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漸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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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漸明（2）
穆麟對於視覺，仿佛一個重新降臨於人世的孤兒，驚奇的看著身邊的一切。
可這麽做的後果就是，眼睛酸澀，重影更加嚴重。在吳演大夫的再三叮囑之下，讓他平日暫且裏以黑紗蒙眼，擋住大半的光亮，到了夜裏，光線不那麽強了再掀開。
穆麟雖然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大夫的話頂頂重要，便依照叮囑，用黑紗在眼上纏了一圈。他覆明的事所知之人不多，就連聽音別院裏也只有雲雀和淺竹兩個貼身侍從知曉，其他的仆婢，便只以為穆麟換了新上藥的法子，沒當他能見人。
正因如此，穆麟與往常一樣坐在廊下觀景出神時，便見到了許多不一樣的景象。
燕兒真的每日都往聽音別院跑，每次來都帶著花兒，有的時候是一盆，有的時候是一支。這姑娘話少也靦腆，路過穆麟的時候，只小心翼翼的施個禮，卻不說話，想來是不敢打攪。她只拎著花兒在院子裏轉一圈，有時候離開時花兒還在手上，便垂頭喪氣的；花兒若是不在手上，便蹦蹦跳跳的走了。
過了一會兒，就看見淺竹拿著幾朵新開的山茶進來。
穆麟覺得有趣，也不拆穿，只是故意問道：“你拿了什麽東西進來，這樣香？”
淺竹突然有些局促了，將山茶呈了上來：“只是些山茶花，不是什麽要緊的東西。”
“院子裏種了山茶？我怎不知道？”穆麟明知故問。
“不是院子裏種的。”淺竹道：“是朋友送的。”
“什麽朋友？”穆麟又問。
問到這裏，淺竹支支吾吾，答不上來，好半天才說出來一句：“是老鄉呢。”
穆麟心底想笑，忍住了，沒笑出聲。然後他便看見淺竹將山茶花小心翼翼的收好，放進自己的袖子裏，說是要帶回去，給娘親看。
“的確得盡快給娘親看，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若是花白白謝了，實在可惜。”穆麟帶著笑意說道。
淺竹聰明伶俐，立即明白了穆麟的意思，只是不知道該不該戳破。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十分糾結，有些少年人心事被拆穿的慌亂，連忙哎了一聲，跑開了。
穆麟在那層薄薄的黑紗下面，看見淺竹遠去的影子，只覺得歡心。
這幾日，他看見雲雀總坐在圍廊旁繡花，好像是繡一些鴛鴦，可手藝實在拙劣，怎麽都繡不好，但還在繼續努力；負責灑掃庭院的大娘喜歡偷懶，總把落葉堆在一處，過兩日再來整理，若是有人問起來這裏為何有落葉沒清，她便說是夜貓兒刨的，可穆麟也沒見到什麽夜貓兒，更沒見到這麽大的。
他不知道，原來這個地方如此的生動活潑，他想了想，大抵是因為，阿音也這樣生動活潑的關系。
晚上陸聞音回來之後，他的目光就凝在陸聞音臉上不離開。
陸聞音已經習慣了這個大兔子毫無目的的盯著前方發呆，回到家裏發現目光灼灼，總有些不適應。
他看得久了，陸聞音還會不好意思：“你總瞧著我做什麽？”
她不是賢淑女子，說話的時候總愛亂動，耳鬢的流蘇隨著動作輕輕的晃動，當真可愛。
“自然是瞧你好看。”穆麟脫口而出，說完這話，突然覺得有些輕薄了，尷尬的偏了偏頭。
陸聞音倒是不覺得，只是笑他：“穆探花往日少年風流，就沒有見到過比我好看的麽？”
