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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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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難測

兩人持立,最後還是玉央找借口生硬的拒絕,打破詭異氛圍,“…倒也不用如此麻煩,我在門外面看看就好,不用進去了。”

蘇梵平靜的點點頭,聲音清淡:“若姑娘不願意進去,那便在門外看看吧。”

玉央聽他沒有多加追問,心下當即松了口氣。

她擡起頭對上蘇梵的視線剛要回答,不知怎麽,突然覺得腦袋發暈,天旋地轉起來。

蘇梵的聲音透過重重迷障傳至她耳邊,“燕姑娘,當真不去裏面看一看嗎?”

“好…”她神色空渺,雙目無神,跟著蘇梵一步一步的踏進院子。

木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掩蓋住一園景色。



有溫暖的燭光在她眼皮上跳躍,玉央神色迷蒙的睜開眼睛,身下似乎是冰涼的石板,她直挺挺的躺在上面,半天才回過神。

有人自黑暗中走來,聲音裏依舊聽不出惡意,“姑娘終於醒來了。”他舉著火把,緩緩而來。

直到此刻,玉央才終於看清她所處的環境,青灰的石壁兩側,規律的擺設著正在燃燒著的燭火。

灰暗的環境,看不到盡頭的臺階,這裏更像是個墓室。

滿目慈悲之人,靠近她身側,玉央沈默著看他一舉一動。

事實上到了這種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地步,她還渾身癱軟,縱使有再多法子也不得。只是有些事情,實在想不通,她積蓄些力氣,才費力問道:“為什麽…是你?”

為什麽會朝她下手,為什麽行兇者會是他?她見過他對那些孩童和稚雀發自內心的喜愛憐憫,這樣的人怎麽會是兇手?

蘇梵站在她身側,正在擦拭著手中的匕首,他笑了笑:“燕姑娘,這個世間無論你感覺對方是何種人,都不要輕易相信交托信任,這是我教給你的第一個道理。”

“我不明白…”死亡的威脅下,玉央臉上的冷汗都要冒了出來,試圖挽救:“難道你對那些孩童,那些善意也是作假的不成?!”

蘇梵看著她,如同看一件華貴瓷器,“對那些孩童自然是真,如今所為也是遵從內心。”

“我是誰並不影響我所行之事,而你,身負不死之心的宿主。從你踏入雲疆那刻起,你的命運就早已註定。”

玉央冷汗直冒,蘇梵竟然知道不死之心的事情,竟然從那麽早就註意到她,她澀聲道:“你究竟是誰…”

蘇梵微笑:“我一直以為你能感應出,畢竟不死心可是和它相輔相成之物。”

和不死心相輔相成之物…玉央神色頗有幾分不可置信,猜到了他的身份,“你是善珠宿主!”

“不可能,善珠怎麽會選擇你為主?!”善珠宿主需得心懷大善,蘇梵雙手都要沾染血腥,這樣的人又怎會符合它擇主的條件?

蘇梵並未回答,反而目光繾綣的看向她身側,“她躺了四年,生機一點點耗盡,我費勁心思找尋,終是讓我找到了不死之心。”

他握住匕首,緩緩擡起,“這一天,我已經等了很久了。”

透過跳躍的火光,石室內昏暗的另一半景象也映射到匕首上。

玉央猛然扭頭看向另一側,只見她旁側三五步遠處,另立一個石床上面,靜靜躺著一位一身白衣的女子。

平靜溫柔的眉眼,一點朱砂點綴眉間,哪怕憑瘦削的臉龐削弱了她幾分美感,也阻擋不了她渾身散發出的柔和。

“虞?”心底湧起幾分奇怪的感應,冥冥之中,玉央猜到了她的身份。

她瞬間爆發出力量,猛地握住蘇梵的手腕,有件事情她要親耳聽到答案。她目光灼灼的盯著蘇梵,一字一句道:“虞,她才是善珠的主人,對嗎?!”

蘇梵掙脫玉央的手,瞬間將匕首插入她的心臟之上,竟是打算生剜,他空靈的聲音傳來耳邊,帶著無盡涼意,“是,她才是善珠的主人…這人世間事對她來說是枷鎖,她要做回自己…”

劇痛蔓延,玉央眼前瞬間蒙上一層血紅,冰涼的匕首深入她的血肉之中,她連痛呼聲都無法發出,生機一點點流逝。

明明就差一點,她就能集齊玄珠,回到過去了…

她手指顫抖著伸向不遠處,看著毫無知覺的虞,拼命想觸摸到她…善珠之主近在眼前,卻和她一般,淪為他人手中之雀。

為什麽…

經歷了這一切,難道就如同鏡花水月一場空嗎?她不甘啊…

難以言喻的痛楚自她心臟處爆發,她眼前一黑。

微弱的光團籠在虞的身上,見狀往玉央這邊移動了些許,光芒附著著星星點點之物,觸及玉央垂落的指尖。

這一切,蘇梵都看不見,他只一心盯著手心下跳動著的不死之心。

他在玉央的胸口處劃出血痕,玉央昏迷中也不受控制的咳血,蘇梵完全不為所動。

他微涼的指尖輕觸肌膚,瞬間就要將心上皮膚劃開,剖出那代表希望的心臟。

一陣風來,燭火吹滅了幾根,黑色影子斜斜映在墻面上。

下一瞬,蘇梵整個人飛出,重重砸到墻上,他猛然咳出血來。半晌才踉蹌爬起身,目光看向來人,平靜道:“你是誰?”



