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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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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七)

“哐當”一聲,洛衡手中的短劍掉到了地上,她站起身拍了拍手,然後直接手一揮,將短劍收回了芥子中。洛衡臉上帶笑地迎上閣主冰冷的眼神:

“有小孩兒在,若是傷到了就不好了,這劍我就先收了。”

閣主冷冰冰地看著她,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傻子。小秦葑不死,他們就出不去。他們出不去,說不定會死在魔族的追殺令下。

這些洛衡也知道。

她的嘴角一點點地耷拉了下來。她上前幾步,坐在了閣主身旁:

“閣主,這一切都不是他的錯啊,為什麽要讓他來承擔?”洛衡看著背對著他們“睡覺”的男孩兒,便想起了現實世界中的秦葑。

小秦葑身子瘦弱,像是沒有安全感一般,睡著的時候,整個人都往墻邊靠著,顯得十分弱小無助。

洛衡腦中立刻飄過自己曾經為秦葑收屍時見到的那個傷痕累累的少年。

原來有人在另一個世界,命運依舊如此淒慘。

在這個世界裏,小秦葑有母親,有父親,但是卻被母親打上了“就是你害了整個修仙界”的靈魂印記,從小遭受母親的精神折磨。

“她真壞。”洛衡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她從未見過這般狠心的母親,也從未見過如此瘋狂的女子。

做了這些還不夠,竟然還覬覦“小洛衡”的天賦,想要奪舍她。

旁邊的閣主身上尖銳的氣息竟有些許的平緩,他低低地嗯了一聲,算是應答了。

得到肯定的回應之後,洛蘅突然像是吃了蜜餞一樣,方才還有些低落的心情一下明媚了起來。

她的嘴角下意識地上揚,然後直接起身吵著小秦葑走去。

她伸手拍了拍小秦葑的肩膀。

“知道你沒睡,起來。”小秦葑的身子僵了僵,但是卻躺在床上,沒動。

“這把劍,喜歡嗎?”洛蘅從芥子中取出那把玄鐵打造而成的劍,在空中揮舞了兩下,“喜歡就起來,我教你修煉,你只有修煉了,才能駕馭得了這把劍。”

劍一出芥子便開始嗡嗡嗡地鳴叫,它感應到秦葑之後更是一個勁兒地往秦葑身邊跑,就像是千年未見的老朋友一般。

小秦葑眼神動了動。

片刻後,他直接從床榻上坐了起來,望著洛蘅,眼神中滿是執拗。

“你真的,要教我修煉嗎?”

洛蘅非常肯定地點了點頭:“當然羅,”說著,怕小秦葑不相信,她又加了一句,“騙你我是小狗。”

小秦葑哼了一聲:

“幼稚。”

洛蘅心中嗤笑了一聲,然後直接將劍放在了閣主旁邊,從芥子中取出之前教秦葑的那本魔修功法,遞給了小秦葑。

小秦葑剛開始眼中盡是不屑,他不相信一個修士身上會拿出什麽好的魔修功法來。

但是一翻開功法,他的神色便變了。

他直接拿著功法到山洞的一個角落處,神色凝重地翻動著,越翻到後面,他的面色便越凝重一分。

直到他開始慢慢地摸出門道才將功法放到一旁,開始打坐修煉。

洛蘅看他修煉看了一會兒,小秦葑很聰明,基本上是一看就懂了。

她直接轉身,不再管他,坐在閣主旁邊。

閣主此時正手中拿著那把劍,上下摩挲著劍身。

“這就是上次你讓我幫你鑄的那把劍?”

洛衡點了點頭,她的眼神放在劍身上,奇怪了,每次自己拿著這把劍的時候,它就會不安地躁動,而在閣主手上,它卻是安安分分的。

“它叫什麽名字?”

