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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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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富察夢顏靠在羅漢床上,懶洋洋的:“我要是能出去走一走該多好。”

婢女槐花拿著錘子:“格格!上回去外頭買畫,回來之後不是被太太訓了好久?”

過年外頭人商戶裏買年貨的人多,雜七雜八的,她家的格格可是個沒出閣女兒家的,要是出了什麽事情可就不好了。

富察夢顏把手捧在臉上:“以前在家裏的時候,我都出門自己買東西,吃做成孔雀開屏的糖畫,對了,還有糖炒栗子,這時候吃最好。”

婢女槐花聽了,她被嚇了一跳,苦著一張臉低聲道:“格格,可千萬不敢這麽說了!要是被太太聽見了,奴婢們都要吃果子的!”

雍正元年,富察夢顏曾經發過一次高燒,三天三夜才醒過來,從醒過來以後,她就開始說胡話了。什麽住在江南水鄉,門口有兩棵香樟樹,小人從方形在盒子裏演戲,光怪陸離的都有,可是嚇壞了府上的人,太太那時候抱著她一直哭,李榮保請了薩滿來家裏,除了好幾日的邪祟,又給富察夢顏喝了一大碗湯藥,這事才鬧停了。

富察夢顏還深記得那湯藥古怪的味道,就像是喝燒焦了草木灰。

從那時候開始,富察夢顏雖然知道自己不是這裏的人,但是為了不讓身邊的人擔心,她就漸漸的不說那些話了。

富察夢顏看出婢女槐花有些緊張,她岔開話題:“讓你買的東西,買到了嗎?”

婢女槐花道:“格格,松樹皮倒是挺好找的,不過現在年下,要在京城裏賣雲南產露仁核桃可不好找。”

“沒找到?”

婢女槐花:“奴婢托了門房的人去打聽,好不容易才買到的。”

婢女槐花以為富察夢顏嘴饞想吃露仁核桃,不過這露仁核桃雖然貴,但是核桃肉有些微苦,一般都是磨碎做核桃酪。

富察夢顏笑:“那我要好好賞你。”

富察夢顏掏了一把槐花剛敲開的核桃,放入她手裏:“吃吧。”

婢女槐花笑嘻嘻的吃了,富察夢顏道:“核桃補力氣,你吃了這些東西,手裏頭就有力氣了,一鼓作氣把那些都敲了吧。”

婢女槐花驚訝,隨後一張苦大仇深的臉。

“啊!都敲了?格格,怎麽要敲那麽多啊?”

管家陳婆子還沒進門,她就聽到裏頭婢女槐花拿著小錘子敲核桃的聲音,乒乒乓乓。

管家陳婆子進屋,對著富察夢顏屈膝福禮:“仆婦陳婆子,見過格格。”

婢女槐花給陳仆婦她端了小墩子,就放在羅漢床邊。

她說:“起來吧。”

“哎。”陳仆婦笑著應了,家裏的這位格格年紀雖然小,卻從來不會苛待下人,端莊又賢淑,名聲一直都很好。

陳仆婦坐下:“太太讓仆婦來問,可是要在院子裏添兩棵臘梅?“

富察夢顏挑了眉毛:“臘梅麽?”

陳仆婦:“是呢!臘梅的花紅紅的,過年到了,看著喜慶!”

富察夢顏搖頭,她道:“臘梅花香太濃,我聞著不喜歡,且臘梅半路移植的過來,可能還不好種,活。”

陳仆婦點頭:“那格格想要些什麽?”

富察夢顏眼尾一挑,有了主意。

“真要若是種花,倒不如種了兩棵照殿紅。”

聽也沒聽說過的名字。

陳仆婦苦惱的問:”格格,這照殿紅是什麽花?好不好找?”

富察夢顏就耐心的解釋給陳仆婦聽:“照殿紅是浙江一帶的山茶花,花期長久,花瓣富貴艷麗,正好是年尾開花的時節,十分應景。花可以入藥,止血功效,也可釀酒。”

陳仆婦聽了拍手:“這真是不錯!仆婦一定幫格格找了來!”

富察夢顏便讓婢女槐花送管家陳婆子出了門。

露仁核桃都被敲開了,殼一堆,核桃肉一堆,兩邊清清楚楚的放好。

富察夢顏換下了春蘭以前的花盆,換了一個好通氣的汝窯花瓶,將核桃殼鋪在裏頭,再蓋上一層薄薄的營養土,重新種了,

婢女槐花彎腰:“格格怎麽知道這些?”

富察夢顏低頭看手裏的泥巴,青蔥指尖,記憶飄的好遠。

她怎麽懂種花?

好像,她就是知道的。

婢女槐花問:“格格,這春蘭放在哪裏好?”

富察夢顏在臥房裏看了看,手指就指著窗戶邊的方向說:“春蘭喜歡通風,就把它放在可以有風吹進來的地方好了。”

婢女槐花應了,抱著春蘭去窗戶邊放好。

“阿姐?你的核桃敲好了嗎?”富察傅恒探著腦袋問道。

“好了!放心阿姐不會指使你幹活的!”

富察傅恒嘟著小嘴:“阿姐,我可不是不想給你幹活,只是這些都是小事,我可是男子漢大丈夫!”

富察夢顏挑了眉毛:“哦?不想弟弟這麽厲害,那等拿了壓歲錢,會給阿姐買胭脂水粉嗎?”

富察傅恒在門口糾結了一會兒,過了良久,點點頭。

“嗯!不過,阿姐你不能買太貴的呀,我還要留著買別的。”

她哪裏真的會要。

富察夢顏對著弟弟招招手:“進來說話吧。”

富察傅恒跨進房門,古靈精怪的說。

“阿姐,你知道嗎,阿瑪書房裏來了客人!你想不想去瞧?”

