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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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楚不停所說，哪怕出門投降，也是兵荒馬亂的。
陸麟看著軍隊浩浩蕩蕩進城，百姓跟看了瘟疫一樣四散而逃，只落下幾個膽大的橫在路中間，攔著他的馬，說要與太原共存亡。
陸麟一笑，知道這是城中難得的幾個肝膽之輩，下馬拱手道：“這位壯士，太原城也沒亡啊。”
那幾個年輕人一楞，看看四周，又指了指陸麟：“你進城，不屠城？”
“屠城做什麽？”陸麟覺得這謠言傳的實在有些過分。
陸聞音在馬上亦笑道：“不屠城，還要開倉放糧。戍邊軍所攢下的糧食，給老百姓好好的發一發，免得又過上苦日子。到時候，我們的軍隊向哪兒去，便把哪兒官家的糧食搶出來，就算要苦，也總不能苦百姓一家吧？”
此話說完，陸聞音身上有如聖光。
周圍百姓連忙下拜，差點有人哭出來。
“使不得使不得。”陸麟和陸聞音連忙去扶，但有一個少年還是想不明白，指著城門邊，互相抱著痛哭的方卓和燕暉文。
“那這兩位大人為何哭的如此淒慘？”
陸麟看著他們的身影，沈吟了一會兒道：“大約是因為他們，理想破滅了吧。”
理想破滅是一件很淒慘的事情，這一點，陸麟也明白。
但看著別人，尤其是燕暉文理想破滅，怎麽就這麽好笑呢？
燕暉文正抱著方卓哭，他原本是想揍方卓一頓的，可見方卓哭的太慘，也只能蹲在一塊兒落淚。
正情到傷處，就感覺一只手拍在肩膀上，還以為是誰要來安撫，抖抖身子將手給挪開，那人卻不走，只好一把攬過來一同哭泣。
這麽一攬，卻發現此人是陸麟。
“哇啊啊啊啊啊啊！”一腔悲愴化為憤怒，燕暉文跳起來張牙舞爪，像只被碾了尾巴的貓，陸麟一個側身讓他撲了個空，然後躲在了方卓後面，將他做了擋箭牌，對燕暉文道：“你莫慌，等我們造反成了，封你做大理寺卿”
“做個屁的大理寺卿。”燕暉文呸了一口：“老子就圖一個老婆孩子熱炕頭，怎麽遇著你以後沒有一點好。”
“怎麽能這麽說呢。”陸麟正色道：“既然你不願當叛軍，那就回去做你的大理寺卿，我有好事來告知你，你怎麽這樣對我？”
“你還有好事？”燕暉文打死也不信。
陸麟知道他不願信，只是想看他那副跳腳的樣子，輕笑道：“愛信不信，喊我聲爺爺，我給你個活命的法子。”
這話說的輕佻，方卓也停下了哭，有些詫異的看著他。
“陸麟，你好好一個書生，從哪裏學來這種輕狂話。”方卓有些正義感蔓延，想要指責陸麟的不對。
當然是乞討那段時間學來的。陸麟不想解釋，只白了燕暉文一眼：“不說算了，我跟阿音回去吃酒。”
“行行行，你說。”燕暉文不是什麽有骨氣的人物，從來認為過剛易折，大丈夫應當能屈能伸，於是伸了手拉住陸麟，頗有些咬牙切齒的說道：“爺爺，求你，告訴孫子怎麽活命。”
“哎呀，都是同僚，你何必為難他。”方卓有些不滿。
其實陸麟並非完全有意折辱燕暉文，只是依著人心，塞到面前的從來不算好處，求來的才是。
他得讓燕暉文求一求，這事才能上心。
陸麟聽他這麽一喊，露出個微笑，指著街道上一輛青蓋的馬車，拉過燕暉文耳語道：“看見那輛馬車沒有，裏頭的人今晚會在城內的無緣道觀祈福，到時候四下無人，你將她劫了，帶回京城，多少能交些差。”
燕暉文不是笨人，他立刻察覺到了其中有些不對，看著陸麟又不像騙他的樣子：“你告訴我這個做什麽？”
“我沒理由騙你，你就當我還你個人情。”陸麟伸手一拍燕暉文的肩膀：“到時候不管誰發現了、誰問起來，你就說——”
“剛好到此，偶然得之。”燕暉文心領神會。
當晚會去道觀祈福的，自然是陸聞棋。
她的貓兒死了，身體又有不適，求醫自然無果，自早上起，就在問人道館應往何處。
陸麟從楚不停處知曉了陸聞棋可觀命數，這兩日拼命躲著她，生怕她看出一點端倪，相隔五十尺便轉身就跑。