“自然有。”他說完，又自覺失言，苦於不知道為何，今日總是這樣笨嘴拙舌。還好陸聞音不生氣，只是笑吟吟的看他，他便又說了句實話：“只是那些人都是庸脂俗粉，平日裏的過客，不像阿音，是我夫人，自然更好看了。”
一句話他說罷，他就開始覺得後悔。怎麽病一好，就開始說這些不知廉恥的話？
他又開始犯渾了，跟以前一樣渾。往日裏他沒少被人拖進樂坊喝花酒，雖然事實上沒辦什麽事，但總喜歡與那些歌姬逞口舌之快，自以為文雅風流。可他已經知道自己不對了，總說這些荒唐話，讓阿音以為他是輕薄人可怎麽是好？
穆麟捂著臉把自己埋進了袍子裏，卻聽見陸聞音傳來熟悉的、輕輕的笑聲。然後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讓他把自己的頭從手裏擡起來。
“你笑什麽？”穆麟紅了耳根，小聲問他。
“以前倒不知道穆郎有這麽巧舌如簧。”陸聞音饒有興趣的看他：“很是新奇。”
“我……”這回穆麟臉紅了大半個，有些狼狽的看著她：“我自知不對，以後不這麽說了。”
他道歉的誠懇，但話語裏也委屈。生怕阿音對他生氣。
陸聞音將頭從左邊擺到右邊，仔細的打量她的大兔子，彎起眼睛笑道：“怎麽又會不對？你說的不假，我是你夫人，你覺得我更好看，我為何要對你生氣？”
我是你夫人。
這幾個字讓穆麟剩下的臉也漲得通紅。
陸聞音覺得他好笑，也不知怎麽了，只說了幾句話，就漲的滿臉通紅。她也是好奇，直徑問道：“你好像很喜歡我？”
“自然是。”穆麟忙點點頭，就怕陸聞音覺得他不誠心。
“為什麽呢？”陸聞音又問。
“天底下幾人能對一個瞎子好呀。”穆麟說的更加真心實意：“我從出生到現在，沒人比阿音對我更好了。”
陸聞音又清脆的笑了起來：“可你現在不瞎，是好兔子了，說不定還能回到朝堂，當一個建功立業的兔子。”
“那也是阿音養大的兔子。”他乖乖巧巧，眨了眨眼睛。
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看著阿音，可憐兮兮。
陸聞音沒忍住，輕輕的抱了上去，穆麟聞到了熟悉的、屬於陸聞音的香味，沈浸在她懷裏，也伸手將她攬住。
“阿音總哄我開心。”穆麟輕笑。
陸聞音卻認真分析：“這段時日，皇上一直差太醫來看你，文臣百官也經常寫信來問，我家穆郎，本就是響當當的探花，也是在天子面前得過封賞的臣子。待到真正病好，歹人也除去，只要穆郎想，自然可以重返朝堂，到時候讓爹爹給你遞文書，謀個一官半職，總有一天得以建功立業。”
陸聞音說的坦承，條條件件，很是令人信服。
她知道，穆麟雖然說著可以與她躲在宅院裏一世，可那終歸是下策。好男兒志在四方，陸聞音尚且胸有四海，更何況穆麟？
穆麟被她說的也覺得此事不難，更加將她挽在懷裏。
“若我真有建功立業的那一天，那一定讓阿音當天底下最了不起的誥命夫人，穿著鳳冠霞帔，給阿音一個真正的婚禮。”
他還記得他入贅那天，因身體太差，又入贅不體面，以至於連正經的堂都沒有拜，更別提幾十裏紅裝花轎，鋪滿長街的聘禮。
婚姻乃女子終生大事，哪個不願留一場艷驚一世的體面？
他將陸聞音緊緊的抱在懷裏：“阿音，你信我。我能做到。”
“我自然信你。”陸聞音笑道。
春日正盛，外頭的花兒開遍。
京城內的大事，便是宮內最為顯赫的十公主出嫁。
出嫁當日，趙夫人早早盛裝，前往宮內為十公主陪侍，陸府也這是一件大事，陸秉重不僅叮囑她好好擇一位良婿，想了想又道：“若是碰到合適的機會，可與林貴妃舉薦穆麟一二，他如今身子好轉，說不定貴妃能對他有所青睞。”
“又是穆麟。”趙夫人聽到這個名字，還是覺得不爽。
“穆麟以後，就是咱們陸家的兒郎了。”陸秉重臉上有掩不住的高興：“待他病完全好了，就去上宗譜，改姓名，改叫陸麟，他就是我真正的兒子，也是你真正的兒子。”
