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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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染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告訴我你的想法。”李司珣幾乎是命令一樣的語氣。
“不怎麽樣。”小孩兒顯然在賭氣，很冷漠地重覆：“沒想法。”
李司珣就被他懟了回來，苦笑：“是麽。”
“實際上，爸爸是有件事想告訴你。”李司珣轉換話題：“你想要麥肯錫的話，也不是不能給你。只要你想要，趙誠澤與卡文迪許家族爸爸都會為你安排。”
葉雲染沈靜地註視他，目光閃爍，李司珣忍不住伸手拂他細碎的額發。
崽子還小的時候，就會順勢蹭爸爸手掌心，笑瞇瞇地倒進他懷裏，然後親密無間地親吻和擁抱。
可惜後來，一切都變了質。
“你要麥肯錫，你就要娶凱瑟琳。”李司珣說。
葉雲染瞪大眼睛，未等他開口，李司珣擺手示意他別打斷，繼續道：“麥肯錫與卡文迪許必須互相支持，這是政|治也是出於兩大家族的考慮，所以當你成為麥肯錫的繼承人，這一輩子都不能與爸爸在一起。”
那不是挺好的嗎，葉雲染心想，喉嚨裏哼了聲，忽然有些苦澀，明明覺得擺脫李司珣是最好的選擇，但當被李司珣宣判永遠不能在一起時，連腦袋都開始發懵。
“阿染，你會選擇和凱瑟琳結婚，是嗎？”李司珣微蹙眉頭，他盡量維持自身的平靜，離開倫敦後，葉雲染就變得極其異常敏感，李司珣不願意再刺激他。
不靠譜的心理咨詢師帕特裏克說，他再給葉雲染來一下刺激的，崽子能跳進黃浦江讓他這輩子都找不到他。
——“你愛他就得溫柔點。”帕特裏克聳肩：“如果你真的愛他。”
父愛如山吶，李司珣輕挑眉梢。
“我……”葉雲染嘴巴打結：“會……嗎？”
“這一切都是你的選擇。”李司珣摸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你現在回答爸爸，我可以立即安排撤去趙誠澤的身份。”
“然後你代替他，與凱瑟琳訂婚。”李司珣頗為冷靜，冷靜得完全不像教堂事件後瘋狂嫉妒凱瑟琳的暴怒李先生。
“那你呢？”葉雲染嗅到了陰謀的味道：“你想做什麽？”
“去塔希提度假，順道給你找個後媽。”李司珣隨口胡謅，葉雲染拍案而起：“你敢？！”
李司珣：“……”
葉雲染：“……”
小孩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飛快坐回去，低頭沈默不言。
李司珣心底竊喜，面上還是按捺不動，佯裝冷靜理智：“你想想吧。”
葉雲染跑出教堂，飛也似的逃回醫院。
葉昀和西蒙在病房裏下五子棋。葉雲染一腳踹開門，氣喘籲籲，滿臉漲紅。
西蒙聳聳肩膀，葉昀關心地問：“小弟，怎麽了？”
“李司珣要結婚。”葉雲染滿腦子都是這件事：“老泰迪精敢當著我的面結婚？我咬死他。”
葉昀：“欸？”
西蒙再次聳了聳肩。
葉雲染氣得灌了半瓶礦泉水，一屁股跌坐會椅子裏，沒好氣地瞪向西蒙：“你在這兒幹嘛，你老板要結婚了你不去看看？”
西蒙覺得很無辜，回到祖國愈發放肆的美利堅壯漢委屈而無恥地說：“是麽，但這是老板的決定，我希望他的新娘既美貌又火辣。”