陸聞音瞧了，只覺得陸麟和三妹之間有隔閡，問起來，陸麟也只是皺皺鼻子：“她對阿音不好，阿音也與她少接觸。”
陸聞音遲疑許久，點了點頭。
陸麟知道，阿音並非優柔寡斷的人，只是心善，對身邊的人，多有一份擔當和責任感。當初她赴湯蹈火的救自己，跟今日護著陸聞棋本沒有區別。他要驅走陸聞棋，也不好自己出手。
只能委托燕暉文。
希望他在大理寺學有所成，不要連個小女子都搞不定。
入夜。
夜中深沈。
楚不停受降方卓，消息不出幾日就會傳到京城，他得整頓兵馬往並州去。
因這兩年天子頗失民心，為建登天閣一事壓榨了不少並州百姓，以至於有並州來太原逃荒的，聽聞楚不停起義造反，都是歡欣鼓舞的居多。
如今他們在北，若是南方的軍隊要來，也得過上好大一段時日，到時候，他們估計已經兵臨京城門下了。
陸麟不去操心楚不停行軍打仗的事情，無外乎出了些主意，回到房裏，看見陸聞音正在兢兢業業的清點糧草和人員名單。
眼見時間過了三更，他心緒有些紊亂，在陸聞音身邊走來走去。
陸聞音聽見他的腳步聲細碎，擡頭看了他兩眼笑道：“陸郎怎麽了，如此心神不寧？”
陸麟答不出來，也想不好，便往陸聞音身邊坐去。
陸聞音伸手將他攬著，陸麟身子細長，當初病時，便是這麽被陸聞音撫手抱著，但他終究是男子，體型高出陸聞音將近一個頭去，往她懷裏一倒，兩個人便滾到了一邊的塌上。
陸聞音瞧著他的眼睛，灰色已經逐漸退去，一點點透出來了清明，便將他的鬢發撫起笑道：“莫不是這兩日我忙，沒顧上你，你有些生氣？”
“嗯。”陸麟這話不是作假，的確，阿音這兩日埋頭在賬目裏，沒有理他。
他現在雖然病好，卻還是那只大兔子。
沒事兒要蹦跶兩下，吸引主人的註意力。
“那我陪陪陸郎。”陸聞音也看賬目看的頭皮發麻，現在正想消遣一會兒。她見陸麟躺在塌上，墨發一路傾瀉下來，眉眼帶著些困倦慵懶氣，當真好看的緊。
她沒來由升起一股閑情逸致，低下頭吻了他的側臉。
無論兩人相處有多親昵，陸麟每次被她親吻，總會呆滯一下，臉上泛出一陣玫瑰般的淺紅。
“怎麽，不喜歡？”陸聞音偏喜歡調侃他。
“喜歡呀。”陸麟輕輕的答。
他側躺在塌上，一身青綠色的衣服將他臉襯的更紅，陸聞音捉弄他，他也不跑，或許是因為殘疾久了，忘了能跑，也或者，根本不想離開。
兩人情到濃處，身側燈影搖晃，正準備做些什麽，突然聽見外頭咚咚敲門的聲響。
陸聞音忙將衣服合起來開門，就見雲雀上氣不接下氣的站在外頭：“小姐，不好了，三小姐不見了。”
一聲如同驚雷。
陸聞音急促促的下樓，然後看見侍棋一個人坐在正廳裏哭。
她說晚上二人正在道觀祈福點燈，本想打坐至天明，也不知為何，有一個黑衣男子翻身進來，將她打暈，然後將陸聞棋劫走了。
“是黃昏前後的事情，待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夜深。”侍棋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陸聞音眉頭也越皺越深。
一邊的楚不停轉過頭來，輕輕瞥了陸麟一樣。
心知肚明。
丟了三妹，這對陸聞音來說是大事。
陸麟和楚不停立刻趕往道觀，四處查看了一圈，又問了值夜的小道士，得出來的結果不多，只知道是個高手。
陸聞音焦急的蹙緊眉頭，楚不停連忙安慰：“莫慌，我派知眠出去尋了。”
當然，事實的真相是，知眠只在城外轉了一圈，確定燕暉文已經走遠，便轉身回來，報告一句沒有了下落。
然後，兩人再從方卓那裏得知，燕暉文連夜走了，便把嫌疑再轉向他。
一同安排行雲流水，看起來合理又規整。而這麽一折騰，已經到了早晨，燕暉文騎著快馬，想必都要到並州了。
“三妹她年紀那麽小，會怎麽樣？”陸聞音一夜未眠，依舊不敢去睡，只赤紅著眼睛問陸麟。
陸麟只得伸手安撫她：“你莫怕，燕暉文並非小人，他多半只是想抓一個人質回京覆命，不會把三妹怎麽樣的。”
陸麟說這話時，有些緊張。