“哎呀。”陸秉重想到自己老來有子，十分寬慰：“上天終究待我不薄，雖自己沒有，卻降了一個這樣好的孩子與我做兒，實在不錯。”
他身為商賈，自知地位卑微，一向崇敬讀書人。在京城這麽多年，誰不知道穆家有個天資卓絕的少年郎？正是有這份仰慕，才在穆麟病重以後，甘願花一萬兩雪花銀納到家裏來，當時想的不多，沒指望他有什麽用處，只是覺得哪怕留他的種，也是好的。
誰料，如今病竟然好了。就算要避禍離開京城回江南，以穆麟的文采，也能將陸家變成真正的書香門第。
那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呢！
陸秉重喜氣洋洋的將趙夫人送走，滿心歡悅，只覺得一片春色盎然。
“來人，去把麟兒喊來，二丫頭，三丫頭都叫上。”陸秉重心情大好：“咱們出去踏春去。”
陸家的幾輛馬車，一輛入了宮，其他的，出了城。
入了宮的那輛，是嚴妝的趙夫人，穿過重重疊疊的宮門，一路到了十公主所居住的建章宮外，這裏已經守候了許多命婦，她作為一個五品宜人，花了銀子打通關節，才得以謀到屋內的一個位置。
她所要做的工作並不多，只不過是捧著一個玉如意，在公主的花轎面前走而已。
只是一想到要一路走到公主府，便覺得腿腳酸軟。可她想想自己的兩位兄長在牢內也不知道要受怎樣的苦楚，便咬牙站住了。
不一會兒，人潮湧動，壓抑的人群活絡了起來，原來是林貴妃前來看出嫁的女兒，她名聲在外，又生的實在貌美，女子也忍不住多看兩眼，命婦們便簇擁了上去。
林貴妃的脾氣也實在好，無論誰來了，都寒暄兩句，道一聲安好。趙夫人從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擠過去，卻怎麽也擠不到身邊，反而被掌事嬤嬤翻了幾個白眼。
“這位夫人，貴妃面前，還請註意儀態。”
趙夫人得了一句罵，心下不爽利，本想轉頭走人，可念著棋兒的叮囑，終究是站住了。
“今日公主出嫁，實在是辛苦你們。”林貴妃對旁邊人道，話說的溫婉，聲音也好聽。趙夫人還是第一次離林貴妃這麽近，總感覺她像是二十歲出頭的青年女子，根本不似四十餘歲的樣子。
怪不得皇上這樣寵愛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用了什麽神仙術法。趙夫人內心嘀咕。
而另一邊，有兩個命婦低聲聊起來。
“你可知道十公主為何趕在現在出嫁……？“
“年歲到了便嫁了，有什麽好出奇的？”
“聽說是欽天監南於瑾死後，實在找不到觀星的人，最後看了半天，只說了一句，紫薇式微，帝星在北。後來更不知誰補了一句，說十公主命格有貴，駙馬也是貴相，兩相結合，便能坐穩國運。貴妃便匆匆的將十公主嫁了。”
“可有這等事……你且小心些說……”
“有什麽好小心的，宮裏幾個人不知道十公主命貴？與她相配，必定是也要看八字的……”
兩邊細細言語了一番，趙夫人聽不太進去，也懶得聽，見到貴妃與幾人道了好，身旁有了空位，她更是急匆匆的走了上去。
PS：
陸秉重出生古代，對兒子、姓氏、傳宗接代的看重來源於那個時代的時代特點，不代表作者本人三觀，也請勿代入現代社會。
再PSS：
我可能有點過度敏感，但是是因為我自己寫兒子那段話的時候也覺得怪怪的哈哈哈哈。
但感謝大家對古代角色有適量的寬容度，受限於時代特點，人們會有一些當時的思維特征，比如對於入贅會有看法，會認為成婚生子是人生大事，覺得商人不如當官，讀書做官才是人生大事等等←
但請放心，穆麟肯定是陸聞音的。說入贅就入贅，好男兒說一不二，這輩子都不會變。ヾ(°°)
最後PS：