“哦，像你哥一樣火辣。”西蒙一本正經地說，葉雲染抄起枕頭怒氣沖天地將西蒙轟出病房。
西蒙扒著門框朝葉昀一記飛吻，葉雲染狠狠甩上門。
葉雲染回頭瞪向葉昀：“你兩咋回事兒啊？”
葉昀縮縮脖子，辯解：“沒咋回事，他幫我挺多忙的，算半個朋友吧。”
“朋友……”葉雲染目瞪口呆：“他想泡你，你拿他當朋友？？？”
葉昀哈哈幹笑：“哪兒能啊，他就開玩笑的不是，小弟你也太敏感了。”
葉雲染嘴角一抽：“哦，我信了。”
葉昀趁機轉換話題：“你和李司珣，聊的咋樣了？他真的打算結婚？”
“他結婚也跟我沒關系。”葉雲染賭氣道：“愛結結去唄。”
葉昀笑而不語。
葉雲染瞅著他神色有點怪：“等你手術完了再說這事吧。”
第二天葉昀被送進了手術室，西蒙蹲在門外邊，看上去比葉雲染還要關心他哥，葉雲染好奇：“你鬧著玩兒還是玩兒真的？”
西蒙一抹頭發，做了個相當騷氣的霸總姿勢：“你猜。”
“你猜我猜不猜。”葉雲染克制地翻了一個白眼，西蒙戳戳他胳膊肘：“先生回英國了。”
“哦。”
“他在安排將繼承權轉讓給你的事宜。”
“哦。”
“卡文迪許公爵為先生引薦了一位優雅的女士。”
“凱瑟琳說她既不想嫁給趙，也不想嫁給你。但非要嫁的話，她選擇你。”
“先生不會再回中國了。”
“訂機票。”
“到哪兒的？”
“倫敦。”
西蒙沒有訂機票，葉雲染也沒能去倫敦，葉昀手術成功，西蒙左右不離地陪著他。
葉雲染盯著他兩看了一會兒，內心充滿了怪異感，莫名有種被秀了一臉的錯覺。
他退出病房，到走廊坐下，護士來來往往，窗外天色逐漸暗下來。
西蒙讓葉雲染回酒店休息，葉雲染心不在焉地答應了，慢吞吞地走回酒店。
李司珣這人說消失就消失，連個人影兒也見不著，葉雲染面朝下摔回床裏。
夜色寂靜得可怕，他呼出一口長氣，李司珣跑了，娶老婆去了，哦。
葉雲染蹲在床上思考人生，葉昀問了他啥來著，你喜歡他嗎？
喜歡個屁，恨不得一腳踢死丫。
然後呢，沒了李司珣然後呢？真成沒爹沒媽的孤兒？葉雲染把自己逗笑了，卷起被子在床上翻滾，直到清冷的夜裏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葉雲染僵住身體，從床上爬起來，躡手躡腳到門邊上，問：“誰？”
沒人回答，葉雲染扒拉貓眼，外邊啥也看不到，他皺起眉頭嘀咕：“啥玩意兒。”
敲門聲再次響起，他打開門，金發白皮女人立在門外，棕色的眼珠戒備地打量他。
葉雲染感到來者不善，他退開一步：“請問您是？”
“李先生的女朋友，瑪麗。”女人撩了撩大片波浪卷：“你未來的媽媽。”
葉雲染：“……”
葉雲染狠狠甩上門，沖回洗手間用冷水潑臉，門鈴急促不休，叫瑪麗的女人似乎不打算善罷甘休。
葉雲染用帕子擦擦臉，轉身走出去，重新將門打開，他覺得自己應該面帶微笑，但無論如何這張臉都沒辦法做出微笑的表情，只能僵硬地繃緊皮肉，一言不發地註視白人女性。
“你和李先生的關系，我聽說了。”瑪麗開門見山：“至於你在倫敦的經歷，我感到非常不幸，不過這一切都是因為李一時心血來潮，他犯了錯，請你原諒。”
葉雲染有點懵，這口氣就跟正主對小三宣告主權一樣，李司珣這麽快就把未婚妻找好了？他張了張嘴：“哦。”
“……”少年的冷淡使瑪麗心中更加不悅，她板起臉不愉快地說：“你們不能在一起，你是麥肯錫的養子，男孩，李對你只是玩玩而已。”
