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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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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

沈執荑沒想到王子義會托人進宮給她捎話。

話也簡單,希望她能去代他去見見裴應遲。只是卻不是勸那人不要參與二皇子案,而是讓裴應遲有困難一定要和王子義說。

王子義還說:“只要我在,我就會幫裴表哥。”

這件事沈執荑原本不想摻和,但想起被裴家買下的蕭宅,她覺得可以趁這個機會去問問裴應遲關於蕭夫人的事。

順道再勸勸裴應遲,也算是賣王子義一個人情了。

她應下此事,挑了個時間就出宮,王子義也早早在宮外等著她。

“多謝沈表姐,裴表哥前些日子與我吵了一架不願見我,只能委托沈表姐替我勸勸她了。”王子義道。

一路上,素來話多得停不下來的王子義卻難得緘默,閉眼小憩,看起來像是精疲力竭的樣子。

安靜不說話的他,看起來難得穩重,少年還未及冠,眉眼間的神色終於開始褪去青澀。

馬車在裴家前停下,王子義卻沒有下去的意思,沈執荑疑惑:“王公子不去嗎?”

王子義搖頭:“裴表哥不想見我,我還是不去惹他不高興了。“

沈執荑也對兩人前幾日的吵架的事略有耳聞。

王子義最忌諱別人討論他的出身,卻被裴應遲罵了他阿娘後,還願意讓自己來幫忙勸裴應遲。

王子義發現沈執荑盯著他,仍偏頭笑得眉眼彎彎:“沈表姐,這麽看我做什麽?“

“沒什麽。”

應當是自己多想了,王子義並不像是心機深沈的人。

裴家的衰敗幾乎是寫得明明白白,冷冷清清的門庭,門前不像別的門戶那般總是迎來送往的人。

夏橘向門側的老門房遞上符信說明沈執荑的來意,下人前去通傳,很快裴應遲就小跑著出來迎接她。

“郡主怎的不派人早些來說一聲,實在是有失遠迎,還望郡主見諒。”裴應遲這話說的誠懇,心裏卻在疑惑沈執荑來的原因。

這些日子她代徐家人摻和二皇子案,昔日交好的幾位友人和同僚們都避之不及。

沈執荑不是喜歡陳習彧嗎?既然如此,她為何還要在明知自己此事是針對陳習彧後,還上裴家來找自己?

沈執荑跟著裴應遲走進裴家,她這才發現裴家的詭異之處。

外面冷清也就算了,緣何連裏面都是一片死寂,空氣中還彌漫著比寺廟、道觀中更濃的檀香味,嗆得沈執荑止不住咳嗽。

兩人走過前廳,沈執荑終於聽到聲音,卻是絮絮叨叨聽不清的誦經聲和提鐘聲。

而聲音的主人是個胡子不修,身穿道袍,閉著眼,看起來像幹癟的樹枝般病態的瘦

裴應遲恭敬道:“祖父。”

沈執荑這才知道眼前這人是河東裴氏的家主裴桓。這人沈迷道法,尋求不老之術,這些年只問這些鬼神通靈之術。

沈執荑又聽到幾聲尖利的女聲,不像人能發出的聲音,更像是野獸在受到迫害時的慘叫。

裴應遲:“郡主,臣先失陪片刻。”她匆匆向院內而去。

沈執荑跟上去,裴家的丫鬟知道她的身份也都沒有攔她。

她看到一個瘋瘋癲癲的女人,這人臉上有疤痕,看起來像是尖銳物劃破皮肉留下的傷,許許多多,讓本來清秀的五官顯得可怖。

女人發髻上只別著絹花,想來是怕這人傷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卻難得幹凈整潔——看的出來是家人有用心照顧。

裴應遲想用繩子替她綁住手腳,卻反被女人掐住脖子。

“你怎麽不去死!”

女人口齒不清念叨著什麽,沈執荑聽了好一會兒才明白她是在咒罵裴應遲。

丫鬟和小廝都去拉開女人,女人又害怕地抱緊自己:“別殺我,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裴應遲反應很平靜,就好像剛才被掐住喉嚨的不是她。

沈執荑掃過對方脖子上的淤青,關切詢問:“要請大夫來看看嗎?”