明後天準備回老家可能有點忙，請假到周四，麽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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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麟對於視覺，仿佛一個重新降臨於人世的孤兒，驚奇的看著身邊的一切。
可這麽做的後果就是，眼睛酸澀，重影更加嚴重。在吳演大夫的再三叮囑之下，讓他平日暫且裏以黑紗蒙眼，擋住大半的光亮，到了夜裏，光線不那麽強了再掀開。
穆麟雖然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大夫的話頂頂重要，便依照叮囑，用黑紗在眼上纏了一圈。他覆明的事所知之人不多，就連聽音別院裏也只有雲雀和淺竹兩個貼身侍從知曉，其他的仆婢，便只以為穆麟換了新上藥的法子，沒當他能見人。
正因如此，穆麟與往常一樣坐在廊下觀景出神時，便見到了許多不一樣的景象。
燕兒真的每日都往聽音別院跑，每次來都帶著花兒，有的時候是一盆，有的時候是一支。這姑娘話少也靦腆，路過穆麟的時候，只小心翼翼的施個禮，卻不說話，想來是不敢打攪。她只拎著花兒在院子裏轉一圈，有時候離開時花兒還在手上，便垂頭喪氣的；花兒若是不在手上，便蹦蹦跳跳的走了。
過了一會兒，就看見淺竹拿著幾朵新開的山茶進來。
穆麟覺得有趣，也不拆穿，只是故意問道：“你拿了什麽東西進來，這樣香？”
淺竹突然有些局促了，將山茶呈了上來：“只是些山茶花，不是什麽要緊的東西。”
“院子裏種了山茶？我怎不知道？”穆麟明知故問。
“不是院子裏種的。”淺竹道：“是朋友送的。”
“什麽朋友？”穆麟又問。
問到這裏，淺竹支支吾吾，答不上來，好半天才說出來一句：“是老鄉呢。”
穆麟心底想笑，忍住了，沒笑出聲。然後他便看見淺竹將山茶花小心翼翼的收好，放進自己的袖子裏，說是要帶回去，給娘親看。
“的確得盡快給娘親看，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若是花白白謝了，實在可惜。”穆麟帶著笑意說道。
淺竹聰明伶俐，立即明白了穆麟的意思，只是不知道該不該戳破。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十分糾結，有些少年人心事被拆穿的慌亂，連忙哎了一聲，跑開了。
穆麟在那層薄薄的黑紗下面，看見淺竹遠去的影子，只覺得歡心。
這幾日，他看見雲雀總坐在圍廊旁繡花，好像是繡一些鴛鴦，可手藝實在拙劣，怎麽都繡不好，但還在繼續努力；負責灑掃庭院的大娘喜歡偷懶，總把落葉堆在一處，過兩日再來整理，若是有人問起來這裏為何有落葉沒清，她便說是夜貓兒刨的，可穆麟也沒見到什麽夜貓兒，更沒見到這麽大的。
他不知道，原來這個地方如此的生動活潑，他想了想，大抵是因為，阿音也這樣生動活潑的關系。
晚上陸聞音回來之後，他的目光就凝在陸聞音臉上不離開。
陸聞音已經習慣了這個大兔子毫無目的的盯著前方發呆，回到家裏發現目光灼灼，總有些不適應。
他看得久了，陸聞音還會不好意思：“你總瞧著我做什麽？”
她不是賢淑女子，說話的時候總愛亂動，耳鬢的流蘇隨著動作輕輕的晃動，當真可愛。
“自然是瞧你好看。”穆麟脫口而出，說完這話，突然覺得有些輕薄了，尷尬的偏了偏頭。
陸聞音倒是不覺得，只是笑他：“穆探花往日少年風流，就沒有見到過比我好看的麽？”
“自然有。”他說完，又自覺失言，苦於不知道為何，今日總是這樣笨嘴拙舌。還好陸聞音不生氣，只是笑吟吟的看他，他便又說了句實話：“只是那些人都是庸脂俗粉，平日裏的過客，不像阿音，是我夫人，自然更好看了。”
