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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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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妖

02  貓妖

垂掛著窗簾的房間裏,一個巨大的魚缸擺放在中央,蒙偲非能忍住不看、不撩、不吃,雖然魚缸中的生物很誘人。

屋外,男士的皮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發出清脆而穩健的噠噠聲。這麽多年,他還是在第一秒就認了出來,是主人的聲音。

蒙偲非深吸了一口氣,拉緊披在身上的外搭,朝門口望去,隨即看到了一個高大英俊的身影走了進來。

一身筆挺的灰色西裝,小時候的眉眼依稀可辨,深邃清澈的眸子,高挺的鼻梁,完美的唇形,只是少年時常常掛著笑的臉龐變得沈穩而不茍言笑,還透著一絲疲憊。

進門後對方禮貌地跟他打招呼:“蒙先生你好,很榮幸你能當我的模特。”

蒙偲非的呼吸忽然變得滾燙。

32歲的項念,現在是國內一家頂級時尚雜志的攝影師。

雜志社對攝影師的要求異常嚴苛,需要有觸動人心的創意和審美,國際化視野,工資直接與銷售量掛鉤。

這一期的主題是神秘與野性,項念作為主攝影師和策劃組負責人,已經為這個項目奔波了快兩個禮拜,但對所出作品始終不滿意。沒有突破、缺少新意,找了幾個平面模特,但拍出來的片子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於是,項目組決定面向大眾招募模特,希望能獲取靈感和不一樣的東西。

貓妖是有些本領在身上的,蒙偲非輕而易舉就從眾多應聘者中脫穎而出。

無數的燈光打在魚缸,和魚缸後面蒙偲非的身上。

房間做了清場,因為沙發上側躺的男生幾乎全身赤躶。白皙性感的軀體曲線,修長的雙腿,膝蓋微微彎曲,一條從後面伸展出來的通體雪白的毛茸茸大尾巴,擋住了關鍵部位。

魚缸裏水波粼粼,光影交錯,幾尾鮮艷的熱帶魚在水草間優雅地舒展身姿。魚兒的游動帶來光線明暗的變化,折射出淡金色的光線,在後面那具誘人的身體上浮動。

突然,魚兒們像受到了蠱惑,紛紛吐起了泡泡,從魚缸四面向著男生齊齊游過來。有一條剛好游到男生的唇邊,這時,男生微微張開了嘴唇。

雪肌紅唇。

慵懶而動感。

安靜中散發著無盡的野性。

這一刻,不知是魚貪戀男生,還是男生貪戀著魚。

玻璃缸前的攝影師,屏息凝神,連續按動快門,透過水光瀲灩的柔波,把這夢幻般的畫面一一捕捉……

拍攝結束後,等蒙偲非終於穿好了衣服,項念主動上前道謝。他似乎很滿意今天的拍攝,嚴肅而疲憊的面容終於有了笑意:“辛苦了。剛才太驚喜了,有一瞬間我居然覺得,那些魚是聽了你的話。”

蒙偲非彎了彎眼睛,極力控制著表情管理,說這是他第一次當模特,自己對拍攝很感興趣,然後掏出手機很自然地跟對方加了微信。

“你的鏡頭感很好,身體和眼神的表現力很強,”項念鼓勵道,他似乎心情真的很好,好像開玩笑似的說,“剛才在沙發上 ,就像一只懶洋洋的貓。”

“哦,那條大尾巴是道具。”蒙偲非慌忙解釋。

“當然了。”項念有些奇怪地看著他。

蒙偲非垂下頭,耳尖悄悄染上一抹緋紅——如果是我的真尾巴,它一看見你就會高高地搖起來,哪會乖乖呆在那……

他強撐著面上的鎮定,一雙漂亮的貓眼偷偷打量面前長大了的男人,忍不住試探地問了一句:“不過,你……有沒有想過養一只貓?”

項念楞了下,搖了搖頭,然後沈默了幾秒鐘,像是想起來什麽,最後嘆了口氣。

項念很忙,還要趕往市郊去采風,離開前禮貌地跟蒙偲非握了手,說希望下次能有機會再合作。

蒙偲非的手心熱乎乎的,還攥了很多汗水,項念遲疑了一瞬。可能是握的有些緊,蒙偲非很輕地嘶了一聲,項念趕緊把手松開,“不好意思,我太用力了。”

“不是,”蒙偲非紅著臉,留戀著掌心的溫存,心裏打著小鼓點,“是小時候右手受了點傷,這樣合攏時偶爾會疼。”

