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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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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的理由

從軍隊到達居民區需要穿過一條長長的貧民窟。

博倫斯當時還不明白為什麽厄裏斯會用“一條”這種量詞了。

這裏所謂的貧民窟就是一條街,極為寬敞的主街在加上人工智能都數不清的小路。

厄裏斯一邊走一邊提醒他們,“記得走主街,別亂走小路,這裏的路都不知道有多少,曾經有個新人走進小路。”

“然後呢?”德拉諾隨口問道。

“死了。”厄裏斯說的很淡然。

他並沒有故意嚇他們的意思,事實就是如此,他第一次來到時候隊長就是這麽告誡他的,現在他也是這麽告誡博倫斯他們的,也算是一種傳承吧!

就算現在不說他們以後也會知道的。

德拉諾還不太會遮掩自己的情緒,很隨意的點點頭。

他表現的似乎太過平淡乏味了些。

厄裏斯眉頭輕輕蹙起,默默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這條路長得出奇,各色商鋪開在兩邊,一步一家,賣致幻劑和賣迷藥的小店開得遍地都是,粗糙的紅紙寫著今日特價:買三送一的標語,沿街站著身著彩衣的女人,她們全都濃妝艷抹,衣著暴露,星際人壽命長也不怎麽顯老,隨便帶一個走嘴上說著三十二,實際還要翻一倍不止,實際年齡當你媽都夠了。

女人們嬌笑著,塗滿□□的手臂朝他們伸出,“小少爺一起喝杯酒吧!”

濃妝也遮擋不住她們嶙峋的身體和難看的臉色,看著比鬼還可怕。

厄裏斯面色如常的提醒道:“最好別去,這個時間段應該是休息時間,能在這個時候出工的不是年紀太大搶不到客人就是身上染了病。”

一開始他還有些不忍實在憤然,後來也能面不改色的朝她們點頭示意。

個人有個人的活法,他退役了可以回去繼承家業,可以繼續享受他昂貴奢華的生活。他有退路,有家,可是她們沒有。

她們的人生似乎早就被決定好了,被一個千人騎萬人踏的.妓.女生下來,然後女承母業,繼續幹這這種骯臟的營生,一直被人戳脊梁骨,無數只手把她們摁在泥裏要她跪下,仿佛她生來就是要爛在這攤泥裏。

怪誰?

怪她生而不養的父母?

還是怪她命不好,怎麽不投胎生成一個帶把的,如果她是個男娃,就算是個私生子她也能好好活著,至少像個人,不至於被人打得頭破血流還要強裝笑臉出來迎客。

好疼啊!

但是今天沒客人她就沒飯吃。

她們這種站街女最便宜,幾個土豆一把小米就能換來,常來光顧的都是些游蕩的懶漢,他們娶不上媳婦就會讓她們給他生個崽延續香火,報酬就是懷孕的十個月提供住宿和夥食,等把男孩生下來就走,那些孩子會長成未來的懶漢,然後重覆一遍他們父輩的路,就像一個莫比烏斯環,她們的因造就了他們的果,他們的果成就她們的因。

而這一切最大的因就只是一個字——窮。

厄裏斯沈重的嘆了口氣,好累,他心想。

這種無限循環什麽時候能夠停止,他不希望再看到更多人這樣麻木不仁的活著了。

必須,必須要改變什麽。

長街的盡頭是豎起來的鋼鐵城堡,上面是豎起的一根根長針般的東西,被太陽一照發出瘆人的寒光。

博倫斯眼尖,能看見上面隱隱滲出的殷紅,像是沒洗幹凈的血跡。

不,或許他們本來就不打算洗。

門口杵著兩個高大的侍衛,他們腰間是最常見的長劍,寒光粼粼的盔甲本來極具威嚴,卻被他們歪七扭八的站姿襯得不堪入目,生生多了幾分猥瑣。

博倫斯不忍直視,完全不想承認這是永晝的兵,丟臉,實在是太丟臉了。

雖然他們本來就不隸屬永晝,但在外面他們還是掛在永晝的名號啊!他就一張臉,可得省著點丟。

厄裏斯壓根沒把通行證拿出來他們就把人放了進去,博倫斯算是發現了,這裏的守衛壓根就不是來守衛居民區的安全,完全是用來防備貧民窟的下等人闖進來的。

你問他們要是有敵人入侵呢?他們估計只會奇怪的看你一眼疑惑的問,敵人不是都被永晝擋在外面嗎?