一句話他說罷，他就開始覺得後悔。怎麽病一好，就開始說這些不知廉恥的話？
他又開始犯渾了，跟以前一樣渾。往日裏他沒少被人拖進樂坊喝花酒，雖然事實上沒辦什麽事，但總喜歡與那些歌姬逞口舌之快，自以為文雅風流。可他已經知道自己不對了，總說這些荒唐話，讓阿音以為他是輕薄人可怎麽是好？
穆麟捂著臉把自己埋進了袍子裏，卻聽見陸聞音傳來熟悉的、輕輕的笑聲。然後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讓他把自己的頭從手裏擡起來。
“你笑什麽？”穆麟紅了耳根，小聲問他。
“以前倒不知道穆郎有這麽巧舌如簧。”陸聞音饒有興趣的看他：“很是新奇。”
“我……”這回穆麟臉紅了大半個，有些狼狽的看著她：“我自知不對，以後不這麽說了。”
他道歉的誠懇，但話語裏也委屈。生怕阿音對他生氣。
陸聞音將頭從左邊擺到右邊，仔細的打量她的大兔子，彎起眼睛笑道：“怎麽又會不對？你說的不假，我是你夫人，你覺得我更好看，我為何要對你生氣？”
我是你夫人。
這幾個字讓穆麟剩下的臉也漲得通紅。
陸聞音覺得他好笑，也不知怎麽了，只說了幾句話，就漲的滿臉通紅。她也是好奇，直徑問道：“你好像很喜歡我？”
“自然是。”穆麟忙點點頭，就怕陸聞音覺得他不誠心。
“為什麽呢？”陸聞音又問。
“天底下幾人能對一個瞎子好呀。”穆麟說的更加真心實意：“我從出生到現在，沒人比阿音對我更好了。”
陸聞音又清脆的笑了起來：“可你現在不瞎，是好兔子了，說不定還能回到朝堂，當一個建功立業的兔子。”
“那也是阿音養大的兔子。”他乖乖巧巧，眨了眨眼睛。
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看著阿音，可憐兮兮。
陸聞音沒忍住，輕輕的抱了上去，穆麟聞到了熟悉的、屬於陸聞音的香味，沈浸在她懷裏，也伸手將她攬住。
“阿音總哄我開心。”穆麟輕笑。
陸聞音卻認真分析：“這段時日，皇上一直差太醫來看你，文臣百官也經常寫信來問，我家穆郎，本就是響當當的探花，也是在天子面前得過封賞的臣子。待到真正病好，歹人也除去，只要穆郎想，自然可以重返朝堂，到時候讓爹爹給你遞文書，謀個一官半職，總有一天得以建功立業。”
陸聞音說的坦承，條條件件，很是令人信服。
她知道，穆麟雖然說著可以與她躲在宅院裏一世，可那終歸是下策。好男兒志在四方，陸聞音尚且胸有四海，更何況穆麟？
穆麟被她說的也覺得此事不難，更加將她挽在懷裏。
“若我真有建功立業的那一天，那一定讓阿音當天底下最了不起的誥命夫人，穿著鳳冠霞帔，給阿音一個真正的婚禮。”
他還記得他入贅那天，因身體太差，又入贅不體面，以至於連正經的堂都沒有拜，更別提幾十裏紅裝花轎，鋪滿長街的聘禮。
婚姻乃女子終生大事，哪個不願留一場艷驚一世的體面？
他將陸聞音緊緊的抱在懷裏：“阿音，你信我。我能做到。”
“我自然信你。”陸聞音笑道。
春日正盛，外頭的花兒開遍。
京城內的大事，便是宮內最為顯赫的十公主出嫁。
出嫁當日，趙夫人早早盛裝，前往宮內為十公主陪侍，陸府也這是一件大事，陸秉重不僅叮囑她好好擇一位良婿，想了想又道：“若是碰到合適的機會，可與林貴妃舉薦穆麟一二，他如今身子好轉，說不定貴妃能對他有所青睞。”
“又是穆麟。”趙夫人聽到這個名字，還是覺得不爽。
“穆麟以後，就是咱們陸家的兒郎了。”陸秉重臉上有掩不住的高興：“待他病完全好了，就去上宗譜，改姓名，改叫陸麟，他就是我真正的兒子，也是你真正的兒子。”
“哎呀。”陸秉重想到自己老來有子，十分寬慰：“上天終究待我不薄，雖自己沒有，卻降了一個這樣好的孩子與我做兒，實在不錯。”