裴應遲意外地瞥了她一眼,隨即斂去眼中的驚訝:“不必。”

“那是令堂?”沈執荑問。

裴應遲點頭。

關於裴應遲家裏的爛賬,沈執荑只是聽王子義用一句“家族敗落,不得已依附徐家而活”概括。

如今才更深刻明白裴應遲的無奈。

有一個求仙問道的家主祖父,一個瘋癲無狀的母親,還有一個幼時就落水驚悸而亡的父親……她生下來起就承擔著旁人無法理解的重擔。

沈執荑跟著裴應遲進了她的書房,侍女關上門,屋內就只剩她們兩人了。

因為母親剛才的突然犯病,裴應遲的心情明顯愈發低落,她直接開門見山:“郡主,有話直說便是。”

“王公子說……”

聽到這個名字裴應遲的突手然攥緊,然後打斷:“他是不是和你說我無可救藥、不識好歹,就是條養不熟的狗,讓你來代他轉告我的。”

沈執荑失神地看著一口氣說了一連串貶低自己話的裴應遲,恍惚間,只覺得眼前人好熟悉。

她突然想起來很久以前自己也是這樣,害怕別人的指責和否定,所以選擇自己先否定自己。

只要自己發自內心厭惡自己,那就算世間人人都厭惡她都不會再在意。

“都不是。”沈執荑想起王子義的話,“他說,你有多大的困難都可以去找他。只要他在,他就會幫你。”

“他是不是有病!”沈執荑聽到裴應遲聲嘶力竭喊道,突然蹲下崩潰大哭。

連被母親掐住脖頸都不改神色的人,卻在聽到寬慰之言時,突然抱住自己大哭。

裴應遲最近也不知道她怎麽了。

她明明就要完成讓她茍活至今的任務了,明明很快就要解脫了。

可是她卻越來越不高興。尤其是當看到王子義時,當看到對方發自內心的關懷,當看到那人笑得真誠燦爛時。

為什麽要對她好啊?

她只是一灘爛泥而已,靠近她除了把自己染滿身汙穢,別的什麽都得不到。

裴應遲最近做事情總是很慢,她開始毫無征兆崩潰大哭,也開始幻視無數個母親想殺死她的場景。

午夜夢回,都是當年陳絮死時,她選擇緘口不言以自保的場景。

她只是一個人人厭惡的人罷了。

“好點了嗎?”

裴應遲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聽到這話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今日她的身邊還有旁人。

“郡主,我失禮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裴應遲擦掉了淚。

沈執荑伸手給面前的人,眼前人盯著她的手,最終卻選擇沒有回握,只是扶著桌案站起來。

她也沒有生氣。

對人戒備心重的人是這樣,讓他們信任一個人本就是最難的事。

裴應遲恭謹道:“多謝郡主。”

這人眼角泛紅,但眼裏卻是不服輸的倔強神色,熟悉得讓沈執荑心顫。

她小聲勸道:“其實王公子應當沒有惡意。”

王子義願意說那些話,就足以見他的誠意。對於裴應遲來說,接受王子義的好意,其實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裴應遲眼中神色落寞,旋即搖頭:“我知道他好。”

可正因他太好,所以他們才不相配。

溫暖張揚的小太陽只是把她當唯一的表哥,怎麽會真的喜歡她呢?她的一切都是假的,哪裏有人會喜歡真的她呢?

沈執荑也知道有些事光靠她勸是沒用的,便也不再提這事。換了話頭問關於“蕭夫人”和那處蕭家宅子的事。

“那裏是我祖父從前買的,裴家那時還沒落敗,買下的鋪子和房產很多。至於那個蕭夫人……”

“我倒是聽說過蕭家最後那位家主的風流韻事,聽說他男女通吃①,生活淫/亂奢靡。養個外室不足為奇。”裴應遲說的和那個老伯說的話大差不差。

沈執荑又問:“那京城如今還有多少人對蕭家的事比較了解?”

