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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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誅殺

百裏流雲擋在她身前,使出全力接下長垣此劍,衣訣紛飛。所剩餘威甚重,無形的威力讓周圍人不由的退了又退。

他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噴出,皺眉隱忍道:“師父,事情尚未查明,我不會讓您殺她的。”

長垣看向百裏的目光已如同死物,寒聲道:“你當真要為了她,與我與青山派作對?”

百裏流雲搖頭,急道:“師父,師妹之死尚存疑慮,憑她一己之力怎麽可能毀掉整個山脈?您冷靜下來想一想,定是外敵混入...”

“的確是外敵,百裏流雲你再不讓開,便是要與這妖女為伍,再不是我青山派弟子!”長垣長劍指著他的咽喉,死亡的氣息籠罩著他,但即便是這樣他也未退分毫。

其他令師也得了通知急忙趕來,一看這情況,連忙勸阻:“你這孩子,跟你師父較什麽勁?還不快退下!”

阿息抿著唇,她在他身後低聲道:“此事因我而起,對她不住,你讓開吧…只一事相求,請護下我娘。”

無論如何,結果她一力承擔。

百裏流雲神色凝重:“此事非你一人之力能辦成,我會查清真相。”

長垣看著他們倆冷笑,殺意不減:“諸位在正好,今日我便清理門戶,我且問你當真要護著這妖女,甚至是枉顧你師妹之死?!”

“我的情感與這件事的處理並無聯系,若是查明真相後,的確是她所為,我會親手殺了她。”百裏流雲肅然道:“師父,如今青山派內混入不明人士,若是貿然殺了她,那揪出背後兇手便更難上加難。”

長垣卻是已失望至極,所有的話在他眼中都是對那妖女的袒護:“好!百裏流雲你既然執意護她,連你師弟親眼所見都不相信,如此是非不分!你與我青山派也再無瓜葛。”

百裏流雲一震,本能的阻止他師父接下來的話:“不!師父...”

長垣那散發著寒意的聲音回蕩在整個山谷:“不肖弟子百裏流雲,助紂為虐,已失本心!即日起,百裏流雲再不是我青山派弟子,終生不得進山!”

阿息一怔,猛然擡頭看向百裏流雲,那令世人驚艷絕倫的天才,此刻身形恍惚,黯然失色。

眾弟子神色各異,昔日驚才絕艷的大師兄,即將從那天邊雲變成地底泥。

阿息輕輕推開他,站在他身側。直直的對上長垣充滿恨意的眼睛,木著聲音:“此事因我而起,與他無關,不必遷怒於他。”

但此時此刻已經無人在意她說的是什麽,百裏流雲的行為就是最好的證明,如此袒護她,在其他人眼中怕是早已同流合汙。

其他令師卻紛紛皺眉,宗門百年才出其一的絕世天才,怎可逐出師門?紛紛勸阻。

“長垣啊,你冷靜些,事情並不是沒有轉圜餘地,當務之急先把芷媃那孩子帶出來吧。”

“流雲!還不快給你師父道歉,快讓開!”

“他只是年級尚小,一時被蒙騙,流雲還不快殺了那妖女,表明立場?”

“流雲!還不快讓開!”

吵吵嚷嚷中,只有百裏流雲和長垣出其的冷靜,百裏流雲上前,微微閉上雙目:“我不會讓,即便今日死於您的劍下,我也不會眼睜睜看著您殺她。”

長垣擡起手狠狠的扇了他一巴掌,百裏流雲被打的頭偏向一邊,耳側轟鳴聲中,他只聽到他師父冰冷徹骨的聲音:“百裏流雲你當真是讓我刮目相看!今日起滾出我青山派,我再也沒有你這個徒弟,看在芷媃生前曾經喜歡過你的份上,我放你們一馬。出了青山派後,誅殺令下,生死不論!”