洛衡皺了皺眉,這把劍之前是秦沐修的的時候,叫“赤陽劍”,這一世,自己準備將它送給小弟,之前的名字定是不能用了。

洛衡略微沈吟了一下:

“不是要送給秦葑嗎?到時候讓秦葑給它賜名吧。”

閣主手上的動作頓住了,他低低地哦了一聲,然後便直接將劍放回了原位,不再看它。

洛衡看著他的動作,心中疑惑,難不成,閣主也喜歡這劍?聽說自己要送人,他心中不悅了?

這劍是一定要給小弟的,閣主,那只能之後再為他找一把了。

“閣主,你之前不是說不來秘境了嗎?怎麽又來了?”在這個平行世界上第一次見到閣主的時候,洛衡便想問了。

閣主沒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看了眼還在睡覺的小嬰兒:

“擔心你。”

洛衡的呼吸一下子放慢了,她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眸子,心口處的跳動就像是不受控制一樣,宛若春日巖壁上的冰化成水一滴一滴地滴進小溪中,溫度俞高,水滴愈大,打在水面上,濺起一陣陣水花。

她下意識地想到那個將在蒼梧山將自己從一堆魔物中救出來的那個胸膛。那個抱著自己去到洛府,將平行世界中的“洛衡”從鬼門關拉回來,之後又帶著他們逃過魔族追殺令的閣主。

心中漸漸發暖。

她摸了摸心口,這是她幾世一來都從未有過的感覺,即使是第一次見到秦沐修也從未有過。

她還未穿書之前,便知道,這叫小鹿亂撞,是喜歡上一個人的表現。

不過,她的理智尚在。

“你為何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救我?”閣主算是突然闖進她的生活當中的,他的身份十分神秘,到現在,自己連他名字是什麽都不知道。

想到這裏,洛衡心中一陣失落。

方才的沖動一下子便冷靜了下來。

閣主聽到問話之後,身形僵了僵,他轉過頭去,看著女子的發頂:

“可能是緣分吧。”

不知為何,洛衡更覺失落了,她應了一聲之後便起身,朝著山洞的另一個角落處走去,開始在山洞中修煉了。

這個平行世界因為魔修當道,修真之人稀少,所以靈氣很是濃厚,是外面世界的兩倍,很適合修煉。

閣主看著她的身影,眼中一片晦暗。

山洞中一時之間寂靜無比,直到小洛衡哇哇地哭了起來,才打破了這份寂靜。

正在修煉的洛衡和小秦葑兩人都聽到了,小秦葑皺了皺眉,對於自己修煉被打斷有些不悅,他下意識地看了眼山洞中唯一的女人,示意她過去哄。

洛衡聳了聳肩。

自己哄自己什麽的,太過於鬼畜了。

兩人就這樣僵住了,直到冰山似的閣主緩緩起身,朝著嬰兒走去。

魔宮中,這幾日都是持續的低氣壓,女主子這幾天莫名變得很暴躁,總是發怒,不說小廝了,就連魔王也不曾幸免。

“這就是你魔族的追殺令嗎?”秦琴拿著手下剛才遞上來的折子,臉上盡是暴怒,“砰”的一聲,她直接將手中的折子扔在了地上。

魔王看都沒看地上的折子一眼,趕緊將手放在秦琴背上,上下滑動著,平息她的怒氣。

“好了,秦秦,明日我親自去找可好?”

秦琴直接側了側身子,避開了魔王的手。魔王眼神中閃過一絲黯然,然後便將手放下了,似乎這種事已經習以為常。

“呵,那小畜——秦葑和他們在一起,等你們這個速度找到他們,就等著為他收屍吧。”

魔王眼中露出一絲欣喜:

“原來你是擔心兒子啊?你放心,兒子不會有事的。”魔王的腦中突然閃現出一張帶著鬼面面具的臉。

他實質上不是被封印了,而是靈魂長期在這個世界生存。他沒有想到,本來被秦秦放棄的那個孩子在現實世界居然也長大了,還這般優秀。

那個孩子似乎是知道這個世界的規則的。

若是這個世界的“秦葑”受傷,或者被殺身亡,他的身體也會受到反噬。所以,他是絕不可能傷害小秦葑的。

魔王的臉上閃過一絲篤定。但他卻不知,閣主才是那個一心想要殺掉小秦葑的人。

秦琴看見他的表情,眼神中露出一絲狐疑。

正在這時,秦沐修進來了。

經過這幾天她的指導,秦沐修的修為大為精進,甚至有突破元嬰的跡象。看著他白色的道服,秦琴的臉色才稍微好了些。

“你來幹什麽?”