富察夢顏點他的額頭:“怕是你想去瞧吧?”

富察傅恒嘿嘿的笑,拖著她出門:“聽說還是從宮裏出來的呢!多神氣!”

富察夢顏被弟弟拖著,兩人去了書房的。

富察傅恒叫的老天響:“阿瑪!”

富察夢顏還沒進書房,她的身子便頓了頓,她好像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猶豫之間要不要進去。偏偏身旁的富察傅恒一股腦兒的拉了她往裏頭沖:“阿姐!外頭這麽冷!我們進去!”

李榮保的書房她姐弟經常來。不過今日好像是有點不一樣?

書房的門開了。

富察傅恒他小步走到了李榮寶身前,抱住他的腰:“阿瑪,您有客人。”

李榮寶:“沒規矩。”

李榮保側身同裏頭的人說了一句什麽。

富察夢顏跨門進去,書房裏頭的確是有個男人,長臉,五官端正,天青色的袍子,正在望著她走進來的方向。

弘時往來人出看去,眼前裏驚艷,是個穿著丁香色掐金絲的小袖衣女子,柳葉眉,烏黑發亮的頭發梳了個纂兒,像個小丫頭。弘時卻覺得此女的容貌好的不能再好,聲音更是婉轉動聽如翠鳥,她張口喚道:“阿瑪。”

弘時:“李大人,這位是?”

李榮寶提起這位長女滿面的笑容:“三阿哥,這是小女,還不快來給三阿哥請安。”

弘時想起皇後娘娘壽辰上那些經書,他多瞧了一眼富察夢顏。

“你是,富察格格?”

富察夢雅甩了帕子,她屈膝對著弘時行了一個標準的禮:“臣女,給三阿哥請安。”

為了避免出醜,讓人笑話了去。

富察夢顏最近惡補了宮裏的事情,這位當今皇上的三阿哥,他的母親在眾位阿哥裏地位最高,齊妃李氏。

“富察格格,不必多禮。”

“多謝三阿哥。”

弘時見富察夢雅輕開朱唇,貝齒顆顆如珍珠:“阿瑪有客人,女兒便退下了。”

弘時自小見過不少女人,今日一見這位富察格格,果然是個妙人,此女眼神沈靜如水,不亢不卑,儀態風度都是翹楚,說一聲國色天香也不為過。

弘時念叨:“難怪,四弟只見了富察格格的字,就引你為知己。”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她從別人的口裏聽到四阿哥的事情。

富察夢顏忽然不想走了,擡了臉問道。

“三阿哥說的什麽?”

弘時有些不敢正臉看她:“富察格格可認識我四弟?”

富察夢顏搖搖頭。

弘時就便把當日在坤寧宮發生事情說了一遍。

富察夢顏能想象的出,那可能是一張冷貴的臉,靜靜地看著周遭的一切,那眼神是如何不屑一顧的看著董鄂氏·翡元作妖。

三兩句的功夫就可以讓一個人從天堂掉到地獄。

前一秒讓董鄂氏她心生感激,有一秒又讓她畏懼的不行。

這事,她本來還有些委屈的,可是,只要一想到有人這麽幫她,即便是無心的,心裏的那些委屈就想氣泡跑的光光的。

弘時道:“這事,四弟走之前在皇阿瑪面前提了一句,皇阿瑪念富察格格孝心,便擡了格格你家做長房,世襲罔替。”

富察夢顏問道:“四阿哥去了哪裏?”

等富察夢顏問完以後,才覺得自己好像關註的點不太對,可是話已經問出口了,再反悔好像也不頂用了。

弘時卻也沒察覺:“四弟領了聖命,去了皇陵祭祖。”

富察夢顏睫毛微動,那地方一定很冷吧?

李榮保叩頭謝恩,全府的人知道了這件喜事,大家都很開心,這個年每一日都是喜慶洋洋的氣氛裏度過的。

富察夢顏就更想讓熹妃娘娘的那盆春蘭活了。

雖然本來心裏有譜,可還是會一天去看個好幾十遍,要麽她看書看累了,就停下來瞧著春蘭發呆。

對著春蘭發呆。

幾日後,春蘭的精神頭就不一樣了,樹葉向上生長,還多發一些新芽。

春蘭,這是種活了!

大年三十,富察夢顏他們家提了長房之喜,李榮保在正堂開了兩桌,一桌招待幾位叔叔伯伯,還有一桌則是女眷,富察傅恒和富察夢顏兩姐弟坐在一起。

富察傅恒小聲的說:“阿瑪今天是真高興,剛才還賞了我一個金元寶。“

富察夢顏問:“弟弟,想買什麽?”

富察傅恒沈思了一會兒,仔細考慮的樣子。

“我可不能亂花錢,等到二月二那天去逛廟會,看了好東西再說。”

富察傅恒看了看左右,靠過來說:“阿姐放心!我答應過你的,要給阿姐買好多胭脂水粉,姐姐就不用看姐夫的臉色了。”

富察夢顏哭笑不得,彈了一下富察傅恒的額頭:“什麽姐夫不姐夫的?誰教你說的這些?”

富察傅恒老氣橫秋的,小大人的樣子。

“我聽大伯母她們說的呀!說若是等阿姐以後有了姐夫,你就不會帶著我玩兒了,我可不喜歡,哼!”

現在的小孩兒都那麽早熟嘛……

富察傅恒想起一件很了不得事情來似的:“姐夫是不是還派人來府上送了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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