最終,這組名為《魚與欲》的作品,獲得了極高的讚譽,這期雜志銷量破了上一季度的總和,魚兒們配合“演出”的視頻還上了一波微博熱搜。

項念成了業界炙手可熱的攝影師。

項念把這期雜志寄給蒙偲非,同時發現,這個長得不是一般漂亮的男生,之前說喜歡攝影不是隨口說說或一時興起,好像……是真的熱愛。

項念每天手機叮叮咚咚地響,滑開手機,看見對方又發來一大堆關於攝影的“小作文”:

【今天又去買了好多你們的雜志,裏面的照片都好美,每一張我都很喜歡。(小貓星星眼.jpg)】

【[圖片]這個構圖很舒服,天空風景山路和人物融為一體,非常大氣。不過這個攝影師是怎麽拍的?我想象不出來~】

午休時,項念又收到男生發來的信息,說是剛在網上上了節攝影課,還拍了張他記的課堂筆記。項念看著筆記上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字差點沒笑出來,不過能看出來他寫的很認真。

【為什麽我跟老師的參數一樣,拍出來的效果卻完全不一樣呢?(貓貓疑惑.jpg)】

【[圖片1][圖片2]】

後來,蒙偲非開始給他發生活日常,天上的雲朵,路邊的野花,院子裏的流浪貓,甚至每天吃了幾條魚都要跟他匯報。

項念每天工作非常忙碌,而且跟蒙偲非也只見過一次面,但他還是每一條都耐心地做講解和回覆:

【感謝欣賞。】

【是趴在公路的地上拍的。】

【因為你們的光線和對焦點不一樣。不用完全迷信參數,還要根據題材特點、現場光線和想表達的感情來綜合考慮。】

【小貓很可愛。】

【你怎麽每天都吃魚啊?哈哈,不過多吃魚確實有很多好處。】

蒙偲非有時會發來一兩段語音,聲音輕輕綿綿的,調皮而熱情。

【謝謝項老師,我有點明白啦。】

【原來是這樣!我想了好久呢哈哈哈】

【從小就喜歡吃,沒有什麽比一盤鮮嫩多汁的魚更美味的了!】

項念的工作越來越忙,事情繁雜,還要經常出差,這些天公司考慮給他招一名助理。項念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蒙偲非,對方對攝影的熱情讓他經常能想到當初的自己,就猶豫著給他發了條信息。

【我現在正缺一名助理,工作會比較辛苦,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怎麽會不願意!

蒙偲非狂親了一下手機屏幕,閃動著亮晶晶的貓眼,興奮地在床上打了個滾,毛茸茸的大尾巴都不小心冒了出來。

就這樣,蒙偲非闖入了項念的生活,成了他的助理,替他分憂,照顧他工作的方方面面。

沒有什麽是虛心好學的貓貓搞不定的,很快,蒙偲非對助理工作完全勝任。

蒙偲非喜歡陪在項念身邊,喜歡偷偷看他的身影,他的一顰一笑,都是好看的,連每天熬夜加班的時光,都是甜的。

蒙偲非很努力勤奮,也有很多新鮮的“野路子”,很多個加班的夜裏,他們默契十足,一起誕生了很多絕妙的點子。

相處時間越久,蒙偲非越覺得他學到的關於人類的一些東西不對,像“距離產生美”,蒙偲非近距離接觸項念後,發現只能更喜歡他了。

比如他有超乎常人的耐心,去等待拍攝時機。

比如他一忙起來經常顧不上吃飯,卻會叮囑蒙偲非快去吃。

比如有時候部門忙不過來,同事會叫蒙偲非去幫忙搬下器材,做一些雜事,項念平時不怎麽愛講話,但每次知道後都會跟他說:“手疼就不要弄了。你是我的助理,只聽我的就好。”

比如自己雖然是他助理,但他從來沒兇過自己,他們的關系更像是朋友。

蒙偲非也觀察到,項念現在依然會過敏,皮毛牛奶白蘭瓜,春天的花粉,深夜的冷風,甚至是午後燦爛的陽光。

但是……蒙偲非心裏偷偷想,只要不對人過敏就好。

我的主人是最完美的,貓貓每天都沾沾自喜,在主人看不見的地方,尾巴翹得老高。

不過蒙偲非還真發現了項念的一個“不好”的地方——他抽煙特別兇,還總愛蹙著眉頭。本來兩道英氣十足的劍眉中間,形成幾條不協調的裂痕。

項念一蹙眉,蒙偲非的心就疼得要命。

這天他在項念工作間整理畫冊,糾結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項哥,你是不是有什麽煩心事啊……是工作太累了嗎?”

