚,一滴鮮血湧出,像是完成了某種神秘儀式。

做完這一切,圃像是耗盡精神和力氣,重重的倒回床榻上,事情得逞一樣,嘴角帶著笑,聲音縹緲:“從你成為善珠之主的那刻起,你的命運早已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她的面色又不知不覺浮上灰敗,費力的呼吸著胸腔內殘存的氣息,猛然間爆發的力氣,牢牢的攥著虞的手腕。

“答應我,無論何時都要牢記你的職責,守護雲疆子民,別再讓他們陷天災人禍...”圃大睜著眼睛,死死的盯著虞。

她這幅樣子已經是到了生命盡頭,油盡燈枯。

掌事姑姑壓抑不住的哭出聲,“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還未來的及等虞的回應,圃眼中迅速蒙上一層灰翳,微弱的呼吸也徹底消失,她維持著僵硬的姿態,長眠於世。

“聖女!”掌事姑姑壓抑不住泣音,撲在她的床榻邊,哀哀哭泣。

一聲輕若未聞的聲音帶著遲來的回答:“我答應你...”代替她去守護雲疆。

神殿外懸掛的鼎鐘敲響,嗡聲不絕。深入靈魂的顫音似乎也在送她最後一程,神殿眾人聞此鐘音,不約而同的跪伏於地。

成群的寒鴉被驚起,一群群飛過縹緲的雲霧。

一個時代終究落幕。

圃將雲疆寄托在她身上,臨死之前都在掛念著,困住她的究竟是什麽。

虞垂下眼睛,看著腕上搭著的毫無生機的枯手。

也許正如圃生前所言:她是善珠之主,承載了希望而生,就要擔起職責,她也想弄清困住她的究竟是什麽。

關於圃的訃告,於次日下發雲疆,隨之一起的還有虞繼任聖女的告示

虞繼承了聖女之位,和等同的責任。她拒絕不了圃的請求,這一刻她已經分不清楚究竟是她自己做出的決定,還是被善珠影響所做的決定。

她站在高聳入雲的神壇之上,被受到嘉福的人拿著柳枝,沾著純凈的雪水灑在身上,寓意除去汙穢,永葆正潔。

眉心被指尖劃破的地方帶著紅色印記,再不消褪,灼灼生華,像是一尊悲憫的神明。

“始承神明恩澤,授予眾生!”梵唱聲起,鼎鐘再一次的被敲響,這一次是新的聖女誕生。

她面上又帶上了密不透風的面紗,作為神的聖女,延續圃的責任,只是這一次,她再也沒有取下來的權利。

以身作則,賜福雲疆,高高在上孤家寡人。

虞看向神壇下歡呼的眾人,垂下眉目,看不透眼底情緒。

聖女繼任後的半月,將蘇梵接回神殿。

此舉遭到反對,聖女應純潔無暇,不偏頗不沾染外物。任何特例都是人的劣根表現,雲疆不需要一個存在七情六欲的聖女。

“我將他帶回,他孤苦伶仃放任他自生自滅,在你們眼中聖女究竟該是如何作為?當真撇除人的感情見死不救,那還是心懷人善的聖嗎?”

虞站在神殿之上,俯視著臺階下的眾人,淡漠著表情,話中意思卻句句紮人肺腑。

一言既出,眾人面面相覷,罕見沈思起來。

最後,神殿還是松口讓蘇梵進入,但卻不允許他靠近虞,時刻保持五步遠的距離,住所被安排在距離虞最遠的地方。

時隔半月,虞再次見到了蘇梵,面對已經成為聖女的她,他面色卻沒有太多意外,似乎早就知道消息。

他清瘦許多,襯的身形有如蒼竹,面上帶著清潤笑意,言談舉止恭敬。

如眾人一般向她俯首行禮,進退有度。日常與聖女的交流也謹遵規矩隔著五步遠,絲毫沒有逾矩。

於是,神殿眾人也逐漸放下心來。他就這樣在神殿中住了下來,永遠和虞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他內心潰爛的情緒,無人可見。

在遠離眾人視線的角落裏,他曾私下要帶走她,遠離枷鎖般的一切,再不做這可笑的聖。

可她卻拒絕了他,蘇梵不理解,這冰冷毫無人氣的神殿到底有什麽值得她留戀。

那時,她看著他只是搖頭帶著意味不明的笑,輕聲告訴他:“這世間任何人都有選擇和放棄的權利,只我不能...”

善珠預示除了她之外,誰都不可見。若她不管不顧,連年的天災下雲疆便真的要自生自滅了。

屆時,所有在雲疆大陸上的生靈皆毀於一旦,她不願見此畫面。

蘇梵十分的不理解,幾乎要控制不住內心的焦躁,緊緊掐住手心,皺著眉頭:“神殿所選擇的聖,不過是一個傀儡而已。強權之下聖女的身份也只是個表象,並不是非你不可啊,虞!跟我一起離開這裏吧。”

他目光灼灼的看著虞,只要她開口,他就不顧一切的帶她走。

可是,虞還是拒絕了,她的目光看向他身後茫茫夜色,淩冽的風雪卷著衣領處的毛絨領子翻湧,空氣中帶著雲疆特有的寒氣,她緩慢的呼出一口氣,喃喃道:“的確是非我不可了。”

善珠之主的宿命早已註定,而她也不願用千萬人的性命去做橋梁來更改什麽,被善珠桎梏在這副軀殼裏,終此一生,她退無可退。

蘇梵只覺可笑,他費勁心思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可她卻不願放棄所謂的使命。

雲疆何曾有人把他的姐姐放在心上,談何尊敬呢,只不過是虞一廂情願的付出罷了。

可是她的心如磐石,毫不動搖。

蘇梵臉上掛著自嘲,緩緩的退後,夜色深深,卻擋不住他眼底的寂寥。

他重新退回他們之間應有的距離,不遠不近的五步,深深做輯,聲音渺然:“那就祝願...聖女您能夠得償所願。”他游魂一般的離開,帶走一片死寂。

她站在原地一言不發,沒有挽留也沒有解釋,一雙眼眸深如湖上之月,再無人能窺見她真實的內心。

不久,神殿中有人出來尋她。

“聖女~您在哪?”

“聖女…”找尋的聲音越發急促。

她們找她,也許是為了誦讀禱告,或者是去完成驅災降吉的儀式。成為聖女以來,此刻竟然是她片刻的安寧,往日裏等待她是神殿之中各種的禱告。

虞站在原地,罕見的有些出神。

片刻,她緩緩轉身離開,從黑暗之中逐漸走向燈影綽綽的走廊。

兩人背對著對方,各自走向不同的路,誰也沒有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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