“夫人,我是來道別的,我還有幾個同伴,現在也不知在哪裏,我怕他們吃虧,準備去找他們。”

秦沐修想起那個被一個黑衣人帶走的洛衡,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同伴?”秦琴端起旁邊的茶盞,抿了一口。

她記得,那個鬼面男子懷中抱著的那個女子好像也是修真之人,難不成,他的同伴是他們?

“可是一男一女?”

“對!夫人您見過他們?”秦沐修眼中閃過一絲激動,若是這樣的話,那就好辦了。在這裏他學到了很多從未見過的功法,本來還想再參透參透再走的。若是魔王夫人能夠幫自己找到他們,那自己就不用去了。

“呵,豈止見過。”秦琴將手中的茶盞放下,眼中閃過一絲算計,“你可知道怎樣走出這個世界?”

秦琴的嘴角向上勾起。

這話一出,秦沐修立即正色了,秦琴旁邊的魔王眼中露出震驚:

“你,你竟然知道……”他一直以為她不知道,不知道這時另一個世界,她居然知道……

秦琴沒有理他:

“只要殺了跟在你同伴身旁的那個男孩,你們就能出去了——”秦琴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夜幕降臨,山洞中一片寂靜,閣主和秦葑都在靜靜地修煉,小嬰兒睡得很熟,時不時地咤吧著嘴。

洛衡走到山洞門口,又轉過頭去看了看。

舍不得殺掉小秦葑,閣主便一直被她拖累,甚至他們現在窩在這個山洞中不能出去了。

小弟還在外面,還不知道情況怎麽樣。她必須快些出去,唯今之計,只有去這個世界的創造者秦琴身邊去找答案了。

小洛衡交給閣主,應該很安全。

她最後看了一眼,然後便悄無聲息地踏進了黑暗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山洞中,正在打坐的一大一小二人似乎是有所感應一般,同時睜開了眼睛,眼神深邃地盯著洛衡離去的地方。

洛衡走到半路便發覺不對勁了,她總感覺身後有一道目光在跟著自己,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步子越來越快。

這個地方魔氣太重,若是對方要動手的話,絕對是不利於她的。

直到身後“伊伊哇哇”的聲音傳來。

她直接頓住了,眼中一片茫然,提起的腳再半空中尚未收回,便又聽見低低的一聲嘆息聲在身後響起。

像是,閣主他們的聲音。

她有些機械地轉身,然後便看見了月光下有些幽怨的三人。

小秦葑抱著小嬰兒,嬰兒不停地哭鬧,他臉上滿是嫌棄,但是抱著她的手卻是有些僵硬地輕輕拍打著小嬰兒的繈褓,十分別扭地哄著小嬰兒。

閣主無奈地看了洛衡一眼:

“你走太快了,她被顛著了,哭了。”

不知為何,洛衡眼睛有些酸澀,她故作生氣地怒瞪了他們一眼:

“跟著我幹嘛?”

閣主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著她,旁邊正在哄嬰兒的小秦葑聽了這話,身上的怒氣藏都藏不住,他猛地擡頭:

“若思沒猜錯的話,這家夥和你關系不菲吧?你就這樣把這個小麻煩精扔給我們?”