玉央瀕死,渾身的血液都湧向心臟處,護著不死心,她的身體各處也冰涼下來。

朦朧中,她瞧見一片白色光影,如同霧氣一般,而她的思緒置身在這廣袤天地間,看不見過往與未來。

一名素衣白紗的女子站在霧氣中,白紗遮面,眉心一點朱砂灼灼生艷,看向她的目光平靜中帶著淡淡的憂。

玉央不由自主的往前幾步,神思恍惚:“是誰...”

那名女子緩緩伸出手,宛若一縷清風,縹緲無蹤,“不死之心的主人,阻止他...雲疆需要你...”

“你是誰?”她追問,卻沒有任何回應,茫茫霧氣又將兩人淹沒,瞬時間消失無蹤。

...

窒息感擠壓著她的胸腔,她恍惚的睜開眼睛澀澀的痛,魚群從身邊游過,她驚覺自己竟然在一片水域中。

溺水之前,她憑借最後一點力氣游上岸,像一條死魚一樣趴在岸邊,拼命咳出喉間的水。

周圍一片寂靜,一時間,她只聽得到自己咳嗽聲。

還未緩過神來,額頭處突然被飛來的石頭砸到,她不由呼痛,聲音細細弱弱像個小貓崽一樣。

“哈哈哈哈,耶!砸到蠢丫頭了!”

“這掃把星竟然還敢上來,怎麽沒淹死她?”

孩童嬉鬧的聲音縈繞耳邊,她這才意識到不對勁,費力睜著發酸發澀的眼睛朝著聲源處望去。

三五個半大孩童,手上拿著一些土塊石頭,看著她的目光滿是捉弄。

奇怪...她心底漾起怪異之感,什麽東西脫離了她的掌控。她垂頭看向撐在河灘上的手掌,幼小瘦弱,毫無疑問這是個幼童的手。

不對!她明明是...是誰...來著?她茫然的看著自己的雙手,想不起來自己是誰。

“哈哈,那掃把星傻了,砸死她!”屬於孩童尖利的笑聲傳來,那些孩子毫不掩飾的對她釋放最大的惡意。

成群的石塊,樹枝都被當做武器,朝她劈頭蓋臉的砸過來。

她下意識的護住頭,那些石頭卻結結實實的砸在她身上,以及護著頭的手臂,一片刺痛。

她不理解,這群人為什麽對她這麽大的惡意,只能徒勞的掩護自己。

“你們這群壞小子!快給我住手!”不遠處陡然爆發出一聲怒喝,阻止了這場單方面的欺淩。

一位白發蒼蒼,老態龍鐘的婆婆拄著拐杖,顫巍巍的走過來。

那群孩子一看到老人,就咋呼的四散跑開,口中怪叫著:“呀呀,怪婆婆來了,快跑快跑!”

“算你走運,掃把星!”有孩子跑走前,還朝趴在河灘上的她做鬼臉,大聲喊叫。

年邁的老人走到河邊,溫柔的攙扶起她,小心的為她摘掉頭上的水草樹枝,柔聲勸慰著:“虞兒乖啊,壞孩子被我打趕跑了,不哭不哭。”

她呆呆的看著面前的老人。

半晌,終於想起來什麽一樣,伸手環抱住面前的老人,木木道:“阿婆,他們砸的我好痛…”

老人叫舒蘭,是她的阿婆。

而她是…虞。

舒蘭婆婆嘆了口氣,擰了擰她濕掉的衣裙,抱起她回家。

一路上徐徐輕緩的聲音,撫慰著她幼小的心靈,“虞兒,別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情,他們頑劣無人管制,遲早會自食惡果。咱們別去記掛仇恨,不要讓它在你的心底發芽。”

虞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對不起阿婆,又讓你生氣了。”

舒蘭婆婆摸了摸她濕漉漉的小腦袋,憐愛道:“傻孩子,阿婆永遠不會生你的氣。我只是擔心啊…”

“阿婆擔心什麽?”虞擡起頭看著她,一臉稚嫩懵懂。

“將來我走了,你該怎麽辦呢…”舒蘭婆婆眼底透著憔悴,她已年邁,能陪虞的時間寥寥無幾。

可幼小的虞不懂何為死亡,她天真的以為只是去了另外一個地方,“那阿婆將一起我帶走就好了,我們一起走。”

“傻孩子…”舒蘭婆婆苦笑著搖頭,“這漫長的人生你要親自去體驗,活出你自己的道理來。”

“那阿婆會在我身邊嗎?”

“阿婆在…將來虞兒想我時,任何能讓你感覺美好之物,都是阿婆在遠遠註視著你。”

一老一少行走在夕陽下,影子斜長墜在地上,無端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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