江芷媃生前極其喜歡百裏流雲,若是她的在天之靈看到她父親和他刀劍相向,又該是如何傷心,這是他作為父親的最後一絲憐憫。

一切已成定局,再無轉圜餘地。

沖突暫時消弭,青山派眾人如潮水般退去,須臾間,諾大的山谷只剩下他們三人。

百裏流雲眼底看不出情緒,夜色中他衣衫飄搖,孤零零的遠望著師門方向,有些許出神。

阿息目光越過他,看向他身後:“為何如此幫我?本就是我的事情,我不想牽連你。青山派如今與你劃清界線,你將來…”

他回過神來,淡道:“此事有疑,我並未偏幫,師妹決不能枉死,我會找出兇手,還她一個公道。師父…只是被蒙蔽了心智,師妹之事對他打擊甚大。等我查清真相,證明你是無辜後,他會回頭的,至於以後…我的初心未改,何懼將來。”

阿息唇角微勾,神色難辨:“是嘛…”不知心底是何想法。

百裏流雲咳了咳,勉強壓下混亂的內息,他啞聲道:“走吧,我送你們回家。”今日之後,江湖誅殺令下,前來討伐的人將不知何幾,他要趁早將她們送回,蠱寨的大霧便是最好的隱蔽。

茫茫月色下,百裏流雲走在前方,阿息攙扶著素和緊隨其後,漸行漸遠。

幾天後,在躲過不知道多少次追殺後,百裏流雲帶著她們,露宿在叢林深處的河灘旁。約定以骨哨通信,哨聲三長兩短為傳信。

素和昏迷了幾日,也終於清醒過來。在得知所有事情都經過後,她沈默良久,最後長嘆一聲。

她與長垣之間那微薄的兄妹情誼,經此一遭怕也是什麽也不剩了。她已經是將死之人,不想將仇恨延續到下一代,但奈何天意弄人。

百裏流雲用內力替素和疏通了遍經脈,素和的面色肉眼可見的好轉了些,但這也只是治標不治本,這些年的囚禁生涯,憂思過重,早已掏空了她的身體。

阿息束手無策,只得把希望寄托於族中長老,能否有些奇人異事的本領,能夠將她娘挽救住。

夜晚,他們就宿在河灘邊,架起的篝火旁,百裏流雲面容沈靜,時不時的往裏面添根柴木,清俊的面容橘黃色的火光映射下,平添了幾分溫柔。

阿息坐在他不遠處,掰著細木枝,看向他的目光有些許出神。

身旁,素和帶著笑意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息兒喜歡他?”她微微壓低聲音。

阿息一僵,她否認:“沒有。”動作間多了絲慌亂。

素和一笑,又低聲說著什麽,母女倆低聲說著話,很是溫馨。

百裏流雲那邊沒多大反應,但憑借他過人的耳力,她們的談話自然是聽的一清二楚。他面色上無多大波動,只是鮮紅欲滴血的耳垂洩露了他內心真正的想法。

半晌,阿息湊近將掰好的細枝地遞給他。動作間,二人指尖相觸,阿息僵了瞬,又當做無事發生般收回手。

百裏流雲微微側頭,朝她溫柔笑了笑。她的內心慢慢的也起了些許波瀾。

素和將一切盡收眼底,淡笑不語。

臨近苗羽寨時,他們又碰到一波截殺,百裏流雲逼退他們後並未下死手,卻為她們埋下了隱患。

外出采藥時,他將她們所在地設下迷陣,只要她們待在陣中,一般人無法找到她們。

那群人趁著他外出采藥,只留下她們二人之時。由青山派小弟子做內應,借著他的信任迷暈了他,並且偷了他身上的骨哨。

等他略微清醒後,時間已過去了大半天,他勉強掙脫藥性,踉蹌的奔向她們藏身之地。

火光沖天,河道周邊的樹木已成一片火海,炙熱的火浪幾乎烤幹了河道,陣地中間圍了一圈人。

看著那些個熟悉面孔,百裏流雲心下一陣惶恐。他焦急的靠近,恰在此時人群分開,他的師父長垣從中間走出,手持滴血長劍,向中間被圍著的那人逼近,百裏流雲這才看清楚其內情況。

阿息臉上一片血汙,身上衣裙被割開道道傷口,上面血跡斑斑,那一雙帶笑的眼睛裏已滿是血淚。

她流著淚大笑著,擡手間便砍掉了擋在她眼前人的頭顱,鮮血噴灑在她身上,妖異帶著欲毀滅一切的瘋狂。

似有所感,她的目光直直的與陣外的百裏流雲對上。

那一瞬間,憤恨,殺意數不清的情緒湧上她的眼眸,最後都只歸於死寂般的平靜。

她輕笑著,慢慢的朝他伸出布滿鮮血的雙手,輕聲道:“你瞧,我現在雙手沾滿了血腥,我再也不無辜了哈哈哈哈哈!你開心嗎?”

