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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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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宅(上)

三人到了馬道婆家門口。

說是家,幾乎是在平地上起的一個堡壘,後頭是一座不小的丘陵,峭壁直立,仿佛是將半個山掏平了,才得以建這座宅子。

平日裏,這宅子周圍都沒有一個人,甚至連路過的飛鳥野獸也極為罕見。大宅隱在密林當中,隱約能看見一個小門,好似森森鬼影,又如陵寢墓碑。

密林外是一條蜿蜒而過的小河,河水是從城外引來的活水,這水偏偏不往家裏去,也不做個池塘,繞過宅子,竟往地下去了。

他們幾人在密林外轉了幾圈,楚不停見沒什麽異樣,便邁步走了進去。

可他們走了好大一圈,卻怎麽也靠不近那扇距離不過幾丈的小門。擡腿邁了一步,竟然又到了密林外面。

“她是虧心事做了,知道自己陰氣重,因此引一泉活水來把陰氣洗入地下,布了個局,一方面替自己帶走怨氣,另一方面,也是給自己的宅院套上一個羅網,以防有歹人進來。”慧圓在門口說。他方才做了好一會兒的準備,換了身衣裳,特意帶了個布兜,說這是他宗門的傳家寶,若不是今日茲事體大,可不能亂用。

“慧圓大師修什麽宗門?”陸聞音好奇,問了一嘴。

“靈慧宗。”慧圓道。

“這倒是沒聽說過。”陸聞音道:“是跟著哪位大師修行?”

慧圓道:“普華寺慧圓。”

陸聞音是過了一會兒,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凡是宗門,總有開山建派的第一人,我便做這第一人。”慧圓從布兜裏掏出一張符:“這都是我精心搜集來的密保,往後還要傳給我的徒子徒孫,可得好好保留。”

他說罷,又道:“你看這宅子,只是詭秘,連個像樣的門楣也沒有,亦不見人氣。馬道婆倒數高深,為了掙錢不知道接了多少喪天良的生意,自己心虛的很,便用風水布了個陣,得用確實的法子才能往裏進。”

他一邊說,一邊用朱砂筆在黃紙上將符給畫滿。

“等一下。”楚不停疑惑:“你不是和尚嗎?怎麽還畫符?”

“講經又不關乎性命,自然可以侃侃而談說我佛門經典。但現在是關乎性命了,那當然什麽有用用什麽。”

陸聞音感覺,慧圓此人很是務實。

他將符畫好,貼在地上,眼看著那條小河竟然湧出一汪水來,朝符咒一點點流淌過去。

陸聞音覺得驚異,楚不停也嘖嘖稱奇。水流沒上符咒,那符咒竟然在頃刻間消失不見,然後便看慧圓手捏決,口中念著太上老君諸語,以身入定,似乎要有大動作。

陸聞音聽他這話,對楚不停耳語:“道家仙師,真能聽他一個和尚的話?”

楚不停也很費解:“我不知道,我怕菩薩回去也罵他。”

過了頃刻的功夫,慧圓驟然睜開眼睛,他咬破手指,在密林旁邊的地上劃了一道橫,擡腿邁了進去。

“進來。”

陸聞音與楚不停聽了,也跟著走進去,可一進去,陸聞音就睜大了瞳孔,震驚不已。

原本還算日上中天的天色,一下子變為了灰黑的深夜,一輪極淡的彎月高懸於空,遠處漆黑不可見路,只看見一個門前懸有一盞燈籠,無風自動,在風裏緩緩的飄。宅院上的墻壁仔細看去,也並非普通的青磚,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跡,看著森森如鬼,如陵寢一般。

“這是怎麽回事?”陸聞音陡然警惕起來。莫說是陸聞音,就算是征戰沙場的楚不停,也從未見過如此吊詭的景象,叮一聲腰中長劍出鞘,但還是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就算對方數十人手握武器他也不怕,可光天化日之下轉陽為陰,這究竟是怎樣的秘法?

還好慧圓是通此術的,他冷笑一聲道:“這是多年秘傳的障眼法,天下鮮有人學會。用風水定咒術,再以陣法做陣眼,以至於陣法內外,完全是兩處世界。我曾走遍中原游歷,亦曾去西域乃至天竺,攏共也只見到了三人通此術,沒想到馬道婆已經高深到了這般地步。”

“那會不會很危險?”陸聞音察覺到事態不對,她雖然對穆麟一事心急,可也並非莽撞之輩,總不能讓三個人一起貿然送死。“馬道婆既然高深到如此地步,我可以先去搜遍大周上下的奇人異事,到時候再來硬闖。”

“那倒不必。”慧圓擺擺手:“此術看起來高深可怖,但說穿了就是一個海市蜃樓,除了景色之外,什麽都沒有。馬道婆將此地變成陰森詭異的幽夜,就是為了嚇退只有淺薄之術的小和尚小道士而已。”

慧圓笑了笑:“我好歹也是普華寺方丈的得意門生,哪能讓這點手段嚇破?”

他帶著楚不停和陸聞音直徑走到門前,那扇燈籠飄搖如鬼火,竟然透著點點紫光,朱紫色的小門上隱約能看見一些血手印,楚不停越看越覺得發毛,往後退了一步。

陸聞音有些詫異:“你害怕?”