像是聽到了有人說自己是小麻煩精,嬰兒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洛衡:……

還真是個麻煩精。

“你趕緊哄好,等下把魔修招來了。”

“呵,招來更好。”這個女人似乎搞不懂他們的立場了,自己是被他們“擄來”的,還巴不得那些魔修快點找到他們呢。

這樣想著,他手上哄娃的動作卻是愈加嫻熟了。

閣主看了他一眼,然後便朝著洛衡走過去了,他停在洛衡的面前,頓了一下,放在身側的手動了動,擡起,放在了洛衡的發頂。

有些僵硬地摩挲了兩下。

“以後別自己亂跑了,你不想殺他,不殺便是。”

洛衡的身子僵住了,她擡起的頭來不及收回,眼神便和閣主對上了。不知時不時月光的原因,洛衡竟覺得有些發熱。

她突地移開了目光,靜默了一陣,然後立馬邁出了腳往前走去:

“還不快跟上。”

閣主看著她微紅的耳尖,面具下的唇角微微上揚。

他上前兩步,和洛衡並肩而走。洛衡想起方才被他摸頭的事情,心中有些不自在,她像是在和他競跑一樣,步子一下加大了,領先閣主半步。

閣主有些無奈的追了上去。

如此反反覆覆,他們身後的小秦葑眼神幽怨地盯著他們前前後後的身影,小短腿飛快地移動著,跟著他們的步子。

可能是覺得無趣,一刻鐘後,洛衡終於不再較勁了,步子和閣主齊平。

“幼稚!”洛衡幽幽地看了一眼旁邊的閣主。

閣主沈默。

洛衡看他毫無反應,心中有些憋悶,她低下頭,望著腳尖,像是做錯事的孩子一般:

“我不是故意要離開的,我小弟還在外面,外面還有個須眉道人虎視眈眈,我怕他出事,必須要快點出去。只好冒險一試了。”洛衡說話的聲音糯糯的。

他們都跟著自己出來了,若是自己不講清楚這一趟行程的緣由,就這樣帶著他們去冒險,對他們太不公平了。

閣主步子頓了一下,他偏過頭,看著情緒莫名有些低落的洛衡:

“小弟?”

“哦,就是秦葑。”

閣主望著前方,陷入了沈思。

“誰是你小弟?”閣主沒有反應,倒是身後的小秦葑聽見了,他不可置信地凝視著洛衡的背影。

洛衡沈默了一下,轉過頭去看了他一眼,嗯,很乖地抱著孩子,跟在自己身後,確實有點小弟的味道了。

“沒說你,和你同名的人而已。”

小秦葑臉上還有些不相信,但是洛衡已經轉過身不理他了。

“所以,你是因為他才想要冒險的嗎?”閣主突然停了下來,他直接瞬移到了洛衡的前面,擋住了洛衡的路。

洛衡一時不查,額頭直接撞上了他的下巴,閣主的唇角堪堪印上洛衡的發頂,唇上傳來一陣暖意,還有些癢癢的,閣主整個人楞住了,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嘶!”洛衡後退了一步,伸手摸了摸額頭,都有些發燙了,定是撞紅了。

“閣主,你看看是不是紅了?”洛衡將腦袋往前湊了湊,指著額頭給閣主看。

閣主看著面前有些紅彤彤的額頭,眼中一片深沈,他裸露在外的喉結動了動。

“是不是呀?”見閣主許久未回答,洛衡有些著急了。

閣主這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誰叫你也不說一聲,突然到這前面來的呀。”洛衡一邊低低地抱怨了一聲,一邊繞過他繼續往前走了,“對了,你方才問我什麽來著?”

閣主沒回應她。

片刻之後,他像是才反應過來一般,轉過身,跟上洛衡的步子。

“我方才問你,你是因為他才想要冒險的嗎?”

洛衡轉過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是啊,我方才不是已經說了嗎?”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後,閣主的步子變得有些輕緩,像是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愉悅的氣息一般,又惹得洛衡看了他一眼。

見她看過來,閣主放慢了腳步:

“你放心,不會讓你冒險的。”

閣主直接將小秦葑和小嬰兒悄無聲息地送到了棲雲閣——最危險的地方亦是最安全的地方。

這是洛衡第二次來平行世界的棲雲閣了,她四處打量著,就像是個好奇寶寶一樣。

“這個世界的閣主呢?”像是這個世界上有另一個“洛衡”一樣,應該也有另一個閣主吧?

