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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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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此時不需要他的回答,周尋培已經猜到了答案。

宿眠雙手相握,像個小鵪鶉一般,小小的一團坐在椅子上。

他真的盡力,拼命的跑了。

可是到頭來,還是抵不過命運的安排。

尋培會把他交出去嗎?應該會的吧,他是個好人,又如此信賴生物研究所,哪怕是為了自己好,他也會把自己交出去的。

要不他表明身份,強調自己不想去,再把研究所的真實情況告訴尋培,那他應該不會把自己交出去了。

一瞬間,宿眠的心裏閃過無數想法。

他轉頭,大大的眼睛裏充滿乞求和哀傷:“尋培,你會把我交出去嗎?”

看到他如此模樣,周尋培楞了一下,張口想要說話,只聽到講臺上傳來了楊老師讓大家停下來的聲音。

十五分鐘自由討論的時間已到。

教室裏的聲音停止的時候,敲門聲也同時響起。

有一個身著黑色立挺西裝的高個子男人走了進來,他的手拿著一個巴掌大的小木盒,在所有人的註視下,他把木盒交給了女老師。

女老師有些不耐,皺著眉,臉色也變得很冷。她對那個黑衣人斥道:“請你不要打擾我的學生們上課!”

那人沒說話,只是把木盒放到講桌上,轉身離開。

女老師氣急,伸手去拿那木盒。

宿眠擡頭想看,腦袋卻被周尋培用左手按到了桌面上:“別動,那是異能探測盒。”只要周圍五米內有變異者,異能探測盒就能精準探測出,並發出警報聲。

他的動作很迅速,可能是怕宿眠的腦袋磕著桌面,鬧出動靜,周尋培攤開右手,墊在了宿眠的腦袋和桌面之間。

周尋培很瘦,手上也幾乎沒有肉,手背上的骨頭硌的宿眠的臉有些疼。

但是他卻覺得很安心。

原來,這就是有人保護的滋味。

甜蜜蜜的,讓他有些開心,興奮。他就說嘛,尋培還是和以前一樣,是個善良的人。

耳邊只聽到女老師走到窗邊,打開窗戶,又關上了窗戶,而後嚴肅地對眾位學生說:“開始上課!”

接著,聽到外面傳來‘咚’的一聲響,宿眠覺得應該是女老師把那個異能探測盒扔了下去。

“尋培,你老師好厲害哦。”宿眠轉頭朝周尋培說道。敢這麽硬杠生物研究所的人,還正大光明地扔了他們的東西。

他沒起身,周尋培也沒有抽回手,而是保持著原先的姿勢,淡淡地說:“楊老師的未婚夫是變異者,被生物所的人帶走了,至今未歸。所以她很討厭那些人。”

宿眠:“.....!”

周尋培看了他一眼,平靜的又扔出一個炸彈:“她爸是生物所的副所長。”

宿眠:“!!!”

連副所長都保不住自己的女婿,那他這個毫無背景的小貧民應該就沒有活路了。

前路黑暗,毫無希望。

宿眠低下頭,扣著自己的手指甲。

“楊老師如今處處和生物所的人做對,換句話說,生物所在外面做什麽她不管,但是要在她的地盤上鬧事,她是絕對不會放過的。”周尋培忽然說。

宿眠不知道他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擡頭茫然地看著他。

周尋培有些無奈,幹脆把話挑明了:“你以為她沒看出來那些人是來找你的?”

宿眠反應過來:“你是說,我可以找你老師幫忙?”

“護著你一輩子不可能,但兩三日還是可以的。”

看宿眠並沒有高興起來,周尋培繼續說:“兩三日之後,說不定事情會有轉機。多一分鐘,就多一絲希望,不是嗎?”

宿眠有些沮喪:“也是。”

想著周尋培的話,宿眠有些敬佩地道:“尋培,你知道的好多啊,連研究所的副所長都知道。”

等他坐好,周尋培不動聲色地抽回手:“也不是,楊老師是我表姐。”

“哦。啊?!”

宿眠這會兒腦袋倒是轉的快了:“那就是說,我跟著你也可以嗎?那些人怕你表姐,看在她的面子上,也一定怕你的。尋培,你是個大好人,一定會答應我的吧?”