他這還是第一次，瞞著阿音做事。
在陸麟的反覆寬慰下，陸聞音還是飲了一碗安神湯藥才勉強睡去，那日她被劫走，她都沒有這般心神不寧。
這超出了陸麟的預計。
“怎麽辦？”陸聞音門前，楚不停問他。
陸麟皺著眉頭，搖搖頭：“不知道。”
“陸聞音是真的在意她，若她知曉此事與你——”楚不停欲言又止。
“不知道。”陸麟搖搖頭：“但不能讓阿音出事，陸聞棋發現害你無用，那下一個目標就會轉向阿音，她不是善人。”
在陸麟的判斷裏，他做的事情並無不對之處。
可對，不代表妥當，道理和人情，若想兩者兼顧，總是不容易。
楚不停只能寬慰他，此事甚為縝密，燕暉文也不是傻子，不至於將他出賣出去。
可若無人說，便會無人知曉了麽？
這個計劃，當真不會有一點變數？
陸麟不知道，但他心慌的厲害。
道觀內，人心惶惶。
丟了一個側王妃，終究是大事，所有道童都在竊竊私語，道士也四處蔔卦問天，想知道陸聞棋的去路。
一群人吵吵嚷嚷，卻見一扇不知掩了多久的門砰一聲從裏面打開，一個滿頭白發，卻面帶妖冶的女子從裏面躥出來，大罵一聲：“吵什麽！在祖奶奶面前，嚷什麽嚷？”
她罵完，又將門砰的一關，只留那些徒子徒孫面面相覷。
此人正是馬道婆。
她當初離開京城，覺得天下不太平，只有太原城面前可以一居。
前來此處，三言兩語博得無緣道觀中道長的崇敬，將她請了下來。馬道婆勉強施舍了幾個術士保他香火無憂，也要了他一尊寶地休養生息。
馬道婆深居簡出，不願被常人知曉，因此縱使無緣道觀內香火旺盛，也沒人知道有這麽一尊真神，道觀內的普通道士們也不知道她是誰，只知道她房間一關，十天半月不用吃東西，便尊稱一聲祖奶奶，表示尊敬。
馬道婆正在修道，聽見外面吵嚷煩得很，關了門走進來這個偌大的密室。
密室內燈火點點，一片寂靜。
除去馬道婆以外，只能看見兩個身影被捆成了粽子扔在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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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麟看著軍隊浩浩蕩蕩進城，百姓跟看了瘟疫一樣四散而逃，只落下幾個膽大的橫在路中間，攔著他的馬，說要與太原共存亡。
陸麟一笑，知道這是城中難得的幾個肝膽之輩，下馬拱手道：“這位壯士，太原城也沒亡啊。”
那幾個年輕人一楞，看看四周，又指了指陸麟：“你進城，不屠城？”
“屠城做什麽？”陸麟覺得這謠言傳的實在有些過分。
陸聞音在馬上亦笑道：“不屠城，還要開倉放糧。戍邊軍所攢下的糧食，給老百姓好好的發一發，免得又過上苦日子。到時候，我們的軍隊向哪兒去，便把哪兒官家的糧食搶出來，就算要苦，也總不能苦百姓一家吧？”
此話說完，陸聞音身上有如聖光。
周圍百姓連忙下拜，差點有人哭出來。
“使不得使不得。”陸麟和陸聞音連忙去扶，但有一個少年還是想不明白，指著城門邊，互相抱著痛哭的方卓和燕暉文。
“那這兩位大人為何哭的如此淒慘？”
陸麟看著他們的身影，沈吟了一會兒道：“大約是因為他們，理想破滅了吧。”
理想破滅是一件很淒慘的事情，這一點，陸麟也明白。
但看著別人，尤其是燕暉文理想破滅，怎麽就這麽好笑呢？
燕暉文正抱著方卓哭，他原本是想揍方卓一頓的，可見方卓哭的太慘，也只能蹲在一塊兒落淚。
正情到傷處，就感覺一只手拍在肩膀上，還以為是誰要來安撫，抖抖身子將手給挪開，那人卻不走，只好一把攬過來一同哭泣。
這麽一攬，卻發現此人是陸麟。
“哇啊啊啊啊啊啊！”一腔悲愴化為憤怒，燕暉文跳起來張牙舞爪，像只被碾了尾巴的貓，陸麟一個側身讓他撲了個空，然後躲在了方卓後面，將他做了擋箭牌，對燕暉文道：“你莫慌，等我們造反成了，封你做大理寺卿”
“做個屁的大理寺卿。”燕暉文呸了一口：“老子就圖一個老婆孩子熱炕頭，怎麽遇著你以後沒有一點好。”