項念疲憊地靠在轉椅上,聽見問話,深邃的眸子望向他,笑了下:“是啊,有點頭疼。”

這樣的眼神蒙偲非抵抗不了,最近,他越來越控制不好自己的化形,時刻覺得尾巴和耳朵要露出來。

他太渴望項念的目光看向自己,太渴望項念的愛,但他也知道,要放長線,人類是要先相互了解才開始談戀愛的,不像放浪的野貓們,揣了崽都不知道崽的爸爸是誰。

蒙偲非收回目光,想到項念說頭疼,於是去洗了手,來到他身後,輕輕道:“我給你按摩一下。”說著開始給他按摩頭部。

蒙偲非的手指柔軟清涼,好像自帶鎮靜效果,身上也有種莫名的奶香味,他看見項念舒服地閉上了眼睛,好像喃喃自語:“不知道為什麽,和你總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你好像總能知道我在想什麽。”

因為我活著的每一天都在學習如何愛你啊,主人。

蒙偲非極力忍著想親吻他的沖動,一分神,身子晃了一晃,腳被轉椅下的橫梁絆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突然,坐在轉椅上的項念扶住了他,蒙偲非一下子撲倒在了他懷裏。

項念的衣服上總有煙草的味道,蒙偲非離他很近時聞到後喉嚨會不舒服,但還是愛聞。

現在,他被主人的氣息包裹著,感到無比幸福。

那是一種強烈的抑制不住的歡喜,像嘴裏含著甜甜的奶糖,像小貓的世界下起了小魚幹雨。

蒙偲非在項念懷裏,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他能感受到主人的體溫,能聞到主人身上清冽的洗發水香氣,他情不自禁地用自己柔軟的頭發,在項念的脖頸間輕輕蹭了蹭……

電話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項念從轉椅上起身,急忙去接電話。

蒙偲非站在原地,他幾乎確定項念對自己有好感,不然剛才他的心跳為什麽和自己跳得一樣快。不然他平時不茍言笑的正經臉,為什麽會在看到自己時彎起唇角。

他是只小色貓,一直都是,平時和項念偶爾在洗手間碰到,偷偷看他那裏一眼,都會起反應。

這些天他故意制造了一些跟他的肢體接觸,遞咖啡時故意觸碰的手指,工作衫故意解開的扣子,匯報工作時炙熱的眼神,對方都沒有表示反感。

這些天同事們都在問蒙偲非是不是戀愛了,怎麽嘴角總是掛著笑。

發情時的貓貓很痛苦,但也更加熱情大膽。蒙偲非想,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天,明天就表白吧,他下定決心。

【明天有個秘密想告訴你。】他發微信給他。

大象:【好,我也是。】

第二天是個星期六,天氣很好。蒙偲非頭天晚上沒怎麽睡好,滿腦子想象著表白後的情景。

他們的吻會是什麽味道?情到濃時會不會……

他熟知人類的行為規則,他可以從頭背到尾。他把自己反覆洗幹凈,穿上能買到的最顯身材的半透視黑襯衫,又從頭到尾檢查了好幾遍。臨出門還在包包裏塞了一大瓶潤丨滑和一大盒t。

他的身子很軟,會很可口,可以做很多高難度的動作。他看過人類交丨配的片子,經常會很猛。可他進化成人類的皮膚太嫩,不能太狠了。

但是……如果項念想那樣,貓貓想,那就由著他吧。

想到這,蒙偲非白皙的臉蛋變成了桃花的粉。

他們約在一家很有情調的西餐廳。

餐廳是奶白色的巴洛特風格,香香的空氣,墻壁裝潢著精美的壁畫和雕塑,有小提琴手在大堂中央的高臺上演奏柔美的曲子,營造出浪漫優雅的氣氛,仿佛是知道有一對甜蜜的情侶即將在這裏誕生。

蒙偲非深吸一口氣,扶著胸口鎮定了下情緒,最後查看了一遍自己的身體。然後輕輕推開預訂好的包廂門,卻被眼前的情景震驚住了——

項念正和一個女生在座位上接吻。

項念聽見門口的動靜,停下來,看見蒙偲非呆楞地站在那,慌忙道:“偲非你來了,介紹一下,這是…我女朋友。”

“我們快結婚了。”那個女生很嬌小,紅著臉補充道。

是不是還沒進化好,眼睛突然看不清東西了,蒙偲非想,有好多好多的水突然跑到眼睛裏,只能強睜著不讓它們太快地湧出去。

這一切都太突然,他根本不知道如何應對,只知道現在自己的表情很糟,非常糟,也知道一直不說話會很尷尬,但他真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也想說點什麽,他把指甲狠狠摳進肉裏想讓元神歸位……

最後,他用盡全部的理智,聽見自己啞著嗓子說了句“我還有點事”,然後奪門而逃……

蒙偲非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行屍走肉般回到家時,眼睛都腫得快睜不開了。

為什麽?

