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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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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局

沈青鸞悚然一驚,下意識的擡手反擊,那人清冽的嗓音低聲她耳邊響起:“別出聲,是我。”

她下意識的停住動作,微微側頭,正與那人清雋的眉眼相對,是她想要見卻不敢面對的…林策。

沈青鸞整個人僵住,任由他帶著自己藏在書架隱蔽處,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她也只能希望自己是個石雕。

進來的那人正仔細的巡視著幾個書架,沈青鸞不由緊張…雖說他們藏在死角處,但萬一暴露…她心下正一陣忐忑。

“喵”的一聲貓叫後,突然,一只貍貓從書房最裏面的角落,嗖的沖了出去。

嚇了開門之人一跳,他怒罵了幾聲,又查看無異常後,長一臉晦氣的掩門離開。

沈青鸞松了一口氣,突然又想起林策正在她身側,剛放松下來的身體又慢慢僵硬。

林策放下握著她肩膀的手,退後一步,皺眉問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沈青鸞吶吶道:“我想找些東西...”她幾乎不敢與林策對視,從來沒有此刻一般她無地自容。只能垂下頭,將目光放在地上,一些奇怪的感覺又浮現心頭,有什麽東西被她忽略。

林策察覺出沈青鸞對他的抗拒,他澀聲道:“你...”他的腳微微一動,想靠近她。

而此時,沈青鸞也終於發現一直被她忽略掉的東西,她強壓住哽咽:“你的腿好了...你終於站起來了。”

地落起了作用,只是她沒想到他這麽快就能恢覆如初。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再也沒有人會用異樣的眼光看他,這一刻她激動的想要落淚。

林策小心翼翼的牽起她的手,聲音低啞:“...你受傷了”

沈青鸞回過神,小臂上傳來細微刺痛感,她這才註意到她的手臂不知何時被書簡上鋒利的竹書簽所劃傷。

她眸光顫動了下,輕輕抽回手,低聲道:“沒什麽大概,不小心劃到了。”

她對他的疏離之態如此明顯,林策澀聲道:“你我之間無需如此客氣,可是因我之前對你態度?我可以解釋...”

“不是。”沈青鸞突兀打斷他:“那些都不重要,我當你是我的至親兄長,你能重新站起來,我很高興。”她給他們之間的關系下了定義。

林策看出她的口不對心,嘆息:“...等我解決完所有事情,我會告訴你一切...”他往她手中塞了一物,橙黃美玉下配碧綠絲絳,林字深深印刻玉中。

他看著她認真道:“這是我母親深愛之物,我希望你能替我保管好它。”

沈青鸞神色怔忡,她與他自幼年起便形影不離,自然認得出這玉的來歷。

林家先祖偶然所得天外琦玉,視若珍寶。雕琢成玉作為傳家寶延續下去,這塊玉歷來只有林家認定的女主人才有資格繼承。

現在,他把這塊玉給了她。

“我並不適合…做這塊玉玨的主人。”良久,沈青鸞緩緩開口,心中酸澀難言。待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便會明白她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個錯誤。此時放任那難言的情愫瘋長,他們之間就註定會成為死局。

她伸出手,僵硬的保持著一個遞還玉玨的姿勢。

林策收回手,半分沒有要接過的意思,眼底有著看不透的情思:“送出去的東西斷沒有收回的道理,這世間也不會有人比你更合適。”他似乎是在說玉,又像在指其他。

書房外的騷亂平息,林策看了下外面,轉頭叮囑她:“這幾日你乖乖待著,雲浮…會有些亂,不要亂跑。”

又來了,這種被蒙在鼓裏的感覺…沈青鸞掐緊了手心,她咬著唇:“你究竟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林策眼底細微的光閃過,他註視著沈青鸞的眼睛,“青鸞…”

他很久沒這樣稱呼她了,“再等等我,待我解決完所有事情,我會告訴你所有的真相。”

他轉過身,準備離開。

沈青鸞僵直的站在他身後,苦笑著:“你總是這樣,將我置之度外,我究竟算是什麽…”

林策垂下眸光,越是心底在乎足夠深的,這世界的臟腌半分都不會讓其知曉。

沈青鸞之於他…比命還重要。

她在他背後問出心中那不敢面對的問題,帶著孤註一擲的決絕:“林策,倘若有一天你發現你至親至愛才是騙你最深的人,你的親友或多或少都因她的一切而飽受折磨冤屈,你會如何?”

