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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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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別離

接下來的一切當真如博倫斯所說過得水深火熱,不知道是不是被溫迪記恨了,德拉諾這兩天過得格外充實,大事小事都緊著他,關鍵提要求的精靈還滿臉這都是你的榮耀的表情。

被這麽一通折騰泥人都冒出三分火氣,更何況德拉諾的脾氣實在算不上好。別看他對博倫斯言聽計從對別人可是毫不手軟的。

博倫斯也看出他的不耐趕忙把人拉回來換了個新人上去。

“所以我們為什麽要在意他們?”德拉諾憤憤咬著吸管口齒不清的問老師,“直接……不就行了。”

他做了個刎頸的動作,眼神飄過四周確定沒有人監視。

博倫斯苦笑一聲,攪了攪手裏的奶昔,“精靈族壽命漫長,實力又強。”他頓了一下聲音放輕,溫熱的氣體伴隨呼吸吐到學生耳廓,淡淡的粉紅緩緩爬到耳垂,“……精靈族的母樹果實擁有長壽的作用。”

他言盡於此不再多言,德拉諾卻是理解了他未吐露的意思。

越是位高權重越是怕死,他們恐懼的並不是死亡本身,而是無法忍受曾經輝煌的自己敗給死亡。

想得再深一點,或許現在的國家數目都是規定好的,精靈母樹能結多少果子就有多少個國家,一國一個,不多不少。

既不會因為多一個而爭執不休甚至發動戰爭,也不會因為少一個而勢不兩立。

這或許就是他們打了這麽多年仗有機會還不能吞並的原因——為了一己私欲。

博倫斯在乎的就那麽幾個人,除了雅各其他人都放在眼皮子底下輕易不會有事,但是永晝的其他人不一樣。

他們有羈絆有牽掛有家人在遠方等他們回家,戰爭不是幾發子彈幾發炮彈就能解決的小問題,一旦入了戰場就要做好沒法回來的準備。

三年來他見過不是無法歸家的游子,也見過不遠萬裏來認領孩兒屍身的父母,絕望哀嚎還回蕩在少年軍官耳畔。如果就因為上位者的一己私欲讓他們的犧牲白白浪費,那可是真是……

“真是討厭。”博倫斯用力拍拍臉想讓自己清醒一點,他把頭埋進臂彎只露出一雙漆黑明亮的眼睛,密密的睫毛被燈光穿過在眼瞼打下一小片月牙形的陰影。

德拉諾看著老師動了動把頭全部埋進陰影,動了動嘴唇又重覆一遍,“真是討厭。”

這天過後博倫斯就像進入了無人之境,他以極快的速度將精靈族原本打算待半個月的計劃硬生生壓縮到三天,三天一道幾只精靈樂顛顛的上了飛船走了,也不知道博倫斯和他們說了什麽他們走的極為痛快,和幾天前恨不得待到天荒地老的模樣判若兩精靈。

除了溫迪走之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自己對他有多麽不舍,自己有多麽不情願,他生得極好,面如冠玉,身姿窕窕,美人落淚最惹人憐,就算被他折騰得快崩潰的德拉諾在此刻也不免心軟一瞬。

奈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博倫斯冷漠的把抱住自己的手硬掰開,淡淡告別:“再見。”

溫迪把眼淚縮回,一步三回頭的去看博倫斯,還時不時揮揮手,整得還挺感人。

博倫斯不屑一顧,按照他對精靈的了解溫迪轉眼就能找到新歡,現在的傷感等到了下一個國家馬上就會消失。

飛船如若一顆轉瞬即逝的流星在茫茫黑夜裏劃過一道金色的線,這抹璀璨的光線博倫斯沒有欣賞多久,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響起,長長的外袍被風浪卷起翻滾,風聲轟隆隆響徹雲霄。

少年軍官瞇起眼睛用手擋住揚起的粉塵,墨色琉璃般的眼瞳顯得格外細長,仔細看裏面似有黑色雲霧翻滾,慢慢揚起聚集成一片巨大的風暴。

離得近的護衛親眼看見這個年輕的軍團長用一種輕飄飄的,淡漠的語氣說出極具壓迫感的話,“開戰。”

那個纖弱瘦削的身體在此刻無法忽視,粉塵輕輕落下穿過晨曦,少年只是伸出一只手將其揉碎,金色陽光照在有些蒼白的手指上竟讓這個渾身殺伐血氣的少年變得溫柔。

他左耳戴著耳麥,裏面接了五個頻道,紛雜混亂的聲音攪動他的大腦,各種緊急情況層出不窮。

年幼的軍團長簡單一句話就能改變戰場局勢,這是一場盛大的棋局,他是唯一的棋手。

奧古特帝國這次異常頑強,可能是因為精靈族在他們這所以戰前儲備相當充裕,這場仗足足打了半年還沒消停。

“長官,東邊戰線拉得太長補給斷了!”

“長官,西邊陷入苦戰請求支援!”

“長官!”

“長官!”