“怎麽能這麽說呢。”陸麟正色道：“既然你不願當叛軍，那就回去做你的大理寺卿，我有好事來告知你，你怎麽這樣對我？”
“你還有好事？”燕暉文打死也不信。
陸麟知道他不願信，只是想看他那副跳腳的樣子，輕笑道：“愛信不信，喊我聲爺爺，我給你個活命的法子。”
這話說的輕佻，方卓也停下了哭，有些詫異的看著他。
“陸麟，你好好一個書生，從哪裏學來這種輕狂話。”方卓有些正義感蔓延，想要指責陸麟的不對。
當然是乞討那段時間學來的。陸麟不想解釋，只白了燕暉文一眼：“不說算了，我跟阿音回去吃酒。”
“行行行，你說。”燕暉文不是什麽有骨氣的人物，從來認為過剛易折，大丈夫應當能屈能伸，於是伸了手拉住陸麟，頗有些咬牙切齒的說道：“爺爺，求你，告訴孫子怎麽活命。”
“哎呀，都是同僚，你何必為難他。”方卓有些不滿。
其實陸麟並非完全有意折辱燕暉文，只是依著人心，塞到面前的從來不算好處，求來的才是。
他得讓燕暉文求一求，這事才能上心。
陸麟聽他這麽一喊，露出個微笑，指著街道上一輛青蓋的馬車，拉過燕暉文耳語道：“看見那輛馬車沒有，裏頭的人今晚會在城內的無緣道觀祈福，到時候四下無人，你將她劫了，帶回京城，多少能交些差。”
燕暉文不是笨人，他立刻察覺到了其中有些不對，看著陸麟又不像騙他的樣子：“你告訴我這個做什麽？”
“我沒理由騙你，你就當我還你個人情。”陸麟伸手一拍燕暉文的肩膀：“到時候不管誰發現了、誰問起來，你就說——”
“剛好到此，偶然得之。”燕暉文心領神會。
當晚會去道觀祈福的，自然是陸聞棋。
她的貓兒死了，身體又有不適，求醫自然無果，自早上起，就在問人道館應往何處。
陸麟從楚不停處知曉了陸聞棋可觀命數，這兩日拼命躲著她，生怕她看出一點端倪，相隔五十尺便轉身就跑。
陸聞音瞧了，只覺得陸麟和三妹之間有隔閡，問起來，陸麟也只是皺皺鼻子：“她對阿音不好，阿音也與她少接觸。”
陸聞音遲疑許久，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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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委托燕暉文。
希望他在大理寺學有所成，不要連個小女子都搞不定。
入夜。
夜中深沈。
楚不停受降方卓，消息不出幾日就會傳到京城，他得整頓兵馬往並州去。
因這兩年天子頗失民心，為建登天閣一事壓榨了不少並州百姓，以至於有並州來太原逃荒的，聽聞楚不停起義造反，都是歡欣鼓舞的居多。
如今他們在北，若是南方的軍隊要來，也得過上好大一段時日，到時候，他們估計已經兵臨京城門下了。
陸麟不去操心楚不停行軍打仗的事情，無外乎出了些主意，回到房裏，看見陸聞音正在兢兢業業的清點糧草和人員名單。
眼見時間過了三更，他心緒有些紊亂，在陸聞音身邊走來走去。
陸聞音聽見他的腳步聲細碎，擡頭看了他兩眼笑道：“陸郎怎麽了，如此心神不寧？”
陸麟答不出來，也想不好，便往陸聞音身邊坐去。
陸聞音伸手將他攬著，陸麟身子細長，當初病時，便是這麽被陸聞音撫手抱著，但他終究是男子，體型高出陸聞音將近一個頭去，往她懷裏一倒，兩個人便滾到了一邊的塌上。
陸聞音瞧著他的眼睛，灰色已經逐漸退去，一點點透出來了清明，便將他的鬢發撫起笑道：“莫不是這兩日我忙，沒顧上你，你有些生氣？”
“嗯。”陸麟這話不是作假，的確，阿音這兩日埋頭在賬目裏，沒有理他。
他現在雖然病好，卻還是那只大兔子。
沒事兒要蹦跶兩下，吸引主人的註意力。
“那我陪陪陸郎。”陸聞音也看賬目看的頭皮發麻，現在正想消遣一會兒。她見陸麟躺在塌上，墨發一路傾瀉下來，眉眼帶著些困倦慵懶氣，當真好看的緊。
她沒來由升起一股閑情逸致，低下頭吻了他的側臉。