“說完了嗎？”葉雲染打了個哈欠，興致缺缺：“說完了就走吧。”
瑪麗一把推開葉雲染，徑自走進房間，她環顧四周，沒有李司珣的東西，瑪麗臉上露出松了口氣的神情：“那麽，他沒有再來找你了。”
葉雲染擡手指向玄關：“出去。”
瑪麗輕蔑道：“不過是一只可愛的小寵物，李顯然對你沒興趣了。”
“他對我有沒有興趣，你不如自己去問他。”葉雲染戲謔：“來找我做什麽？瑪麗阿姨，我敢保證，你再在這兒待上十分鐘，可能就得躺著出去了。”
瑪麗憤怒地望向他，早先打聽到李司珣和養子的隱秘情事，她起初不以為然，畢竟某些貴族有這種愛好，但西蒙告訴她，李司珣為了這位養子撤掉趙誠澤的繼承權，她這才感到威脅。
李司珣礙於女王的情面請她吃了兩頓飯，瑪麗就覺得自己將會是未來的李夫人，於是氣勢洶洶地來找這養子宣告主權，但看對方那樣子，葉雲染好像完全不在乎。
“你簡直出言不遜。”瑪麗說。
葉雲染撩了撩眼皮，摸出手機計時，笑瞇瞇地說：“要不你試試？”
瑪麗上前甩了他一耳光，葉雲染被打歪了腦袋，他齜牙：“嘶……”
八分四十五秒，李司珣打來電話，葉雲染看了一眼，將來電顯示遞到瑪麗面前：“接麽阿姨？”
瑪麗奪過手機，按下通話鍵，李司珣的語氣陰森得可怕：“你和女人在房間裏做什麽？”
瑪麗震驚，李司珣這口氣什麽意思？李先生不允許他的養子和女人單獨在一起是嗎，出於什麽原因？李司珣嫉妒了？
瑪麗張口欲言，少年忽然笑道：“做你對我做的事。”
“啥？？？”瑪麗沒反應過來，對面迅速掛斷。
三分鐘後，李司珣一腳踹開大門，瑪麗回身：“李？！”
葉雲染視線漠然掃過他：“李司珣，管好你的女朋友。”
李先生動怒了，面色陰鷙，雙手緊捏成拳，如蓄勢待發的猛獸，他望向瑪麗，那眼神像能將她生吞活剝：“你來這兒做什麽？”
瑪麗張了張嘴：“我……”
李司珣打斷她：“滾出去。”
瑪麗急切地喊：“李！”
李司珣將她扔了出去，女人的尖叫在樓道中回蕩。
葉雲染瞥了一眼，從酒店配備的醫藥箱裏翻出酒精和棉花。
“阿染。”
葉雲染背對他，聞言腦袋後仰，兩只眼睛瞇了瞇：“幹嘛。”
“到爸爸這兒來。”李司珣坐回床上，葉雲染一手拿酒精，另一手捏著棉簽，慢條斯理走到他身邊。李司珣扯住他的手腕親吻少年幹澀的雙唇。
“只是一起吃了兩頓飯而已，不是我的女朋友。”李司珣捧著他的雙頰，目光閃爍。
葉雲染哼哼兩聲：“哦。”
“阿染，繼承人的手續都準備好了，等你有空回到英國，我們可以如期舉辦你和凱瑟琳的訂婚。”李司珣摟著他的腰，將站立的小兒子圈進自己懷裏：“你想要的東西，爸爸都給你。”
“不了，”葉雲染推開他，一屁股窩進身後的小沙發，蜷著光潔的雙腿道：“不用了，隨便誰結婚都和我沒關系。我不可能娶凱瑟琳，也懶得繼承你的家族，隨便你們吧，跟我沒關系。”
李司珣喉頭一哽：“那麽你想要什麽？”
葉雲染擡起眼簾，吊燈閃了閃，他起身去落地窗前，清瘦的背影對著面色凝重的李司珣。
“你為什麽不問，”葉雲染想了半天，低聲說，“為什麽不問我的……”
他語塞，怎麽問，像葉昀那樣直白地說，我喜歡你嗎。
不啊，沒可能啊。
葉雲染有點糾結，腦子亂糟糟的跟一團麻似的塞著。
趁他思索的空檔，李司珣讓西蒙把瑪麗帶走，順便劃花了她的臉，既然她敢碰葉雲染的臉，李司珣心想，就得付出代價。