林策停住腳步,他緩緩回頭,略微暗淡的光線下,他的眼底攜眷著瘋狂,冷聲道:“無論何種關系,他做出選擇那刻起,就已經是我的仇人。”

他緩了緩翻湧的情緒,目光覆雜的看著沈青鸞:“無論寧夫人跟你說了什麽,你都不要放在心上,這一切都與你無關…我會把我失去的親手奪回來。”

他如此聰明,僅憑沈青鸞的三言兩語就猜出寧華笙可能跟她說了什麽,但他絕對不會明白,那一天沈青鸞心底裏失去的究竟是什麽。

林策沒在多言,踏出書房離開。

沈青鸞失魂落魄,僵立在原地,她心底最後一絲微薄的希望也被無情的打破。

是啊,若她是他,也不會跟殺母仇人的孩子在一起…沈青鸞,你到底奢望些什麽啊,她苦笑。

書房沒找到沈青鸞所要的東西,所有第二日晚間,她又回到沈宅,去找過往之境中她父親所藏起來的那匣信。

站在破敗的門前,她深吸口氣,緩緩打開門。

無主之宅哪怕養護的再好,沒有人氣,終究會衰敗。入目所及,書畫藏書,筆墨紙硯都蒙上一層陳舊之感。

她指尖輕觸她父親沈淵舊日裏時常伏案寫作的書幾,所看皆所憶。

最終沈青鸞在架子上找到了那沓書信,是她父親和林燁的互通書信。

信匣內通體整潔,紙張翻起的頁腳也被細細撫平,可見主人生前很是愛惜。

可翻過全部,也沒有她所要的那張血書。

沈青鸞抿唇,她就知道那人如此謹慎,斷不會將證據明晃晃的放置在眼前。

希望落空,她有些內疚,打算先去找林策坦白一切,雖然她拿不出實質證據,但她還是希望他能相信她所說的…到那時他對她無論是厭惡還是恨,都是她應得。

夜色寂寥,有些微風拂過,帶動窗外的書樹葉,只聽得嘩嘩作響。

沈青鸞穿過回廊,擡頭看著朦朧月色有些出神。在這個微涼的夜風中,她突然覺得很寂寥。

她想再去看看父親,突然的有些想他了。

沈青鸞恍惚著往祠堂走去,茫茫夜色中只有她孤寂的背影。

祠堂內點著幾只長明燈,沈青鸞輕輕撥了撥燈芯讓燈光更亮些。之後,她跪在地上的蒲團上,面朝著沈淵的牌位,目光裏滿是思念。

想起這段時間的經歷,她自己都有些恍惚,像她父親還在世那般,絮絮的說著這段時間事情。

“…爹爹,我碰到一個很厲害的姑娘,她讓我在過往重新看到了您,您還是一如既往的儒雅瀟灑…”沈青鸞喃喃,眼底有水光浮現。

“我沒有找到那封血書,賊人狡詐,但我不會放棄。”

“…我已經知道一切的真相,我會將真相公之於眾…您和林燁叔叔不會白白犧牲,我絕不會讓他逍遙法外。”她目光堅毅,鄭重的在沈淵牌位前叩首。

起身瞬間,身後的長明燈突然滅了一盞,一側光線暗了下來。

沈青鸞皺眉,輕輕起身,拿起另外一盞明燈重新引燃。

身後有人悄無聲息的出現。

火光重亮的瞬間,沈青鸞的面前突兀的站著一位黑衣人。

四目相對間。

“是你…”沈青鸞蒼白著臉,倉惶的後退幾步,死死的盯著眼前之人,眼中燃燒著蝕骨恨意。

對方明顯是為殺她而來,沈青鸞根本避無可避。

那人手握著漆黑長刀,對著她鬼魅一笑,眼底沒有絲毫的感情,只翻湧著重重殺意,身形快到只剩殘影。

沈青鸞只來得及抓住那人衣角,下一瞬她心口一涼,一把長刀自她身後貫穿前胸,鮮血順著劍尖滴落。

空氣凝滯。

她面色空白一瞬,似乎不明白發生了什麽,隨著利刃抽出,面上也逐漸浮現出痛色,嘴角鮮血不受控制的溢出。

深入骨髓的痛苦,似乎要將她的靈魂也整個劈開,她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天旋地轉間,她整個人踉蹌幾步,重重的摔落在地,身旁那棵銀杏樹緩緩落下一片葉子。模糊的視線中,面前之人的衣擺擦過她垂落的手臂,她掙紮的握了握手指。

不!她不能倒在這裏!她還沒有告訴林策…

身後的行兇人駐足片刻,他擦了擦刀上血跡,看著垂死的她。輕飄飄的感慨了一句:“可惜了…”等到她已是回天乏術後,便抽身離開,來去無蹤。

萬籟俱寂間,她只聽到自己越發緩慢的心跳聲,胸口處蔓延的鮮血液也逐漸染紅了她白色的孝衣。

眼前的黑色斑點越來越多,空氣也越發稀薄,她意識到屬於她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往昔走馬觀花般浮現在她腦海中。

她費力曲起手指關節,手心合攏,死死握住。

身體越來越冷,彌留之際沈青鸞腦海中最後浮現的,卻還是那人含笑望來的眼眸,她緩慢的闔上了眼睛。

‘林策,下輩子,我想做個任性點的姑娘…換你來找我吧…’

從此,上窮碧落下黃泉,再無沈青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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