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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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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現世地宮中,沈青鸞從幻境中清醒過來,她面前灰藍火焰愈漸透明,露出被它包裹在內的東西——那是一株幼嫩的枝葉。

她盯著那枝葉出神。

“你醒了。”冷不丁的,突然耳邊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沈青鸞毫無準備被嚇了一跳,扭頭一看,玉央正坐在不遠處的臺階上,含笑而對。

沈青鸞恍惚了下,混亂的記憶歸位,這才記起是與她一道來的地宮,可她看起來竟毫無異樣。

沈青鸞心裏覺得奇怪,她低聲詢問:“玉央姑娘是否被拉入幻境中?”

玉央點頭:“我比你不過早清醒些。”她沒否認。

沈青鸞楞了一下,疑惑道:“那你是如何破局?”

玉央支著胳膊,托著下巴,漫不經心的笑笑:“倒也無甚,初時所見,不過是每日夢見景象。”她丟失了的記憶無法串聯,橫豎看不明白,陰差陽錯的被擠出局,不過倒也是因禍得福。

她暗嘆著,想起十方境中的經歷,晃了晃手腕上的鐲子,這東西從她出來後就在她手上,想必便是息所說的族中聖物。

“那是什麽?”玉央突然指著火焰中的植株問。

沈青鸞回神,低聲回她道:“那便是我找尋之物——地落。”

“哦?”玉央來了興趣,“能拿出來嗎?”

沈青鸞看著火焰中植株,抿了抿唇:“我試試。”

說完,她把手伸向火焰中,但這一次卻再沒有把她拉入幻境中。

沈青鸞輕皺眉頭,用力握住地落根部,欲要連根拔起,在她動作間外面的火焰忽明忽滅。

她一咬牙,地落被她完整的從火焰中拿出來,拿出來的瞬間,包裹著枝丫的灰藍火焰倏的熄滅,只有她手中的地落散發著瑩瑩的光輝。

“哢嚓哢嚓”一些細微的聲音響起。

成功拿到了地落,沈青鸞松了口氣,她仔仔細細的把它包裹著,貼身放置好,然後轉身對著玉央道:“東西已經拿到手,我們趕緊離開這吧。”

她們身後,地宮的深色墻磚已經出現裂痕,細碎的泥土悉悉索索的掉落。

糟糕,這座地宮要塌陷了!

二人對視一眼,下一刻不約而同的往出口處狂奔。拼命跑到書房外面空地,玉央彎腰大喘著氣,灰頭土臉道:“...再來一次,我真的要累死在這...”

同樣狼狽不堪的沈青鸞,一手擦著下巴處的泥汙,邊搖頭失笑。

笑著笑著,玉央莫名感覺到一絲異樣,周圍有種詭異的寂靜,靜的只能聽到她們紛亂的呼吸聲。

玉央皺眉,喃喃道:“奇怪,為什麽如此安靜?”

沈青鸞也反映過來,一下戒備起來。

從她們進去到出來,中間產生的劇烈聲響不可能無人查看。可到現在一刻鐘過去,一個人影都看不到,甚至連周圍把手的守衛也都消失無蹤,一切都透漏出不尋常。

沈青鸞壓低聲音道:“有些不對勁,我們原路返回。”

玉央點頭:“走。”

她們抄小道,沿著城河回到寨子中央,一路空無一人。

沈青鸞有些心慌,她在玉央不遠處停下,有些許的緊張:“…你有沒有發現,這寨子變得非常破敗,正在褪色…”

明明之前兩次來得時候還無異常,可這一次她們一路走來,周圍建築以肉眼可見的狀態變得殘破灰敗,短短時間內就已像蒙塵百年一般。

子不語怪力亂神,可這個情況下,由不得沈青鸞不多想。

玉央訝異,環視一周後也發現了這寨子的詭異。

她們經過之地正以詭異的速度衰敗,目之一切的建築房屋包括地上的花草都像是經過漫長的時間洗禮一般瞬間褪色又或是直接化為飛灰消失無蹤。而這種詭異的情況並沒有隨著她們的腳步停下,正逐漸靠近沈青鸞。

沈青鸞眉頭微蹙,她也發現了端倪:“這些似乎是朝我而來…為什麽?”她不解。

難道是玄珠吸引它們?

玉央瞬間一激靈,上前扯過她就跑,邊跑邊急促道:“似乎是時間錯位,曾有傳聞稱,一漁夫打漁時誤入一山洞,睡了一覺後時間已過百年。”

“雖不知真假,但我們現在碰到的和那傳言很相像,若是不慎被卷入這時間亂流,你和我都會像那些建築花草一樣,瞬間消失!”

沈青鸞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她緊繃著臉,拼命往出口處跑,但在路中間不慎崴了下腳。

玉央沒拉住沈青鸞,順著沖勢往前跑了幾步。待她反應過來時,沈青鸞已經落後她幾步,手掌半撐,摔坐在地。

破敗之勢席卷而來,幾乎是瞬間就已蔓延至沈青鸞身後,她尚且來不及反應,眼睜睜的看著她垂地的青絲被覆蓋,末梢瞬間褪色變白。

危機關頭,一根飛箭直射而來,“咻”的一聲,狠狠的釘在地上,箭羽的尾端不停顫動,威力甚重。

破敗之勢從她們身邊停住,繞過活物往一旁建築而去。

不遠處,衰敗的寨門口矗立著兩人,

射箭那人一襲黑衣,坐在輪椅上,輕飄飄收起弓弦。遠山般眉目裏藏著風雪,淡漠的雙眼也染上情緒,直直的盯著半坐在地的沈青鸞。

沈青鸞劫後餘生,松了口氣,一擡頭,目光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不可置信道:“林策!怎麽是你?”