怎麽會?

自己跟他每天幾乎14小時呆在一起,他哪兒來的女朋友?!

好容易找到鑰匙開了門,卻怎麽也找不到手機,才發現手機被渾渾噩噩的他不知什麽時候在路上弄丟了。

在家消沈了兩天,蒙偲非周一頂著比桃還紅腫的眼睛,怨氣沖沖去了公司,卻發現項念今天沒來。

一般請假都需要通過HR,所以蒙偲非頭一個想到的就是找HR。

HR小姐姐看到是項念的助理小帥哥,笑著告訴他:“哦,他今天陪女朋友去醫院了。”

蒙偲非心中一陣刺痛,還是問了句:“……怎麽了?”

HR看著面前這麽一張水嫩、如花般嬌艷的臉,眼睛四周紅紅的,像塗了眼影,打心眼裏憐愛,恨不得把什麽都告訴他。

她看了看左右沒人,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我跟你說,你別告訴別人啊,我覺得很可能是女方懷孕了。”

“懷孕?”蒙偲非睜大眼睛,震驚道。

HR點點頭,眨了下眼:“是啊,不然也不會這麽急著結婚吧。他婚假都請好了,對了他跟你說了吧?就下個月月初。”然後又嘆了口氣,“哎,真看不出來,項哥那麽正經的一個人,居然也會閃婚,看來是很愛很愛吧……”

很愛很愛嗎?

蒙偲非眼裏蒙著一層水霧。他之前學習到人類表達愛意時,會親吻對方。

所以主人應該是很愛很愛他女朋友吧?

可是,他也吻過自己啊。

那時,他還是只灰不溜秋的小貓時,主人抱起他,溫柔甜美的吻,輕輕吻上他毛茸茸的額頭。

晚上,蒙偲非在街角給項念打了一通電話,背景音很吵,對方說自己在一家酒吧裏。

蒙偲非本能地不喜歡酒吧,四處是醉生夢死喧囂浮躁,他覺得項念也不會喜歡這裏,卻發現了酒吧裏一張擺滿了很多空酒瓶後面,正在喝酒、有些醉意的項念。

懷個孕就這麽高興嗎,這麽急著慶祝……

蒙偲非瞇起眼睛,嘴唇幾乎被他咬破。

蒙偲非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把手裏的一個包裝精美的袋子啪的一聲扔在桌上,做了開場白:“給孩子的一點見面禮。”

袋子隨著扔的力度,裏面的東西掉出來一些:一套粉嫩的嬰兒服,疊放整齊的口水巾,還有一把刻著“長命百歲”的銀鎖。

項念有些遲疑地看著面前一反常態的助理,又看著桌上的東西,好像真的醉了,有點迷惑地問:“什麽…孩子?”

“你今天去醫院,不是你女朋友懷孕了嗎?”蒙偲非冷冷道。

項念的臉色突然很難看,“不是。”

蒙偲非看著桌上的一個空酒瓶,好像能把那裏看出另一個洞來:“那是為什麽?”

項念仰頭喝光了酒杯裏的酒,垂下眼簾,讓人看不清表情:“……她生病了,很嚴重的病。醫生說她只有三個月了。”

冰凍的湖面突然裂開一道波痕。

蒙偲非忽然回憶起修煉時,別的小妖給他講人類的故事,美麗的人魚為了成全王子,最後成了海上的一抹孤獨的泡沫;忠誠的狗為了救小孩弄得滿身是血,卻被男主人誤會而把狗殺死。

那個小妖最後委委屈屈地看著蒙偲非,問,為什麽故事的最後總是弱小的動物受傷害,它們卑微的付出了一切,結果比一根火柴還要可憐。

所以上帝終於眷顧蒙偲非,三個月後,那個女生會自動消失,那時候,他就能……

蒙偲非嘴角洩出一絲狡黠的笑,是,他三觀不正,很歪,全向著他。

蒙偲非笑著擡起頭,卻看見了項念眼中,含著的水光。

他的主人……在哭?

………

陪項念喝了一些酒後,蒙偲非把他送上了一輛出租車。然後自己去了他曾經修煉的地方,找到了貓長老。

--人類得了絕癥,能活嗎?