“那可不一定。”周尋培淡淡地道。

至於不一定哪一點,他並沒有說明。

宿眠卻沒有氣餒,他以前看書上說,人在困難的時候不要向自己幫過的人求助,而要向幫助過自己的人求助。他能幫你一次,就有可能幫你第二次。

他一直都知道,周尋培是個好人。

而且早上在周家花園,自己逃跑的時候超過三秒鐘,護衛沒有出來追他,宿眠猜測肯定是周尋培暗中攔下了那些護衛。對一個擅闖自家花園的陌生人都如此,更別提他們現在都認識啦。

“一定的一定的。”宿眠點頭如搗蒜,笑的眼睛都瞇了起來。

周尋培沒再回答他的話,只淡淡地看著桌上的書本。宿眠學著他的樣子,安心地坐著,只不時地偷偷轉頭看他,然後抿唇偷笑。

時間一點一滴的挪到了十點鐘。

讓人意外的是,楊老師並沒有拖堂。到點之後,她就宣布下課,而後站在講桌旁,慢條斯理的收拾自己的教具。

在教室裏的學生都離開之後,才下了講臺,走到了兩人的桌前。她沒有看宿眠,也沒有看周尋培,只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留下一句:“別玩太久。”

周尋培的眉頭微動,沒有應她的話。

楊老師也沒有興趣再聽,說完就轉身離開了教室。

偌大的空間內,一時只剩下了兩人。宿眠看著楊老師離開,疑惑地道:“你表姐這是什麽意思?”

周尋培的手指腹緊緊地磨著手中的筆,他掩下眸中的神色:“別玩太久,早些回家。”

“可是現在才上午十點呀,尋培,現在你家裏還這麽嚴格地管你啊?”

周尋培仰頭,看著頭頂白色的天花板,兩頰沒有綁起來的長碎發在他的耳邊垂下,露出他那張精致的臉龐。

宿眠早就發現了,周尋培的面色有些虛白,身體也是異常的瘦弱。他覺得周尋培肯定生了場大病,或者得了很嚴重的疾病。

怕說出來惹他不開心,宿眠也不好開口問。

周尋培嘲諷地笑了下,引得脖間的喉結上下起伏。

“是啊,管的很嚴。”他說完,站起來朝外走:“走吧。”

宿眠跟著他站起來,手忙腳亂地去找周尋培的書包:“尋培,你書都沒有收拾呢。”

“放那吧,會有人收拾的。”他頭也不回地道。

眼看他都走出教室,宿眠連忙跟上去。

外面走廊上生物所的人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就連教學樓下研究所的車,也消失了個幹凈。宿眠謹慎地跟著周尋培:“尋培,現在你要回家嗎?”

“嗯,你跟我回去吧。”

“好啊,我會幹活,我給你當長工吧,我什麽都可以幹的!真的,你別看我沒你高,我力氣很大的,以前我還和人扛過麻袋呢,工頭都說我幹的最好。”

他自賣自誇,擡起胳膊喋喋不休地誇著自己。

周尋培上下打量著他:“是嗎?那我可要試試你的工了。如果通過的話,以後我罩著你,包你吃住,還給你發工錢。”

“沒問題!”宿眠笑著說。

有了周尋培的這句話,最起碼這幾天他是不用被生物所的人抓去了。其實想想,可能他也不用死。如果生物所的人要抽血,那就讓他們抽去吧,只要給他緩和的時間,抽多少都行。

要是需要移植器官的話...

那也應該沒有這麽快。

這樣一想,他又有好幾天可以活。

想通了之後,宿眠喜滋滋地上了周尋培的車。

上車之後,周尋培靠著椅背,一直在閉目。宿眠也不好再說話打擾他,只安靜地待著。

車內的空間小,又是封閉著的,沒兩分鐘,宿眠就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又臭又腥,還帶著一絲腐爛的味道,刺鼻的很。起初宿眠還以為是車子裏某個角落沒有清洗打掃才散發出來的,等嗅了兩下,宿眠才反應過來,那是他身上的味道。

他早上就是鉆下水道出來的,身上肯定沾了下水道裏面的味道!