洛衡疑惑地看向閣主。

閣主瞥了一眼被自己關在房裏的小秦葑:

“被我控制住了。”

聞言,洛衡擡頭看了看他,別說,還真有可能。

“那接下來我們去哪兒?”

“魔宮。”閣主說完之後,整個人突然警覺了起來,“那把劍,給我。”

洛衡剛開始還有些懵,直到自己芥子中的魔兔開始躁動,她才意識到不對勁——周圍似乎隱隱有一大批魔氣在靠近。

她未曾思考,直接將那劍取了出來,遞給了閣主。

閣主握住劍柄,劍尖抵在地上,他向前走了一步,將洛衡整個人護在身後。

片刻後——

“阿衡——”一個穿著白色道服地男子和一個黑袍男子在棲雲閣二樓喚她。他們沒有權限,不能來三樓。

一聽聲音,洛衡便認出來了,是蕭穆和秦沐修。

洛衡看了一眼閣主的背影,沒有應答。若是這周圍真的有魔修的話,不應答也是一種保護。

“奇怪,追蹤符顯示的就是這裏。”蕭穆看著手中閃閃發光的符咒,臉上滿是疑惑。

秦沐修看了他一眼。

“這位先生,都說了這裏沒有你們要找的人,你們還是回去吧。”小廝面露不悅地從旁邊走過來,他看了一眼穿著白色道服的秦沐修腰間屬於魔宮的專屬玉佩,面色凝重起來。

“我們棲雲閣地下一層有個拍賣場,還有賭石場,若是二位有興趣的話,可以移步。”

小廝恭恭敬敬地做著請的姿勢。

秦沐修和蕭穆沒有理會他。

蕭穆只停留了一秒,然後便轉身離開了。他的追蹤符絕對沒有壞,阿衡肯定在這裏。要麽就是因為遇到了危險,要麽就是現在不方便出來和他們相聚。

不管是哪種,棲雲閣他都是要上去的。

“可能追蹤符壞了,我們等下分頭去找她吧。”蕭穆說完之後,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說他有私心也可以,他不想再讓阿衡和秦沐修有任何關系了,他無法想象,當自己上上世,當自己趕到蒼梧山的時候,看見的只有一具冰冷的躺在地上的屍體的感覺了。

她明明那麽優秀,就那樣永遠躺在了地上。

後來,上天給了他一次機會,讓他回到了阿衡和秦沐修第二次相識的時候。只是,這一次,他還尚未告訴他的姑娘,離秦沐修遠點,他便看見女子站在洛府後山的斷崖前面,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像是對這世間的訣別一樣。

下面的魔氣很重,還有許多魔物,他是知道的,那一刻,他的心絞痛絞痛的,像是生生被人割下了一塊兒肉一般。

他跟著跳了下去。

可惜的是,谷底下面沒有找到他的姑娘,他拖著半殘的身軀在谷底找了整整一年,沾染了一身的魔氣,也未曾找到。

直到有一天,他看見他的姑娘又從斷崖上面跳了下來,他拖著廢掉的雙腿爬過去,準備接住她,但是他卻看見姑娘抓住了巖壁,然後像是進了一個山洞,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原來她沒死!