“你問我吧，”葉雲染回身，站在李司珣面前，眨了眨眼睛，“李司珣，你總得問問我的想法。”
小兒子總是心血來潮，想一出是一出。
李司珣無奈，上前撫摸他的面頰：“你想在中國還是英國？”
“中國。”
“你真的願意放棄麥肯錫繼承人的身份？”
“嗯？”
“原諒爸爸了嗎？”
“沒有。”
問話停頓，李司珣僵在原地，沈默地註視他，葉雲染一直眼也不錯地看著他。
“那麽……”你喜歡我嗎。
李司珣苦笑，猶豫漫上寂靜的夜，十多年的陪伴和渴望像火山下暗潮洶湧的巖漿。
所謂近情心怯，就是強勢霸道的占有，卻不肯說一句柔軟的話足以直抵人心。
李司珣收手，笑了笑：“早點休息，爸爸走了。”
葉雲染僵立原地，呆呆地目送男人高大的背影消失在玄關外，他一咬牙沖了出去。
李司珣站在電梯裏，電梯門合上的瞬間，葉雲染沖進去揪住他的衣領：“我不要後媽！”
李司珣焦急地查看他有沒有受傷：“太危險了，寶寶。”
葉雲染眼圈發紅：“老王八蛋。”
李司珣摸了摸他的腦袋，葉雲染鉆進他懷裏使勁拱：“你這幾天一直在紐約，為什麽不來見我？”
“爸爸忙，你也忙。”李司珣笑著答，葉雲染放開他，電梯停在負一樓。
李司珣最後拍拍他的肩膀：“回去休息，乖。”他面對葉雲染退出電梯，小兒子一臉泫然欲泣的樣子。
真是奇怪，李司珣心想，春節的時候還叫囂著寧肯去賣也不要他的孩子，現在怎麽委屈得像被他拋棄了一樣。
電梯門快關了，葉雲染看著他：“我不要你了，李司珣，你要是走了，我就再也不要你了。”
兩只手掰開電梯門，李司珣重回小兒子身旁，葉雲染抱進他懷裏，委屈地抽噎。
十數年的光陰，彈指之間，如白駒過隙。
李司珣記得在很久以前，在葉雲染才五六歲的時候，那時候他還沒有像後來那樣一顆心全系在小孩兒身上，他記得那天陽光正好，葉雲染從學校裏出來，像個小學究，手裏抱著厚厚的牛津趣味數學。
李司珣開會路過葉雲染的學校，扭頭一眼掃過車窗外：“那小孩兒，看上去很眼熟。”
司機解釋：“先生，他是您的養子。”
“是麽？”李司珣想了想：“找個地方停車。”
司機盡職盡責地答：“是。”
他走到葉雲染面前，小孩兒才到他腰間，擡頭楞楞地望向他：“……父親？”
“聽說你很會下棋。”李司珣隨口道，葉雲染抱緊懷裏的書本；“不會……如果您需要的話，我可以學。”
葉雲染學得那麽快，很快李司珣沒法從小屁孩手上占便宜，然後葉雲染就刻意讓棋。
再後來，他就對讓棋的養子多了一份心思。
葉雲染十六歲生日那天，李司珣包下了倫敦的游樂場，到處都裝飾著葉雲染的照片、泥像、玩偶和名字，還有他們在一起的那些時光的紀念照，和李司珣寫給小兒子每一年生日的寄語。
那一年，李司珣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爸爸陪你長大，那麽你呢？”
就像心有靈犀，葉雲染逆著漫天金燦燦的陽光，回眸輕笑：“與你變老。”
李司珣將懷中不爭氣的抽搭著的少年抱得更緊：“阿染，陪著爸爸吧。”
“好。”葉雲染閉上眼睛：“我還有一輩子跟你算賬。”
李司珣哈哈大笑：“來。”
往後天高雲闊，大雁南飛，秋去春來，滄海桑田，只要想要的人一直在懷裏，便任由歲月蒼老，一切早已無關緊要。