一瞬間,宿眠的臉色火辣辣的,燙的通紅。

他又縮了身子,小小的一團,連椅子都不敢坐,只窩在角落裏。

從頭到尾,周尋培都一動不動,似是沒聞到,也沒有發現。

車子從學校離開,直接開進了周家的院子中。

下車的地方,正是早上兩人初見的小花園內。宿眠率先跳了下來,把車門拉的大大的,想讓花園裏的香氣快速的進到車內。

察覺到他的動靜,周尋培睜開眼,也走了下來。

宿眠略帶尷尬,想開口說些什麽緩和一下,轉頭就看到花叢中的秋千架上,他早上留下的那件格子襯衫還在。

順著他的目光,周尋培也看到了那件襯衫:“謝謝你的衣服,要不然我就感冒了。我身體不好,感冒的話,嚴重一點可能會死掉。”

說起這個話題,宿眠問:“尋培,你是得了什麽病,我看你身體這麽虛。”

“我也不知道,就是吃不了多少飯,嚴重的時候只能靠營養液維持。”

“這可不行,得去醫院好好的檢查一下。”

“有機會再去吧。走,我帶你進去看看。”

周尋培住的院子很大,在花園的旁邊,甚至還有一個微型的湖泊和一大片山坡草地。正中間,是一個三層高的小別墅。

“一樓是客廳,餐廳和琴房。二樓是書房和休閑區,三層是我的臥室。我的臥室很大,我讓人在裏面放張床,以後你跟著我睡。”

宿眠不住的點頭,聽到最後有些疑惑:“跟著你睡?”

“嗯。”周尋培一本正經地說:“那樣最安全。”

也是。宿眠打定主意,要二十四小時跟著他。他去上學,自己就跟著坐他身邊。他回別墅,自己也跟著回來,就連他上廁所,自己也要守在門邊!這樣才不會給那些人可趁之機!

“好!”

周尋培帶他去了影音室:“在這等著,我去安排一下。”

宿眠應聲,也不問他去安排什麽,在房間裏面找了位置坐下,一動不動地等著周尋培回來。

這裏和以前變化太大了,大到他早上的時候都沒有認出來這裏是周家。還有尋培,五年未見,他的身子如今竟變得這麽虛弱,臉色白的嚇人,整個人好像風一吹就要倒似的。

想當時他們在一起玩,周尋培壯的像個小牛犢似的,每次兩人在一起玩鬧,他都能把宿眠牢牢地壓在身下,讓宿眠紅著臉大聲討饒才肯放開他。

想到以前的事,宿眠不由得笑出了聲。

回過神來,宿眠又有些唏噓,不光是尋培變化很大,這幾年自己在外面流浪,吃了上頓沒下頓,歷盡滄桑,變化應該也很大吧,不然就算是改了名字,尋培也不至於認不出來他。

等下要不要告訴他自己的身份呢,說出來肯定要嚇他一跳。

影音室的墻上鋪了厚厚的隔音棉,完全隔絕了外面的聲音。沒有周尋培在,宿眠覺得時間過得好慢,一秒,一秒,又一秒。

安靜的空間內,再加上有些放松的情緒,終抵不過襲來的睡意,宿眠迷迷瞪瞪的睡了過去。

也不知何時,他慢慢轉醒時,才發現周尋培已經回來了,此時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面前沒有聲音的投影屏。

“尋培。”宿眠啞著嗓子叫他,身子向周尋培的方向傾過去,靠他更近一些。

周尋培穿著松散的家居服,整個人極為懶散地靠在沙發背上。他看起來很疲憊,像是剛經歷過一場需要激烈情緒的惡戰一樣,眼皮耷拉著,半落不落。在室內暗暗的燈光下,有種朦朧的,病美人一般的美感。

周尋培示意宿眠坐到自己身邊,指著面前桌上的食物:“給你準備的,先吃一點吧。”

宿眠點頭,小心地用濕巾擦了手,拿起一塊糕點斯文地吃著。

“還沒聽你說起過你的家人和朋友。”周尋培冷不丁地問道。

“我爸媽五年前去世了,我是一個人在外面,就到處跑,每個地方都待過一段時間。”

可能是事情發生的太久了,他的聲音裏沒有絲毫的悲傷和難過。

周尋培轉頭看他:“一直都是一個人嗎?沒交過什麽朋友?”

“唔,也不算是。小時候有個好朋友的,後來我們分開了,我出去流浪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這次的聲音倒是傷心了一些。

“那你一定很看重你這個夥伴,他叫什麽名字,我幫你找找?”

宿眠搖搖頭。不用了,已經找到了。

“也好。”周尋培的目光又落到大屏幕上,心道他是一個人也好,這樣自己做起事來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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