裴應遲盯著沈執荑,似乎不理解她執著問蕭家的事的原因。

但裴應遲還是仔細想了想道:“蕭氏謀逆被平後。徐家接過了他們在漠北的兵權,朝堂上的蕭家舊臣也大多被清洗,連百姓都不敢提及他們。”

尤其是徐家鼎盛那些年,蕭家幾乎是京城人人談之色變的對象。

幸好如今陛下打壓徐家,才讓沈執荑能夠略知一二。

沈執荑黯然神傷。

也是,都整整二十三年了,只靠一個手鐲哪裏能輕易找到家人。

沈執荑以為蕭家這條線終於徹底斷了,卻聽到裴應遲突然開口:“我倒是還知道一個人,知道幾分蕭家舊事。不過,他怕是不會告訴你。”

沈執荑目光灼灼:“誰?”

“徐全忠。”裴應遲目露嫌惡,“不過這人名‘全忠’,人卻是個不忠不孝之徒。”

先帝為他賜名全忠,名為褒獎,實為反諷。

“他原本是蕭瑾的門生。蕭瑾雖輕浮浪蕩,但對他這個徒弟卻是仁至義盡。結果,最後咬死蕭家謀反的也是他……他也是二殿下的夫子。”裴應遲提到二皇子心中隱隱作痛。

“二皇子的死,他應該也有份。”裴應遲道。

只是自己如今勢單力薄且徐家暫時只想托王家下水,沒必要同時再多個敵人。

“總之,最好不要讓這個人知道的太多。”裴應遲囑咐沈執荑。

沈執荑回想著徐全忠這個人,他只覺得這個人看起來是個忠厚老實樣。

同樣是陳習彧的心腹太監,德安還偶爾會有些不穩重的時候,徐全忠卻喜怒不形於色。

這樣的人確實更為恐怖。

“多謝。”沈執荑點頭。

她知道裴應遲這次就是被徐家推出來送死的,不論最後二皇子案結果如何,這人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對方已經恢覆從前的陰郁神色,沈執荑嘆了口氣,向她告別:“保重。”

裴應遲望著她,這個素來總是眉眼怏怏,不甚開心的小娘子,點頭回禮:“郡主也是。”

“臣提前祝您與陛下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從裴家出來,沈執荑就看到等候在馬車旁的王子義。他剛看到她就焦急地迎了上來:“怎麽樣?”

“話都帶到了,王公子放心。”沈執荑頷首。

王子義這才松了口氣,他又小心翼翼問:“裴表哥,看起來還好嗎?”

沈執荑回想對方崩潰大哭的樣子,到嘴邊客套的“好”怎麽都出不了口。

她終究還是多嘴道:“好是好,就是有些不大高興。”

“我明白了,多謝沈表姐!”王子義又恢覆平日裏看誰都眉眼帶笑的樣子。

“那我便先行一步了。”他指了指門前另一輛馬車,調侃道:“我還說送表姐,結果忘了有人是時時記掛著你的。”

沈執荑原本聽到這話還有些疑惑,但等王子義剛走,馬車上的人就掀開簾子,含笑探出頭“看”她。

陳習彧的眼睛又敷著藥,他應當看不見她才對,可這人卻能夠在她踏上馬車的剎那,就緊緊抓住她的手。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蔓延,沈執荑有些擔憂:“這都快入夏了,陛下的手怎麽還是如此冰涼?”

陳習彧不慌不忙撒謊:“應當是因為眼疾。”

樂頤不是沒有勸過讓他繼續用那治頭疾的藥。說是他這次的眼疾不僅僅是因為勞累,更是由頭疾的緣故。

只有徹底治好頭疾,才能把眼疾也治好。

陳習彧卻怎麽都不想喝那些藥,他也不知道緣由,只是心裏下意識排斥那些東西。

沈執荑卻不知道頭疾的事,她只以為陳習彧是為了二皇子案費心神,她不理解:“陛下,為何不直接派其他人去查?”

陳習彧這件事不僅讓白衣衛查,自己也一直盯著。那些漠北來的邊關守將和平民百姓——這些所謂的證人,陳習彧都仔細盤問了。

二皇子對陳習彧只是個名字而已,沒有記憶的他,何必如此上心呢?