我喜歡你，你還在，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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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小天使的陪伴和等候~愛你們摸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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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江湖相逢，下本再見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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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怎麽樣。”小孩兒顯然在賭氣，很冷漠地重覆：“沒想法。”
李司珣就被他懟了回來，苦笑：“是麽。”
“實際上，爸爸是有件事想告訴你。”李司珣轉換話題：“你想要麥肯錫的話，也不是不能給你。只要你想要，趙誠澤與卡文迪許家族爸爸都會為你安排。”
葉雲染沈靜地註視他，目光閃爍，李司珣忍不住伸手拂他細碎的額發。
崽子還小的時候，就會順勢蹭爸爸手掌心，笑瞇瞇地倒進他懷裏，然後親密無間地親吻和擁抱。
可惜後來，一切都變了質。
“你要麥肯錫，你就要娶凱瑟琳。”李司珣說。
葉雲染瞪大眼睛，未等他開口，李司珣擺手示意他別打斷，繼續道：“麥肯錫與卡文迪許必須互相支持，這是政|治也是出於兩大家族的考慮，所以當你成為麥肯錫的繼承人，這一輩子都不能與爸爸在一起。”
那不是挺好的嗎，葉雲染心想，喉嚨裏哼了聲，忽然有些苦澀，明明覺得擺脫李司珣是最好的選擇，但當被李司珣宣判永遠不能在一起時，連腦袋都開始發懵。
“阿染，你會選擇和凱瑟琳結婚，是嗎？”李司珣微蹙眉頭，他盡量維持自身的平靜，離開倫敦後，葉雲染就變得極其異常敏感，李司珣不願意再刺激他。
不靠譜的心理咨詢師帕特裏克說，他再給葉雲染來一下刺激的，崽子能跳進黃浦江讓他這輩子都找不到他。
——“你愛他就得溫柔點。”帕特裏克聳肩：“如果你真的愛他。”
父愛如山吶，李司珣輕挑眉梢。
“我……”葉雲染嘴巴打結：“會……嗎？”
“這一切都是你的選擇。”李司珣摸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你現在回答爸爸，我可以立即安排撤去趙誠澤的身份。”
“然後你代替他，與凱瑟琳訂婚。”李司珣頗為冷靜，冷靜得完全不像教堂事件後瘋狂嫉妒凱瑟琳的暴怒李先生。
“那你呢？”葉雲染嗅到了陰謀的味道：“你想做什麽？”
“去塔希提度假，順道給你找個後媽。”李司珣隨口胡謅，葉雲染拍案而起：“你敢？！”
李司珣：“……”
葉雲染：“……”
小孩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飛快坐回去，低頭沈默不言。
李司珣心底竊喜，面上還是按捺不動，佯裝冷靜理智：“你想想吧。”
葉雲染跑出教堂，飛也似的逃回醫院。
葉昀和西蒙在病房裏下五子棋。葉雲染一腳踹開門，氣喘籲籲，滿臉漲紅。