--很難。

--貓有九命,九條尾巴,如果斷掉一條尾巴,能救活吧。

--貓有九命,一條尾巴是一條命,可以救自己或同類一次,但是人類是最高級的靈長類動物,相比之下貓族太弱小了,所以想救一個人類,必須割掉所有尾巴。

--但割掉所有尾巴,你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

三天後的夜裏,一只身形漂亮的貓悄悄跳進了項念家的窗戶。

漆黑的臥室裏,貓咪默默看著床上睡得香甜的兩個人。貓貓的眼睛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得很清楚,他看到即使睡著了,女生的手也挽著男人的胳膊,嘴角上掛著甜蜜的笑。

脆弱的女生,脖子纖細柔弱,他一只手就能將她送命,不用等到三個月後。

但他只看了女生幾眼,目光就停留在了旁邊的男子身上,然後再也沒有離開過,仿佛怎麽也看不夠。

他是一只野貓,野到沒見過爹媽一眼。自出生以來,每天為了填飽肚皮而飽受折磨。

他被瘋狗咬過,被車撞過,被極寒的天氣凍傷過,主人是唯一一個對自己好的人,是他苦心修煉的這些年裏,唯一的寄托。

會哄他,抱他,溫柔地呼喚他的名字。

他渴望他的愛,做夢都想,化為人形後,他沒有一刻不渴望對方能像從前那樣哄他,抱他,溫柔地呼喚他。不止這些,他還想要更多。

貓有九命,可他還沒有屬於自己的第一次……

睡夢中,項念的眉頭終於舒展了一些。蒙偲非貪戀地看著,不知過了多久。

最後,他用退了毛的右手,溫柔地撫上項念刀刻般俊逸的臉頰,輕輕地說:“曾經有一只小貓,愛了你很多很多年。”然後在那張令他魂牽夢繞的臉上,落了一個輕輕的吻,“可是你不知道。”

原來吻是鹹的,他心滿意足,微笑著看著他:

“晚安,小主人,希望你快快樂樂的。再見。”

…………

那晚之後,女生奇跡般地好了起來。

她一天比一天好,去了醫院,主治醫師看著檢查結果報告,震驚地扶著眼鏡:擴散的癌細胞居然在這麽短時間內全部消失了,這簡直是醫學奇跡!

認識他們的人都說,結婚真是件喜事,他們倆就像現實生活中的王子和白雪公主。看,善良的公主被愛情的吻治愈了。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悅。只有項念在拿到醫院的檢查單後,沈默地把一張他簽過名字的結婚協議遞到她面前。

“既然你的病已經好了,這張協議應該作廢了。”

女生流著淚,傷心欲絕地再三挽留,說著動人的情話,說很愛很愛他,跟她試試吧,她的病好了,他們肯定有美好的未來的。而且這段時間裏,他們不是一直配合得很好嗎。

但項念淡淡地問:“我一直想問你,上次在餐廳包廂裏,你為什麽突然親上來。”

女生是項母給項念找的聯姻對象,項念從小被強勢的母親教育要聽話、順從,但唯獨在這件事上沒有妥協,多年的壓抑爆發了他們的第一次爭吵。最後,項念決然地離開了項氏集團,去了從小就熱愛的攝影行業。

項母手腕強硬,有一萬種辦法讓他在攝影圈混不下去,開始向項念施壓,但就在這時,那個聯姻的女生突然病了。

是很嚴重的病,發現已是晚期,女生唯一的心願是想跟項念——她暗戀多年的男人談一場戀愛,舉行一次婚禮,演一場戲。

女生對項念說,然後我能幫你搞定你母親。

項念同意了。

同時給了她他能力範圍內最好的照顧,但是也有很多給不了的,比如親吻,比如X生活。

…………

在女生流淚中,項念走了。

從酒吧那晚起,他再也沒見過蒙偲非。

那個頭發咖啡色,有著一雙閃亮貓眼的少年。

每天會告訴他吃了幾條魚,會認真地跟他學攝影,會用溫柔的手指給他按摩,會傻乎乎地摔倒在他胸口,會用炙熱而靈動的眼睛看著他,一雙眼裏全是他。

他找了他很久。HR說他提了離職。同事裏有人說他回老家了,有人說他出國定居了。可他卻怎麽也聯系不到那個人,就像是從地球上消失了。

連對方的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來,一切仿佛只是一場夢。

非常離奇,任憑項念怎麽找,最後都是徒勞。

也許這世上就是會有很多離奇的事,就像某一天清晨起床後,他發現自己床邊的地上有一把沾滿了血跡的刀……和一地棕黃色和奶白色的毛。

家裏沒有人受傷,他家也並不養寵物,家裏的東西也沒有丟失。

拿去給專家鑒定過,說那是一種罕見的貓毛。

項念覺得很奇怪。

這樣又過了很多很多年,不知道為什麽,項念終身未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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