“關山一戰可謂國殤,倘若不為英雄正名,豈不是讓百姓心寒。”陳習彧安撫她。

可是那些人明顯不是為了“正名”,這只是徐家和明家的一場政鬥,兩方有誰是真的為二皇子著想的?

昭靖公主可能是真心的。但這裏面是真心更多,還是野心更多,她自己弄得清楚嗎?

“要笑,執荑笑起來好看。”陳習彧像是感受到沈執荑的不悅,自己的唇角笑意愈濃,像是想感染她般。

等沈執荑似乎高興了,他才回答對方的問題:“君子慎獨。”

“執荑,人活著得開心。有人躲在暗處攪弄風雲而開心,可朕不喜歡。朕喜歡活在春光裏,也希望天下人都有資格活在春光裏。”陳習彧用最溫柔平淡的聲音堅定道。

即使眼睛看不見,沈執荑卻能感受到他的決心。

沈執荑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她按住陳習彧的手,想用她手上的溫暖也讓對方的手暖幾分,她認真道:“陛下,快些好起來吧。”

等好起來,他們就能去放紙鳶,賞荷花,一起覓春光,能做好多好多事。

“朕讓人在給你找親人,很快就能找到了。”陳習彧看不見,卻一下下撫著沈執荑的發絲。

因為看不見,所以別的感覺格外敏感。

他能清楚地能聞到,沈執荑被茉莉花浸染的發絲。香味在密閉的馬車內蔓延,鉆進人的五臟肺腑。

他最近原本因為二皇弟案有些疲倦,卻在聞到味道時平靜下來,手上的動作也愈發溫柔。

沈執荑仰起頭:“多謝陛下。”

“不用,朕也有私心的。”陳習彧抱起沈執荑,讓對方跪坐在他身上,本來暧/昧至極的動作卻不沾染情欲。

他只是攬住沈執荑,像眼巴巴的小孩終於得到了心心念念的蜜糖:“朕想大婚時,你也有親人在。”

“朕想咱們的婚禮天下皆知,父母親朋都讚同。”陳習彧蹭著沈執荑的頸窩,“到時候我們就有家了。”

他說自己也可以是沈執荑的家人。

可沈執荑何嘗不是他為自己找的家人。

沈執荑點頭:“嗯。”

她想起今日看到裴應遲的狀態,又想起在南州時,自己那般惡劣的態度,眼前人卻仍然那般包容和喜歡她。

“陛下重逢後,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啊?”沈執荑輕聲問。

她實在想不出那時候的自己,有什麽值得人喜歡的。

陳習彧搖頭:“不是那個時候。”

在沈執荑疑惑的眼神裏,他道:“你剛嫁人時,朕就見過你。”

那時她在李存懷裏笑得似乎很開心,李存也甚是體貼。

那是他忘得最幹凈的時候,他什麽都不知道,卻被那樣的畫面刺痛。以至於在某個瞬間想拔劍殺掉那個礙眼的男人。

最後因為自己的教養和對沈執荑的理解,他選擇輕描淡寫離開,還讓人去隨了一筆禮金。

下人問及署名,他楞了片刻,隨即道:“上京客。”

沈執荑聽到陳習彧講起這些舊事,已經不會再難過,除了幾不可覺的遺憾,她反而好笑道:“原來上京客是陛下啊!”

她當時看到禮薄還疑惑,說李存這種沒墨水的東西,怎麽會有這般風雅的朋友。

“嗯。”

“那陛下那時候第一次見我,陛下心裏怎麽想的啊?”沈執荑眼裏都是好奇。

她回想著剛嫁給李存的那兩日,對方應該是在演好丈夫的,那這人多半會覺得兩個人郎才女貌登對吧。

陳習彧道:“朕喜歡你。”

“啊……”沈執荑聽到這句話楞了一下,“又一見鐘情?”

“不完全是,”陳習彧搖頭,“沒見到你之前,朕好奇朕喜歡的人到底是什麽樣子。見到之後,朕就知道,朕喜歡你。”

記憶會失憶,但內心的感覺卻不會變。

“那陛下後來真的就走呢?”沈執荑詢問。

就因為誤會就那樣走呢?