無論兩人相處有多親昵，陸麟每次被她親吻，總會呆滯一下，臉上泛出一陣玫瑰般的淺紅。
“怎麽，不喜歡？”陸聞音偏喜歡調侃他。
“喜歡呀。”陸麟輕輕的答。
他側躺在塌上，一身青綠色的衣服將他臉襯的更紅，陸聞音捉弄他，他也不跑，或許是因為殘疾久了，忘了能跑，也或者，根本不想離開。
兩人情到濃處，身側燈影搖晃，正準備做些什麽，突然聽見外頭咚咚敲門的聲響。
陸聞音忙將衣服合起來開門，就見雲雀上氣不接下氣的站在外頭：“小姐，不好了，三小姐不見了。”
一聲如同驚雷。
陸聞音急促促的下樓，然後看見侍棋一個人坐在正廳裏哭。
她說晚上二人正在道觀祈福點燈，本想打坐至天明，也不知為何，有一個黑衣男子翻身進來，將她打暈，然後將陸聞棋劫走了。
“是黃昏前後的事情，待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夜深。”侍棋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陸聞音眉頭也越皺越深。
一邊的楚不停轉過頭來，輕輕瞥了陸麟一樣。
心知肚明。
丟了三妹，這對陸聞音來說是大事。
陸麟和楚不停立刻趕往道觀，四處查看了一圈，又問了值夜的小道士，得出來的結果不多，只知道是個高手。
陸聞音焦急的蹙緊眉頭，楚不停連忙安慰：“莫慌，我派知眠出去尋了。”
當然，事實的真相是，知眠只在城外轉了一圈，確定燕暉文已經走遠，便轉身回來，報告一句沒有了下落。
然後，兩人再從方卓那裏得知，燕暉文連夜走了，便把嫌疑再轉向他。
一同安排行雲流水，看起來合理又規整。而這麽一折騰，已經到了早晨，燕暉文騎著快馬，想必都要到並州了。
“三妹她年紀那麽小，會怎麽樣？”陸聞音一夜未眠，依舊不敢去睡，只赤紅著眼睛問陸麟。
陸麟只得伸手安撫她：“你莫怕，燕暉文並非小人，他多半只是想抓一個人質回京覆命，不會把三妹怎麽樣的。”
陸麟說這話時，有些緊張。
他這還是第一次，瞞著阿音做事。
在陸麟的反覆寬慰下，陸聞音還是飲了一碗安神湯藥才勉強睡去，那日她被劫走，她都沒有這般心神不寧。
這超出了陸麟的預計。
“怎麽辦？”陸聞音門前，楚不停問他。
陸麟皺著眉頭，搖搖頭：“不知道。”
“陸聞音是真的在意她，若她知曉此事與你——”楚不停欲言又止。
“不知道。”陸麟搖搖頭：“但不能讓阿音出事，陸聞棋發現害你無用，那下一個目標就會轉向阿音，她不是善人。”
在陸麟的判斷裏，他做的事情並無不對之處。
可對，不代表妥當，道理和人情，若想兩者兼顧，總是不容易。
楚不停只能寬慰他，此事甚為縝密，燕暉文也不是傻子，不至於將他出賣出去。
可若無人說，便會無人知曉了麽？
這個計劃，當真不會有一點變數？
陸麟不知道，但他心慌的厲害。
道觀內，人心惶惶。
丟了一個側王妃，終究是大事，所有道童都在竊竊私語，道士也四處蔔卦問天，想知道陸聞棋的去路。
一群人吵吵嚷嚷，卻見一扇不知掩了多久的門砰一聲從裏面打開，一個滿頭白發，卻面帶妖冶的女子從裏面躥出來，大罵一聲：“吵什麽！在祖奶奶面前，嚷什麽嚷？”
她罵完，又將門砰的一關，只留那些徒子徒孫面面相覷。
此人正是馬道婆。
她當初離開京城，覺得天下不太平，只有太原城面前可以一居。
前來此處，三言兩語博得無緣道觀中道長的崇敬，將她請了下來。馬道婆勉強施舍了幾個術士保他香火無憂，也要了他一尊寶地休養生息。
馬道婆深居簡出，不願被常人知曉，因此縱使無緣道觀內香火旺盛，也沒人知道有這麽一尊真神，道觀內的普通道士們也不知道她是誰，只知道她房間一關，十天半月不用吃東西，便尊稱一聲祖奶奶，表示尊敬。
馬道婆正在修道，聽見外面吵嚷煩得很，關了門走進來這個偌大的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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