“這也太詭異了,你不害怕?”楚不停反問。

“大師已經說了,這就是個障眼法。既然只是幻術而已,有什麽好怕的。”陸聞音道。

“可萬一有什麽鬼跳出來呢?”楚不停又問。

陸聞音腦子從來一根筋通到底:“如果大師能降服,也沒有什麽可怕的啊。”

楚不停露出了一個十分為難的表情,雙手合十,念了好幾遍阿彌陀佛菩薩保佑。

陸聞音覺得稀奇:“你一個將軍,戰場上殺人無數,怎會怕這些?”

“那些都是人,手起刀落性命就沒了,幹凈利落,倘若是鬼,我射了他五十箭他也安然無恙,最後只能被他打死,我能不害怕?”陸聞音沒聽出來害怕在哪兒,只覺得楚不停想象力很是豐富。

“那你殺了的人會不會變成怨鬼來找你?”陸聞音問道。

楚不停楞了一下,他可能沒想過這個問題。

然後就見到楚不停本就不算白的臉變成了豬肝色,好半天才說出一句:“等此事了了,我要拿著我的劍,去普華寺開個光。”

二人閑話時,慧圓已經又畫了一個符,將大門給弄開了。

並沒有門童前來開門,紅門吱呀一聲響,裏頭沒有影壁和小道,只有一個空曠的院子。

院子是長方形,極其寬大,整座宅院並沒有他人所說的四角種著四棵樹,正中間是一個一個巨大的廂房。

高達幾丈,四角翹檐,整體四四方方,看起來規整,卻又覺得奇怪。

慧圓原本防備不已,看到這幅景象,只是很訝異的咦了一聲。

陸聞音反應倒快,“這東西看起來,怎麽有點像個棺材?”

圍墻為槨,內宅為棺,實在是太像了。

陸聞音說這句話這只是為了發表一個見解,可她卻感覺到有人一點點靠近了她。

是楚不停。

“那個……”楚不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一雙手搓了搓,想要去拽陸聞音。可手剛碰上陸聞音的袖子,又想起男女大防不可隨意放肆,只得閉上眼睛,去抓慧圓的袖子。

兩個男人貼在一起,也很羞恥。

還好慧圓得了錢服務態度良好,十分通情達理:“王爺莫怕,這的確是一個棺材。”

“都是棺材了,還能莫怕?!”楚不停一聲險些嚎出來,還好,一巴掌給自己捂住了。

“貧僧也覺得離奇,按理來說,這馬道婆若是為了自保,應當得在宅院裏布下衛士兵將,或者做一個迷宮,讓我們不得而入才是。“慧圓指著空曠的院落:“而現在你看,這院中空無一人,連個活物都沒有,亦沒有什麽圍欄機關,似乎不像是在阻止別人入內。”

“而且。”慧圓道:“所謂成棺成槨,大部分此類形狀並非是為了保護外人不進來,而是為了防止裏面不出去。”

“不出去?”陸聞音詫異。

慧圓眉頭緊皺:“棺槨可葬人亦可封魂,看來,是馬道婆犯了什麽高人的忌諱,那人又不能將馬道婆殺死,因此才制了這個棺槨。能這麽做的是個歹毒人,但也是個高人。”

陸聞音聽得離奇,楚不停亦覺得可怕。

慧圓帶著幾人在幽暗的院落裏繞了兩圈,四周沒有一點光影,就連天空的彎月也逐漸黯淡下去。

如今才剛剛開春,春寒料峭,楚不停在冷風裏打哆嗦:“怎麽連個光都沒有啊……”

陸聞音沒想到這個大將軍竟然如此怕鬼,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想要安慰,沒想到楚不停嗷一聲喊了起來。

“這個時候就不要拍我了!”楚不停的聲音發著抖。

“怎麽怕成這樣?”陸聞音哭笑不得。

楚不停欲哭無淚的解釋:“你不知道,我小時候乖張頑劣不聽話,我父王就總拿鬼神之說嚇我。其實我原本也是不信的,只是有一日我在父王書房裏玩耍,自詡將軍與侍衛打鬥,將先帝賜的一把寶劍摔壞了,父王忍無可忍,才把我壓到了一個秘處,那地方盡是森羅惡鬼,有掉了頭還在跑的狗,有剝了皮還會說話的死人,我嚇暈過去,等回過神來已經在床上躺著了,自此以後,再也不敢做忤逆父王的事情。”

“還有這等事?”陸聞音覺得而有些離奇:“你父王怎會把你往那種地方推,你該不會只是做了個噩夢吧?”

“不知道啊。”楚不停又焦慮又害怕又著急:“當年我不過九歲,哪裏記得這麽多。我只知道這世上真的有鬼!是真的很可怕的!”

他說的言之鑿鑿,陸聞音聽著半信不信。

三人繞著房屋轉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陸聞音發現了離奇之處——這屋子雖然高大,但窗戶封死,亦沒有門,左右看去,果然是一個棺材。

“王爺莫怕,你是剛從戰場上來的將軍,身帶煞氣非常人可比,若是尋常小鬼碰上了你,也是他們怕你的份。”慧圓安慰道。

“是嗎?”楚不停信了,但也就信了一眨眼的功夫:“可若不是尋常小鬼,是大鬼呢?”

“世上哪有那麽多大鬼。這棺槨房子也就是你們看覺得可怖,在我們求佛問道之人眼裏,也就是常見的法子,只是真建了這麽大的’棺’的,的確罕見。”慧圓一臉輕松,似乎並不將其放在眼裏。

“那我們能進去嗎?”陸聞音問。

“要進去嗎?”楚不停問。

“都到走到了這裏,哪有不去之理?”慧圓雙目發亮,對這樁事興奮不已:“只不過,還得請王爺幫個忙才是。”

放心應該是低魔低魔,最多下下咒趕趕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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