“沒有。”陳習彧難得默了一下,“朕不是送了兩封信給你嗎?”

沈執荑回想這件事。那兩封信都被葉嬌妍扣下了,之前那人還拿這個威脅她。

她當時拒絕了,後來也一直沒機會問陳習彧。

她看到陳習彧老成持重的神情崩裂,露出幾分羞澀,卻又梗著脖子:“是你婚後寫的,朕問李存待你好不好。”

“噗嗤——”沈執荑笑出聲。

原來是這樣。

她就說陳習彧為何會是這般表現,原來他這樣自詡君子的人居然會做那種事。

“哦……原來陛下勾引/有夫之婦啊!”沈執荑故意道。

陳習彧:“沒有。”

他只是關心,信中也從未提及和離之事,他只是隱約覺得自己不甘心。

或者說,是十七歲的那個陳習彧不甘心。

沈執荑當然知道對方不會做出那種事,但她又忍不住幻想,若是她拿到那些信……

算了,都過去了,眼下過得好,就已經很好了。

沈執荑緊緊抱住陳習彧,她沒說話。陳習彧的手一頓,也沒開口。

兩人就在這四四方方的茉莉香裏,緊緊擁抱在一起。

“你怎麽又去裴家呢?”王諶質問剛從外面回來的王子義。

“我去幫裴表哥啊。”王子義滿不在乎,自顧自想繞過他父親。

“站住!”

王諶打量王子義,這孩子如今與他齊高,平日裏看起來不著調,實際上心裏對朝堂事都門清。

他的目光落在王子義那雙清澈見底的杏眼,心裏卻想起的是另一個人。

“從現在開始,你都給我好好待在家裏,不許出去和不三不四的人鬼混。”王諶嚴厲道。

“裴表哥不是不三不四的人。”王子義對父親是畏大於敬,但此刻他仍不服輸反駁,“二皇子案,那些人的話都是鐵證,此事本就是明家的錯……”

“你懂什麽!”王諶呵斥兒子。

他這些年實在是嬌慣了王子義,讓他養成這般多管閑事,不知天高地厚的性格。

王諶:“你以為有瑯琊王氏在,你就能夠胡作非為?我告訴你,你若不是我兒子,就此事你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這件事牽涉到徐家、明家、鄭家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此事威脅到了皇權。王子義難不成真的以為他能和陛下抗衡嗎?

王子義辯駁道:“可是那些邊關將士的話本就沒錯!明家不僅侵吞了二殿下的功績,連那些將士的功績也同樣侵吞……”

“不過是幾個賤民罷了!”王諶訓斥。

聞言,王子義終於沈默了,他上下打量他這位高高在上、衣不染塵,應該一輩子都沒有吃過苦的父親。

最後,他回憶起小時候在樂坊裏,阿娘撥弄手中的古琴,溫婉動聽的歌聲:“子義,阿娘教你唱……”

“瀉水置平地,各自東西南北流。”

“人生亦有命……舉杯斷絕歌路難。”②

小時候的他什麽也不懂,跟著咿呀咿呀地唱,總是能把阿娘逗笑。但到最後阿娘卻又會掩面哭泣,還說些他聽不懂的話。

有客人時,阿娘就會把他藏到櫃子裏,和他說:“你背阿娘教你的詩,等你背好了,阿娘就來喊你。”

就這樣,他會了好多詩。

“我們子義啊,是有情有義的義,是阿娘的子義。”

“子義乖……”

“賤民?”王子義從記憶回神,他盯著王諶,神色晦澀難明:“就跟阿娘一樣嗎?”

“只是您峨冠博帶上,最丟人的那處汙點,對嗎?”

“啪——”

王子義被用力甩了一巴掌,他卻只是用力擦了擦滲血的嘴角,用嘲諷而憐憫的語氣道:“怎麽?戳到您的痛處呢?”

①:本文不含任何bl,gl情節,這裏是伏筆!笨蛋瓜瓜絕不會在言情裏摻奇奇怪怪的東西QAQ

②:出自鮑照《擬行路難·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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