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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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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裏的孩子

厄爾尼諾家族的老宅曾經是所有厄爾尼諾的棲身之地,隨著搬出去的人越來越多,時間越來越長,房屋年久失修,到處漏雨,它也就慢慢變成人們口中的破房子。

“叮鈴叮鈴。”掛在窗口的風鈴被風吹動鈴鈴作響。

破房子二樓唯一較為完整的房間,墻壁布滿褐色和青色的黴菌,裏面狹小到只擺了一張窄小的單人床就沒有落腳的地方。

天才蒙蒙亮,白色的被窩動了幾下從裏面爬出一個看上去十來歲的小少年。

他身形單薄,頭發略長,被風一吹仿佛一根雋秀瘦削的竹竿,抓著床單的手指細長又脆弱,撐著的手臂上面只有一層薄薄的皮肉覆蓋在上面。

少年慢慢擡眼,那雙仿佛吸收空氣中所有色彩才能擁有如此純正黑色眸子暴露在晨光中,他的容貌更是令人驚嘆窒息,五官輪廓極為優越,配上那雙宛如深淵般的眼睛給他帶來一種極其富有沖擊力的非人感。

“夏夏。”

一個年邁慈祥的聲音慢慢走近。

老人推開門,渾濁模糊的眼睛瞇起來變成一條長長的細線。

“夏夏,起來了嗎?”

“起來了。”被叫做夏夏的少年答應著。

這個聽上去普通到極點的名字完全不能與少年不俗的外貌相配,但這已經是這個沒讀過書的老人能取出來的最好的名字了。

她叫他夏夏,只因為他在夏天出生,老人樂呵呵的告訴他,她第一次把他抱起來的時候院子裏種的無盡夏開了,開的可好了。

這個年邁的老人固執的認為他是神明送給她的禮物。

少年很奇怪,明明命運從未眷顧她,她卻依舊每天開開心心的祈禱感恩神明的恩賜。

“嬤嬤,神明到底是什麽?”他這樣問老人。

“我給你煎了雞蛋,給你補補。”嬤嬤年紀大了,眼睛不好了,耳朵也不好了,聽不太清少年的話,只是催他起來吃雞蛋。

少年又問了一遍,這次老人聽清了。

她沒有因為少年不尊重神明的話而發怒,老人很認真想了想,用自己僅有的對神明的認知告訴他:“神明就是可以保護我們免受侵擾的很偉大的人,我們平安度過的每一天都有人在背後默默承受危險保護著我們,以後夏夏也會成為這種人。”

“保護嬤嬤。”

嬤嬤搖搖頭糾正他,“是保衛我們的帝國。”

“行了,下來吃雞蛋吧!”嬤嬤扶著墻壁撐起身體,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去。

等少年收拾好下樓的時候煎蛋早就擺在桌子上了,被煎的金黃酥脆的煎蛋擺在盤子裏,旁邊是兩片小小的硬邦邦的黑面包,唯一的搭配是萬年不變的燒開的白水。

今天算是很豐盛的一餐了,除了光明節他很少能在平時吃到雞蛋,如果不是發生了什麽天大的好事嬤嬤是不舍得把雞蛋拿出來吃的。

“今天是有什麽好事嗎?”博倫斯看著盤子微笑著問道。

嬤嬤剛想說話,門口傳來百年難得一遇的敲門聲。

——砰砰砰!

盡管身體狀況已經十分糟糕,但嬤嬤臉上抑制不住喜色,興高采烈的沖到門口開門。

“請進。”老人盡可能的彎腰,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喜色。

“人呢?”門口的男聲冰冷刺骨,對老人的殷勤視而不見。

“有事?”少年聽到聲音眉頭緊鎖快步走到門口用單薄的身子把老人擋在身後。

門口站著兩個侍衛,身著筆挺的制服上面的鐵鏈在陽光下閃著刺目的光芒。

看到他的臉時兩人齊齊一怔,之後又恢覆之前如出一轍的冷漠,其中一個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條隨手扔給他,臉上終於扔掉麻煩的如釋重負,他冰冷的開口:“族長大人明日八點下葬,記得過來。”

他口中的族長大人是少年的祖父,今年剛過一百五十歲生日,現在就要被埋入塵土之下。

另一人把要穿的衣服送到他手裏,全程避免碰到他的手臂,像是害怕他身上有可怕傳染病碰到就會死。

兩人東西放下就走毫不掩飾自己對此地的厭惡。

他們這個樣子才是正常的,如果有一天他們齊刷刷對他露出親切諂媚的笑容少年才要懷疑他們是不是另有企圖。

少年打開紙條,上面只有三個字——博倫斯。

“夏夏,裏面寫了什麽?”