他身為商賈，自知地位卑微，一向崇敬讀書人。在京城這麽多年，誰不知道穆家有個天資卓絕的少年郎？正是有這份仰慕，才在穆麟病重以後，甘願花一萬兩雪花銀納到家裏來，當時想的不多，沒指望他有什麽用處，只是覺得哪怕留他的種，也是好的。
誰料，如今病竟然好了。就算要避禍離開京城回江南，以穆麟的文采，也能將陸家變成真正的書香門第。
那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呢！
陸秉重喜氣洋洋的將趙夫人送走，滿心歡悅，只覺得一片春色盎然。
“來人，去把麟兒喊來，二丫頭，三丫頭都叫上。”陸秉重心情大好：“咱們出去踏春去。”
陸家的幾輛馬車，一輛入了宮，其他的，出了城。
入了宮的那輛，是嚴妝的趙夫人，穿過重重疊疊的宮門，一路到了十公主所居住的建章宮外，這裏已經守候了許多命婦，她作為一個五品宜人，花了銀子打通關節，才得以謀到屋內的一個位置。
她所要做的工作並不多，只不過是捧著一個玉如意，在公主的花轎面前走而已。
只是一想到要一路走到公主府，便覺得腿腳酸軟。可她想想自己的兩位兄長在牢內也不知道要受怎樣的苦楚，便咬牙站住了。
不一會兒，人潮湧動，壓抑的人群活絡了起來，原來是林貴妃前來看出嫁的女兒，她名聲在外，又生的實在貌美，女子也忍不住多看兩眼，命婦們便簇擁了上去。
林貴妃的脾氣也實在好，無論誰來了，都寒暄兩句，道一聲安好。趙夫人從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擠過去，卻怎麽也擠不到身邊，反而被掌事嬤嬤翻了幾個白眼。
“這位夫人，貴妃面前，還請註意儀態。”
趙夫人得了一句罵，心下不爽利，本想轉頭走人，可念著棋兒的叮囑，終究是站住了。
“今日公主出嫁，實在是辛苦你們。”林貴妃對旁邊人道，話說的溫婉，聲音也好聽。趙夫人還是第一次離林貴妃這麽近，總感覺她像是二十歲出頭的青年女子，根本不似四十餘歲的樣子。
怪不得皇上這樣寵愛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用了什麽神仙術法。趙夫人內心嘀咕。
而另一邊，有兩個命婦低聲聊起來。
“你可知道十公主為何趕在現在出嫁……？“
“年歲到了便嫁了，有什麽好出奇的？”
“聽說是欽天監南於瑾死後，實在找不到觀星的人，最後看了半天，只說了一句，紫薇式微，帝星在北。後來更不知誰補了一句，說十公主命格有貴，駙馬也是貴相，兩相結合，便能坐穩國運。貴妃便匆匆的將十公主嫁了。”
“可有這等事……你且小心些說……”
“有什麽好小心的，宮裏幾個人不知道十公主命貴？與她相配，必定是也要看八字的……”
兩邊細細言語了一番，趙夫人聽不太進去，也懶得聽，見到貴妃與幾人道了好，身旁有了空位，她更是急匆匆的走了上去。
PS：
陸秉重出生古代，對兒子、姓氏、傳宗接代的看重來源於那個時代的時代特點，不代表作者本人三觀，也請勿代入現代社會。
再PSS：
我可能有點過度敏感，但是是因為我自己寫兒子那段話的時候也覺得怪怪的哈哈哈哈。
但感謝大家對古代角色有適量的寬容度，受限於時代特點，人們會有一些當時的思維特征，比如對於入贅會有看法，會認為成婚生子是人生大事，覺得商人不如當官，讀書做官才是人生大事等等←
但請放心，穆麟肯定是陸聞音的。說入贅就入贅，好男兒說一不二，這輩子都不會變。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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