而林策身邊,那含笑而立,清逸溫潤的男子無端眼熟,正是多日不見的微生玉。

玉央上前扶起沈青鸞,那邊兩人也朝這邊而來,咕嚕嚕的輪椅聲由遠及近,同時她也感覺到手心下,沈青鸞逐漸僵硬起來的身體。

微生玉一臉的笑意,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阿央啊,你可真的是讓我一頓好找啊!”說話間,他的手指掐上她的面頰。

玉央眉眼抽搐,拍開他作怪的手:“別鬧了。”

林策冷淡著眉目,將手中弓弩遞還給微生玉。

看著一前一後兩人,玉央很是疑惑:“你們認識?”

微生玉挑眉,他輕搖著手中折扇,言笑晏晏:“還沒給你介紹,這是我剛相認的表親,林策。”

玉央楞了瞬,微微朝他走進,朝他露出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是在開玩笑?可沒聽你說起過你有表親啊。”

她半瞇著眼,眼神壓迫他:你上次來雲浮你倆分明不認識!想誆我?

微生玉被她的表情逗笑,感慨道:“人生就是這麽無常,我也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還能有親人相聚。”

玉央皺著臉,扯過他到一旁說話,二人竊竊私語。

這邊,沈青鸞略顯僵硬的靠近林策,遲疑道:“你怎麽在這?蘇河呢?”

蘇河是林策的貼身侍衛,從未遠離過他,可這次他竟孤身一人。

想到他那一箭而出的風姿,一個小小的猜測在她心中發芽,她的心跳聲都不由微微加快。

沈青鸞緊張的抿了抿唇,帶著她也不知的期許問:“你…是為我而來嗎?”

林策的視線在她緊張又帶著些許緊張的面色上滯留,遠山般的眉目又恢覆成往昔的淡漠,他嗤笑一聲:“你覺得呢?”

在他的冷嗤聲中,沈青鸞眼中的期許慢慢消失,染上死寂般的默然。

半晌,她自嘲一聲:“…是我自作多情了。”

眨掉眼中酸澀,她從腰間取出被包裹著的東西,小心翼翼的遞給林策:“這是地落,服下它,你的…腿便會好…”似乎是怕他多想,她又僵硬的補充道:“我可不想欠你人情!”

林策看著遞向面前的植株,目光略過她用力緊握著的泛白指尖,語氣不明道:“你千裏迢迢奔赴周國,就是為了它?甚至還編造謊言騙你母親。”

沈青鸞保持著遞出的姿勢,在他的問話聲中沈默。

她的確是撒謊騙了她母親,她說喜歡上周國的一處酒釀,很想來嘗嘗,請求她母親幫她取得通關文書。

那是她第一次撒謊,也是她為數不多的請求。

那一日,她母親看向她的眼神頗感意外,最終還是答應了她的請求。在她臨走時,還意外的關心了她:“註意安全。”

在林策的逼問下,沈青鸞還是嘴硬道:“我是來品嘗酒釀,只不過是碰巧…”

“碰巧來這?碰巧找到它?”林策冷笑著打斷她:“還是你覺得我是個沒長腦子的蠢貨?”

沈青鸞被他不陰不陽的語氣擠兌的也來了脾氣,她怒聲道:“是又怎樣!是我專門來找能醫治你的草藥,是我一廂情願!你滿意了吧!”

“滿意…”林策半咬著牙,目光狠狠的盯著她,猝不及防的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透骨。

沈青鸞吃痛,手指無力的松開,地落輕飄飄墜地。

林策目光隱忍,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她:“這次是地落,那下次呢?只要是聽到能醫治我腿的東西,你便像著魔一般,不顧一切去找。若我沒有來,你面臨的是什麽境地,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我知道!”沈青鸞突然間淚流滿面,她註視著林策的雙眼,那雙眼睛終於不再視她如無物,眼底清晰的映照出她的樣子。

她重覆道:“我一直都知道我在做什麽,我希望你能站起來,重新變回以前。”她的目光被淚水浸潤,滿滿的執拗。

林策眼中泛起波瀾,他嘆息著:“青鸞…”

“公子!終於找到您了!”身後烏泱泱的跟過來一群人,是林府的人。

林策一頓,放開鉗制著她的手,慢慢往後退,語氣又恢覆成往昔的冷漠:“這一切,我都不需要。”

身後林府的小廝追上了,扶住他的輪椅,松了口氣:“公子,您一下就不見,可嚇壞我了。”

林策垂眸,目光劃過沈青鸞蒼白的面頰,由著小廝將他推車離開。

她費勁心思拿回來的地落,被他棄如敝履般撇在身後,毫不在意,如同她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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