是的。

所有的敵人,包括臥底全都被他們挑出來槍炮伺候,所以他們就能將他們的付出視作理所應當,理直氣壯的來吸他們的血。

鋼鐵城堡後面又是另一幅場景。

與外面的爛泥地完全不同,裏面鋪滿堅硬的花崗石,人們安居樂業,欣欣向榮,每個人身上都整潔幹凈,女人頭頂白色誇張假發,穿著昂貴的絲綢,扇子是由絢爛的羽毛組成的,男人則一身挺括西裝,系著各色的寶石裝飾半高絲綢禮帽,手拿文明杖。

這裏仿佛故事裏的烏托邦,人人幸福,人人富足,但是穿過那條長街那昂貴細膩的絲綢也有罪,上面絢麗的圖案是在苦難人皮上繡成的,浸染的顏料是他們被毆打時吐出的血。

那足以讓所有人心動不已的絲綢在此刻惡心的讓人想吐。

在這關頭,厄裏斯突然想起來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大概是半年前的一件事,他去居民區購置一些物品——每個人每個月都有兩天假期。

那個時候他正走在主街上,突然發現往日總和他打招呼的小姑娘不見了——那是一個挺可愛的小姑娘,約莫十三四歲的模樣,因為年紀還小,工作的時候總是低著頭看著很害羞的樣子,很多男人吃她這套,她總是能用這種方式賺到一個星期的口糧。

厄裏斯與她的相識純屬意外,小姑娘有次不小心撞翻了他買東西袋子,生活用品撒了一地,還有一小罐糖果咕嚕咕嚕滾到她腳邊。

可憐那女孩活了十多年,莫說吃,就是見都不曾見過。她嗅著甜膩的香氣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樣逗笑了厄裏斯,他便將那罐糖送給這女孩,從此以後每次他經過女孩都會笑盈盈的和他打招呼。

可是他來了兩次都沒撿到她。一個好心的女人踩著快二十厘米的恨天高,告訴她那小姑娘得病了,快一個月了估計都要死了吧?

說這話的女人臉上沒有多少表情,這種情況對她們來說很常見,或許下一個就會是她。她們臉上盡是對生活的迷茫和對死亡的麻木。

他用一枚銅幣換了女孩住址,女人像是八輩子沒見過錢似的把那枚銅幣放在胸口,安心摸了摸告訴他地址。

小姑娘的家就在小巷深處,他第一次走進那種地方。裏面其實很外面沒太大區別,同樣的麻木,同樣的迷茫,只不過外面的有燈光,顯得光鮮亮麗些。

她就躺在被幾張破布蓋著的硬木板上,破布都是灰的,青的,沒些顏色的布料,蓋在女孩單薄的身上。她臉色蒼白的過分,如果不是胸口處的布料還有起伏他真的會以為這是一具屍體。

“你怎麽來了,這裏臟你快走。”女孩臉色先一喜,像是突然想到什麽趕忙讓他離開。

“我來看看你。”厄裏斯胸口悶痛,像是有人那針在他胸口砰砰紮針,劇烈綿長的痛意順著神經鉆到喉嚨,說出的聲音啞到不像話。

女孩流著淚直搖頭,“你不該來的,不該來的。”

像是驅趕更想是自我厭惡的掀開那幾片薄薄的布料,她下身沒穿衣服,□□長著金針菇形狀的病竈,“你快跑,你會被傳染的。 ”

厄裏斯沒看,他反倒握住女孩顫抖的手泣不成聲的安撫道:“不會的,我來之前父親給我打了所有疫苗,我不會被傳染的。”

“不會傳染?”女孩怔怔出神,喃喃自語,“你不會死。”

“我不會死。”厄裏斯加大手下的力道。

她眼中迸出淚水,喜極而泣,“太好了,我不會害死你。”

說完她像是耗盡全部生機癱倒在床上。

厄裏斯還沒有松開手,他還想激起女孩對生存的念頭,他問:“如果可以的話你想做什麽呢?”

“想做什麽?”

“對。老師,工程師,白領,秘書……”他一連舉出許多職業供她選擇。

“我能做個人嗎?”

“……”厄裏斯啞然,讀書十餘載此刻他竟說不出半個字。

她眼睛已經看不清了,裏面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希冀的光,“愛麗絲姐姐說我們做.妓.女的就算轉世投胎也只能繼續做.妓,要不然就是妓.女的女兒,但是我今早拜神了,我想做個人,可以嗎?”

厄裏斯看著她漸漸失去光芒的眼睛,很鄭重的點頭,“可以。”

不用求神,我幫你。

“來世,我要做個人,你長得這麽好看我要給你獻花。”

“好。”厄裏斯緩緩合上女孩的眼睛,“到時候我一定欣然接受。”

他將軍裝外套蓋在她的遺體上,這是女孩這輩子所擁有的最寶貴的衣服,卻是在她死後才擁有,不只是因為價值,還因為其中的意義。

一個稍有不慎就會從天堂掉入地獄的承諾。

……

厄裏斯把博倫斯拽到一邊,嘴唇貼上耳朵,溫熱的氣息吐在少年耳畔,染紅這一小塊白玉。

他聲音好聽溫柔,“博格大人。”

“你要反叛的話加我一個。”

看著博倫斯明暗交加的黑眸,他心裏卻想到女孩死去死死握著他的手。

活成這樣為什麽不死?

不知道,但是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什麽?

就這樣死了。

這樣的日子死就死了,有什麽不甘心的?

……可能是還在期望太陽升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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