老人看不懂上面寫的字,左看右看只能去問少年。

“博倫斯。”少年讀給她聽。

“博倫斯?”嬤嬤重覆道。

“我的名字。”

他名義上的父母拖欠了十五年的他的名字。

嬤嬤沒讀過書不知道其中的含義,又念了一遍,只覺得很好聽,是個好名字比她取的好多了。

“博倫斯,去吃飯吧!”嬤嬤還有點不習慣,叫的十分拗口。

博倫斯沒有勸她,十多年的相處讓他十分了解嬤嬤的性格,固執又溫柔,善良又堅定。

她想這麽叫他,那麽就會一直叫下去。嬤嬤這個人其實是有一點古板在身上的,她一直認為夏夏這個名字遲早要改掉,他的父母會給他取一個更好的名字,會把他接回去過好日子。

“吃吧!”嬤嬤拼命把食物送到他口中,心疼的握住少年幹瘦的手臂,“多吃點,長點肉。”

盡管博倫斯按照老人的話盡可能多吃點,可盤子裏的食物就那麽多,怎麽也達不到一個十五歲男生應有的飯量。

他們已經很努力了,可食物仍舊只有這麽一點。

“哎呦餵!”

這聲後緊接著是一聲巨響,像是被人打翻什麽東西。

坐在桌子上的兩人習以為常,見怪不怪。

一個滿是酒氣的男人醉醺醺的從樓上爬下來,頭發被人狠狠揉搓過似的,每根頭發都有自己的想法扭的千奇百怪亂七八糟。

“赫德。”博倫斯看著跟前喝得暈乎乎的男人怕他真出什麽毛病用腳尖碰碰他的手臂。

“唔。”

“再來一杯。”男人身上酒氣沖天但還是伸出右手做出一個碰杯動作。

博倫斯把腳收回來,沒事了。

嬤嬤熟練的打開窗戶把酒氣散出去,過了一會赫德從拖得幹幹凈凈的地板上爬起來打招呼:“早上好。”

“早。”博倫斯把幹凈盤子放好,關上櫥櫃,“你今天醒的很早。”

平時赫德都是睡到下午三四點才從床上爬起來,今天難得這麽早起來。

赫德擺擺手,否認道:“不是,我喝了一晚上壓根沒睡。”

博倫斯:“……”

“今天什麽日子居然有煎蛋!”赫德嗅著空氣中微弱的香味吃驚道。

“我不行了,我待會也要吃煎蛋!”極為靈敏的嗅覺饞的他空空如也的肚子咕咕叫。

男人酒還沒醒幹凈,現在屬於半醉,這個時候他的感官最敏銳總是能發現一些日常生活中經常忽視的東西。

“你的錢不是都落到酒吧老板的口袋了嗎?”

“胡說。”男人義正言辭的否認,他滿意的看著博倫斯驚訝的目光得意洋洋的補充道:“明明還有漂亮小姐的口袋。”

博倫斯:“……”

合著你還挺驕傲?

博倫斯把口袋裏的紙條扔給他,男人打開一看楞在原地。

“博倫斯?”赫德像是看到無比滑稽的事張大嘴巴做出一個可笑的哭臉。

博倫斯點點頭。

男人沈默不語,最後嘴裏罵了一句,“哪裏來的妖魔鬼怪。”

哪有這麽詛咒自己孩子的。

博倫斯,意為死亡。

詛咒仇人去死的他天天見,詛咒自己的孩子去死的他還是第一次見,太他娘的稀奇了。關鍵是這孩子什麽都沒做錯就是因為親娘一個預言就把他綁在恥辱柱上給他定了死罪。

太可笑了。

赫德搓搓手指突然很想抽煙。

但是不行,孩子還在呢!他可不能把這孩子帶壞了,博倫斯可是個好孩子。

他只能狠狠啐博倫斯沒見過面的親娘一口:“真是……”

“你打算怎麽辦?”男人有些疲憊的看著少年。

“不怎麽辦。”博倫斯一如往常的拿出一把削尖的樹枝開始練之前赫德教他的招數。

刺,挑,絞……每一個動作他都做得無比認真。

如果有懂行的人在旁邊看著就會吃驚的發現這個少年所聯系的招數……全都是用來殺人的。

可惜的是,他身邊只有一個什麽都不懂的老人和一個滿身酒氣的奇怪醉漢。

據赫德自己所言,他曾經是一位相當有天賦的少校,有無數個家族想要把他收為己用但是自己堅持保持中立,後來被長官陷害不得不提前退伍。退伍之後又被貴族綁架想讓他去訓練家裏那群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小兔崽子們,被他以沒有美酒伺候美人作陪義正言辭的拒絕了,然後惱羞成怒的貴族綁架犯想殺他滅口被他逃走藏在厄爾尼諾家族老宅裏被博倫斯捕獲。

這個故事太過離譜,簡直和赫德整個人的風格嚴重不符,實在是讓人不敢相信。

但赫德的本事是實打實的,博倫斯也不打算糾結他的來歷了,揪來揪去的沒意思,只要他沒傷害他們博倫斯管他是敵方臥底還是落跑少校。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赫德教他可以活下去的招數——這是赫德能住在這裏付的房租。他從來沒期待父母腦子被門夾後把他帶回去,把自己的未來放在別人手中對他來說是不可能的,他不願意拿一切去賭他那對名義上父母對他的感情。與其求人不如求己,他不僅不求厄爾尼諾家族還要讓厄爾尼諾家族以後來求自己。

像名字的詛咒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對他來說就像一層雲,輕飄飄的一吹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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