為了上去見她,他甚至走火入魔,修了自己平生最厭惡的魔道,一步一步地從崖底爬了上去。

他還未來得及換一身幹凈的衣裳去見她,便聽見那些人在說,秦沐修修了無情道了,現在已經是化神期強者了,說不定很快便能飛升了。

這次,他去的時候,只有地上的一堆白骨。

可能是上天垂憐,又給了他一次機會。

這一次,他不會再將阿衡往秦沐修身邊送了,阿衡危險的時候,有他一人便足夠了。

身後,秦沐修看著他遠去的方向,沈默了。

他直接走到了一個白衣女子的旁邊:

“阿衡應該就是在這上面,可能遇到了什麽危險,夫人,她是我未婚妻,請你一定要盡力救她。”

秦琴唇角微微上勾:

“當然。”

她沒想到這次的意外收獲竟如此豐富,從秦沐修這裏,她才知道,原來那個女子叫洛衡,是從外界進來的,是洛宮的女兒。

就說呢,為什麽那個鬼面男子會突然出現將那個女嬰奪走。

這下好了,都不用將養那個女嬰了,可以直接用那個女娃的身體做容器。這樣的話,只要殺了那個小怪物,自己就能用洛衡的身體從這個世界出去了。

她臉上露出了一絲怪異的笑。

秦沐修心中有些不適,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走吧,我帶你去救你的小未婚妻。”說完,秦琴便進了棲雲閣。

秦沐修和秦琴進來的時候,閣主手中的劍嗡地亮了,像是見到了敵人一般。

秦沐修看了看被鬼面男子擋在身後的女子,眼中滿是怒意:

“你是誰?對阿衡做了什麽?”

閣主看都未看一眼他,而是十分敵意地看著他身後的秦琴。

洛衡心中暗罵道狗男主,就知道給她惹麻煩,現在好了,直接將這個瘋子帶來了,那些魔族的化神期強者肯定也在這周圍了,到時候肯定逃不出去。

她直接白了一眼秦沐修。

“呵呵,這位小輩,我看你修為天賦還不錯,只是沒想到走上了這條道。偷偷地告訴你喲,曾經和我作對的那些人,現在可能骨灰都不剩了喲!”

秦琴臉上揚著明媚的笑。

洛衡只覺心中一陣惡寒,之前和著女人正面對峙的時候她剛好暈了過去,沒有見到她這般醜陋的嘴臉,也是後來發現自己和閣主被追殺了,問了閣主之後,他才說的。

只不過,當時閣主說得很輕描淡寫。她只覺得這女人很瘋,沒想到她還這般變態。

而這個瘋女人正是秦葑的母親。

她甚至慶幸現實世界的秦葑沒有這樣一位母親,同時也為這個世界的秦葑感到悲哀。

女子的話音一落,棲雲閣四周的墻壁便生生被打破,倒了下來,閣主直接在他們周圍設了一個結界,飛來的石塊打在結界上,最後又被彈了回去。

幾十個化神期的魔修先後飛身進來,直接將洛衡二人圍住了。

洛衡眼中滿是凝重,她將自己的靈劍祭了出來,和閣主背靠著背,以相同的姿勢握著劍。

“阿衡——”秦沐修此時也感受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洛衡眼神警惕著看著面前每一個修為比自己高很多的,一根手指便能將自己捏死的魔修,握劍的手緊了緊。

“不要讓那女娃受傷了,免得我到時候還要養回來。”秦琴看著那個像個小鬥雞一般的女子,吩咐道。

眾魔修雖然心中不服她,但是卻也只能聽令行事。

他們紛紛攻上前。只要完成了魔族追殺令的任務,他們便能脫離魔宮的掌控,成為一個自由的魔修。

想到這裏,他們的眼中露出一絲瘋狂,看著閣主的眼神就像是一群狼盯著一塊兒肉一般。

他們有意避開洛衡再加上閣主的有意保護,洛衡竟毫發無傷。

“噗——”的一聲,在眾多化神期魔修的攻勢下,閣主終於受不住了,他直接身子前仰噴出了一口血。

趁著這一瞬間,無數道攻勢朝他而來。

洛衡猛地急了,這一刻,她身體中突然爆發出一股極強的力量,直接將閣主設下的保護她的結界給打破了。

她整個人撲向閣主,撞進了閣主懷中,直接為閣主擋下了大半的攻勢。

這些魔修比同是化神期的須眉道人強多了,就連疼痛也是以百倍計算的,洛衡死死地咬住了舌尖,不讓自己吐出血來。

她擡頭看著閣主:

“這下好了,你救我兩次,我救你一次,還差一次。”

閣主看著懷中的女子,裸露在外的眼睛滿是猩紅,身體裏沈寂的魔氣突然爆發,他就像是陷入了狂暴期的兇獸一般,身上的威壓越來越強。

甚至有了一絲血脈的壓制。

周圍的魔修的神識開始感到不適,突生一種威脅感。

正當他們準備下一波攻擊的時候,外面突然進來了一個人:

“住手!”魔王進來的時候,看見的便是一片廢墟,廢墟的中間,一個女子依偎在男子懷中,男子身上深深淺淺的傷痕,周身的魔氣已經開始暴動了。

他眼神冰冷地看了一眼秦琴。

秦琴心中猛地一慌,他這是第一次用這種眼神看自己。

“哇哇哇~~~”

一個被保護得很好的房間裏突然傳來了一陣嬰兒的哭聲。可能是外面的動靜太大了,裏面正在睡覺的嬰兒啼哭個不停。

眾人皆往那邊看過去。

只有閣主,在源源不斷地往洛衡體內輸入靈力,他將芥子中的靈藥一股腦地拿了出來,一顆一顆地用靈力化作粉塵,餵進洛衡的嘴裏。

他的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不斷地流著血,整個地面都被染成了血紅色。

“小主子?”

眾人聽見嬰兒的聲音之後便將那個房間的結界給破了,破開之後,他們便看見了他們的小主子此時正在抱著一個小嬰兒,一只手撐在地上,嘴角有一絲血流下。

像是受到極大的攻擊一般。

眾人立刻移開了目光,眼中滿是怒意地瞪著地上的閣主——連小主子也敢欺負。

他們很想讓他直接一命嗚呼,但是卻礙於魔王方才的命令,沒有動。

只有魔王知道,小秦葑為何受傷,小秦葑懷中的嬰兒為何哭啼個不停。

他上前走了兩步,想要為閣主和洛衡二人療傷。

“你若是幫了他們,那以後我們再無夫妻關系。”秦琴在身後幽幽地說道。

魔王的步子停住了,他低了低頭,眼簾垂下,眼中不明的情緒翻湧著。

現在這個時候了,秦沐修還有什麽不懂,他沒有理會身邊秦琴的低氣壓,直接越過她,往洛衡那邊走去。

他的未婚妻,就算死,也只能死在自己懷中。要救,也只能自己救 。

只是,他還沒有走近,便被一陣很強大的力量給彈開了。

“呵,不自量力。”秦琴嘲諷地看著秦沐修,只看了一秒,她便移開了目光,看向了屋子裏面被小秦葑護著的嬰兒。

那女娃的身子多半已經毀了,雖然那女嬰也受到了一定的反噬,但是到底沒有她那麽嚴重。還是將嬰兒將養著吧。

想到這裏,她眼神陰沈地看了一眼這裏的化神期魔修們,若不是他們沒有即使收住手,那女娃也不會受傷,女娃不受傷,她就不會再費力去養那個女嬰。

想到這裏,她直接往房間裏面掠去。

直朝小秦葑懷中的嬰兒而去。

“夠了!”魔王突然爆發了,他擡起了頭,臉色被漲得通紅,他看著秦琴的背影吼道。

秦琴身子頓住了,她不可置信地轉身看著魔王。

“秦秦,你都已經化神期了,在努力努力就能飛升了,這小女嬰,救放過吧。”

“再努力努力?我還要怎麽努力?我的天賦如此,再怎麽努力都是有限度的。不像你,只要努力努力,什麽都有了。”

魔王低下了頭,真的什麽都有了嗎?他感覺他快要什麽都沒有了。

“我真後悔啊,當年若不是我年少無知收留了你,還暗中將修煉資源都拿給你,我也不會被打上一個通魔族的名聲,被師父暗中逐出師門,甚至他覺得我是恥辱,從未在外人面前提過一句!”