博倫斯守在指揮中心整整三月,這三個月裏他沒吃一頓正經飯菜,頓頓都是營養液,每天維持四小時最低限度的睡眠,幾乎做到了全天在線隨時反擊。

盡管所有人都很努力,戰前也做好充足準備也掩蓋不了一個事實——補給不夠。營養液,藥品和武器現在十分短缺,而對面鐵虎似乎越戰越勇的趨勢。

積壓了整整三個月的疲勞有目共睹,所有人都是都是一臉麻木,劈裏啪啦的敲鍵盤,用同一種語氣述說緊急情況。

如果面前有一件事情不完成世界就會毀滅你可能會很緊張,但如果面前有一百件事情沒有完成世界就會毀滅那麽你就不會緊張了,你甚至會對這些事情脫敏。

博倫斯一開始還在為這些事情焦慮,結果險情一個接一個的來,他人都麻了,也不焦慮了,反倒靜下心來努力尋找解決辦法。

少年軍官冷眼看著地圖,身邊的雷達響個不停,紅光閃個不停晃得人眼睛疼。

“埃德蒙你點十個人按人頭算帶最低限度的營養液出發,威廉你待會和我一起去支援……”

“不行!”

“不行!”

這兩聲不行,一聲是面前的人們說的,一聲是耳麥裏的人說的。

博倫斯淡聲道:“這不是請求,是命令。”

緊接著他又對耳麥說,“喬,將隊伍分成三隊,一隊突襲,東邊留空,二隊追擊,三隊輔助,準備包抄。”

他不再理會耳麥裏的罵罵咧咧扭頭對威廉說:“走吧。”

後勤準備的很快,博倫斯帶著他的親衛隊一起出發。

如果不是實在沒人了博倫斯一個腦力派也不至於離開總部親自動手,天知道他連不是永晝的卡特也塞進去了。

此時他端坐在位子上閉目養神,耳麥還開著時不時有人把前線情況告訴他。

威廉駕駛飛行器不敢打擾他,默不作聲的開飛行器。

突然博倫斯開口問道:“威廉,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六了。”

“有孩子嗎?”

威廉點頭,“一個女兒,剛滿一歲。”

他這個年紀屬於英年早婚,在生育率跌破底線的今天能在五十歲之前結婚生子已經打敗了百分之九十的同齡人。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博倫斯的老師雅各,他今年已經五十多歲,放在博倫斯那個時代也就二十五六歲的樣子,至今沒有交往過一個男女朋友,搞得麗塔都有些發愁。

這個時代簡直瘋狂,至少博倫斯沒想過在成年之際就結婚生子,雅各也稱得上青年才俊,要顏有顏,要錢有顏,怎麽看都不像旁人嘴裏的大齡剩男。

雅各點點頭不再問,他又一次閉上眼,仿佛這次的對話只是為了詢問這一件事。

嘟嘟嘟!

終端響了,博倫斯沒接也沒掛。

五秒過後通訊自動接通,對面傳來雅各的聲音,“Hello!帥哥辦卡嗎?”

“有事說事。”少年有些疲憊的開口。博倫斯三個月沒休息好,脾氣有些暴躁堪稱火藥桶一點就炸。

苦戰三個月只怕脾氣軟的像棉花一樣都得瘋,更別提師生二人脾氣如出一轍,暴躁得極其相似。

雅各那邊信號不好,聲音傳到博倫斯耳邊有些失真伴隨著滋啦滋啦的電流聲。

他在另一邊似乎說了點什麽但是博倫斯沒聽見,只能喊:“餵,你剛剛說什麽,我沒聽見。”

隔著遙遠的距離男人一聲輕笑穿過悠長綿綿的光陰清晰的留在少年耳畔,“沒什麽,支援馬上就到,不用怕。”

“你幹了什麽?”博倫斯蹙眉低首,按照首星那群王八蛋的德行是絕對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出兵支援的,他們怕得要死,仿佛護衛離他們一米開外幾乎有刺客要刺殺他們。

雅各仿佛沒有聽見,只是呢喃細語,“博倫斯,我的孩子,別怕,別怕。”

“我來保護你最後一次。”

終端脫手,通話早就掛斷,博倫斯什麽都沒聽見。

“噗呲!”

那是刀劍刺進皮肉的聲音。

緊接著就是塵土飛揚,鮮血四濺,還亮著的終端屏幕赫然是麗塔,他和博倫斯的合影,這是博倫斯回首星的時候和他們拍的。

他喜歡的不得了,特意將八百年不變的原始屏換成這張照片,中間還因為不熟悉終端特意去找專業人士幫忙。

只是……怎麽臟了?

雅各毫無察覺的擡起手想將終端濺到的血跡擦幹凈,手還是他的,只是似有千斤重他差點擡不起來。費勁的擡起手,只見手上鮮血淋漓,他猛地頓住了。

這個樣子怎麽擦?會變得更臟吧?

他沒有繼續想下去,只是睜眼看著觸手可及的照片停止呼吸。

那張驕傲的時常讓人恨的牙癢癢的臉上終是染上塵泥。

如果真的有可能的話,願神明讓我們再次重逢……

博倫斯看著突然被掛斷的通話滿眼迷茫,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目的地就在眼前,他強忍下撥回去的念頭站起身來。

“準備降落。”

聲音是他自己都未曾想過的哽咽。博倫斯滿心疑惑,他這是怎麽回事?

威廉一聲叫喊把他從飄飛的思緒拉了回來,“長官,你,你的臉……”

他的臉怎麽了?

博倫斯茫然扭過頭,利用金屬材料的反光他看見自己那雙被無數人稱讚的黑眸不停的流出眼淚,臉頰很快就滿臉濕潤,順著一道道淚痕劃下,匯聚在下顎最後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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