她流淚大笑。

而她身側,素和躺在地上,脖頸處被人用劍劃開,鮮血染紅了她身前的河灘。手指還保持著僵硬的握著哨子的姿勢,已然是死去多時。

百裏流雲被面前慘烈畫面驚的面容空白,瞳孔猛然間一縮。他倉惶的推開身前的青山派弟子,焦急的阻止:“師父,住手…”

長垣背對著他,並未回頭,淡聲道:“流雲,你做的很好,誘騙妖女,成功取得她的信任將她們困於此地,沒有辜負為師對你的期望。”

這…是什麽意思?百裏流雲晃了晃昏沈的頭,他混亂的目光看向阿息,澀聲解釋道:“我沒有…”騙你。

他顫抖著上前想要阻止,卻被身側同門按住手腳動彈不得,殘存的藥力使他渾身無力,沒法掙脫,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切發生。

“快停手啊!師父!你常說除強扶弱,真相尚未查明,不對無辜之人下手,但你現在又在幹什麽?!”他幾欲泣血,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

“她是妖邪,理應誅之。”長垣沒有感情的回答道。她害的他女兒淒慘而亡,他會親手將她折磨致死!

阿息目光麻木,她眼前一片血霧,面前所有人在她眼中都變成了披著鮮紅血液的惡魔。

她眼神聚焦後,看著站在眼前的長垣,冷冷一笑,掂起手中長劍便朝他攻了過去。

尚且算不算上乘的功夫對上一代宗師,無異於是以卵擊石。

長垣輕蔑一笑:“不自量力。”他甚至都沒有出劍,只揮了揮衣袖,排山倒海般的壓力便向阿息襲去。

她被整個打中,瞬間飛了出去,在地上狼狽的滾了又滾。緊接著她面容扭曲,控制不住的口吐鮮血。

她目光灼灼,狠狠的擦掉嘴角血滴後,踉蹌起身,再次朝長垣撲去,毫無疑問的又被打飛出去。

一而再,再而三,直至她再也爬不起身,像一具死屍一般毫無動靜。

長垣才緩緩靠近,他用鞋尖挑起她的下巴,語帶嫌惡:“如你這般之人,還妄想有人愛你護你?異想天開!今天我要親手宰了你替芷媃殉葬!”

阿息已經氣息微弱到無法做出回應,卻還是強牽起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微笑,她微微張口:“…”

“你說什麽?”長垣嫌惡的踢開她,見她張著嘴沒有聲音,又不耐煩的湊近。

下一瞬,含著血沫的唾沫吐在他臉上,他楞了瞬,反應過來後怒發沖冠:“你找死!”

哈哈哈哈哈,阿息咧著嘴無聲的大笑著。

“不!阿息!”有誰在喊著,清冽的嗓音中夾雜著痛苦,悲痛至極。

冰冷的長劍夾攜著恨意,瞬間貫穿了她的心臟。錐心的疼痛傳來,鮮血自心口處湧出,她的眼前慢慢變得灰暗,吐息間呼吸欲斷。

阿娘…她真的好痛啊…

“那孩子,君子坦蕩芝蘭玉樹,心性品德無可挑剔,你若能與他攜手,將來我也放心。”

阿娘的話言猶在耳。

那日,他清雋的眉眼在暖黃色的火光映照中,溫柔的朝她看過來,眉眼含笑。

不…阿娘,他騙了我們…

下輩子…下輩子再也不要遇見他了…

她的眼中映射著朗日晴空,慢慢停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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