“這是你欠我的。”秦琴對著魔王露出了一個冷笑。

魔王方才握拳的手突然軟了下來,五指散開吊在身側,他臉上露出迷茫的表情,然後整個人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腦袋:

“是我欠你的,是我欠你的,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傷害我的孩子。”

秦琴看著他,沒說話。

一旁的眾魔修均是沒見過這樣的魔王,他們眼中露出一絲震驚,然後便紛紛對視幾眼,均是立刻退出了棲雲閣,隱在暗處,等待著召喚。

畢竟,這等秘事不是他們能聽的。

任由他們吵鬧,閣主一直在溫養著洛蘅的身子,他看著洛蘅的眼神十分溫柔,和他身上散發出的暴戾格格不入。

緩緩地,洛蘅睜開了眼睛。

剛睜開眼睛,剛睜開眼睛,她便看見了那雙盯著她,發亮的眸子。

“放心好了,死不了。”即使死了,也只是讀檔重來而已。到時候,她再去找他好了。

她動了動身子,想要更有說服力地告訴他,自己沒事!

然後四肢便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痛,她沒忍住輕嘶了一聲。

閣主眼神一變,然後又開始往洛蘅體內輸入靈氣。

洛蘅渾身被靈氣包裹著,腹中還有許多丹藥在滋養著,她的身子瞬間暖和了起來。

閣主的手小心翼翼地抱著她,甚至不敢挪一下。

“阿衡,你感覺怎麽樣?”旁邊的秦沐修見洛蘅醒了,趕緊問道。

洛蘅沒有回答他。她還沒有忘記,若不是他將那瘋女人帶來,自己和閣主怎麽可能遭這份罪?

而閣主卻是直接擡頭,一個眼刀掃了過去。

秦沐修噤聲了。

旁邊的秦琴看著地上那兩人,嘖嘖嘖地嘆息了兩聲,真是命大!

這麽多化神期的攻擊下,都還沒死。

閣主聽到她的聲音,臉上的表情變得陰鷙。

突然,秦琴整個人像是被什麽控制了一般,腳離地,懸在了空中,她的手在空中揮舞著抓著脖子,口中“啊啊啊”地叫著。

像是有人掐著她的脖子將她提起來了一般。

魔王看見了,瞬間上前去,將她救了下來。

“好歹是你的母親。”

留下這句話之後,魔王便拉著秦琴,想要讓她和自己一起離開這裏了。

秦琴被救下來之後拍了拍胸脯,咳嗽了兩聲,眼神陰毒地看著閣主。

魔王拉她,她卻是沒動。

洛蘅躺在閣主懷中,還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特別是魔王的那句沒頭沒尾的話,讓她十分疑惑。

她的目光對上秦琴,秦琴朝著她笑了一下。

下一秒,她便掙脫開魔王的控制整個人直奔那女嬰。

小秦葑使出他那微薄的魔力,將女嬰護在身後,死死不肯松手。

秦琴看著他,冷笑了一聲:

“呵,會修煉了?”秦琴看著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魔氣,眼中露出厭惡,“更令人討厭了。”

她直接將女嬰搶了過來。

“可惜了,這麽點兒修為,還想攔我。”她將嬰兒舉了起來,“都別過來,不然,我就將她扔下去。”

秦琴瞬移到木窗邊上,將手伸了出去,嬰兒就這樣懸在半空中,只要她手一松,便能落下去。

屋子裏的眾人都不敢動。就這樣僵持著。

直到女嬰“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秦琴像是受到了驚嚇一般,手猛地抖了一下,然後嬰兒便整個往下掉。

她看著空了的手心,眼中卻是沒有絲毫悔改:

“都是你們逼我的,是你們逼我的,我不就是想要更好的天賦嗎?為何這個女嬰這般普通,卻有這樣的天賦,而像我這樣的人卻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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