西蒙聳聳肩膀，葉昀關心地問：“小弟，怎麽了？”
“李司珣要結婚。”葉雲染滿腦子都是這件事：“老泰迪精敢當著我的面結婚？我咬死他。”
葉昀：“欸？”
西蒙再次聳了聳肩。
葉雲染氣得灌了半瓶礦泉水，一屁股跌坐會椅子裏，沒好氣地瞪向西蒙：“你在這兒幹嘛，你老板要結婚了你不去看看？”
西蒙覺得很無辜，回到祖國愈發放肆的美利堅壯漢委屈而無恥地說：“是麽，但這是老板的決定，我希望他的新娘既美貌又火辣。”
“哦，像你哥一樣火辣。”西蒙一本正經地說，葉雲染抄起枕頭怒氣沖天地將西蒙轟出病房。
西蒙扒著門框朝葉昀一記飛吻，葉雲染狠狠甩上門。
葉雲染回頭瞪向葉昀：“你兩咋回事兒啊？”
葉昀縮縮脖子，辯解：“沒咋回事，他幫我挺多忙的，算半個朋友吧。”
“朋友……”葉雲染目瞪口呆：“他想泡你，你拿他當朋友？？？”
葉昀哈哈幹笑：“哪兒能啊，他就開玩笑的不是，小弟你也太敏感了。”
葉雲染嘴角一抽：“哦，我信了。”
葉昀趁機轉換話題：“你和李司珣，聊的咋樣了？他真的打算結婚？”
“他結婚也跟我沒關系。”葉雲染賭氣道：“愛結結去唄。”
葉昀笑而不語。
葉雲染瞅著他神色有點怪：“等你手術完了再說這事吧。”
第二天葉昀被送進了手術室，西蒙蹲在門外邊，看上去比葉雲染還要關心他哥，葉雲染好奇：“你鬧著玩兒還是玩兒真的？”
西蒙一抹頭發，做了個相當騷氣的霸總姿勢：“你猜。”
“你猜我猜不猜。”葉雲染克制地翻了一個白眼，西蒙戳戳他胳膊肘：“先生回英國了。”
“哦。”
“他在安排將繼承權轉讓給你的事宜。”
“哦。”
“卡文迪許公爵為先生引薦了一位優雅的女士。”
“凱瑟琳說她既不想嫁給趙，也不想嫁給你。但非要嫁的話，她選擇你。”
“先生不會再回中國了。”
“訂機票。”
“到哪兒的？”
“倫敦。”
西蒙沒有訂機票，葉雲染也沒能去倫敦，葉昀手術成功，西蒙左右不離地陪著他。
葉雲染盯著他兩看了一會兒，內心充滿了怪異感，莫名有種被秀了一臉的錯覺。
他退出病房，到走廊坐下，護士來來往往，窗外天色逐漸暗下來。
西蒙讓葉雲染回酒店休息，葉雲染心不在焉地答應了，慢吞吞地走回酒店。
李司珣這人說消失就消失，連個人影兒也見不著，葉雲染面朝下摔回床裏。
夜色寂靜得可怕，他呼出一口長氣，李司珣跑了，娶老婆去了，哦。
葉雲染蹲在床上思考人生，葉昀問了他啥來著，你喜歡他嗎？
喜歡個屁，恨不得一腳踢死丫。
然後呢，沒了李司珣然後呢？真成沒爹沒媽的孤兒？葉雲染把自己逗笑了，卷起被子在床上翻滾，直到清冷的夜裏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葉雲染僵住身體，從床上爬起來，躡手躡腳到門邊上，問：“誰？”
沒人回答，葉雲染扒拉貓眼，外邊啥也看不到，他皺起眉頭嘀咕：“啥玩意兒。”
敲門聲再次響起，他打開門，金發白皮女人立在門外，棕色的眼珠戒備地打量他。
葉雲染感到來者不善，他退開一步：“請問您是？”
“李先生的女朋友，瑪麗。”女人撩了撩大片波浪卷：“你未來的媽媽。”
葉雲染：“……”
葉雲染狠狠甩上門，沖回洗手間用冷水潑臉，門鈴急促不休，叫瑪麗的女人似乎不打算善罷甘休。
葉雲染用帕子擦擦臉，轉身走出去，重新將門打開，他覺得自己應該面帶微笑，但無論如何這張臉都沒辦法做出微笑的表情，只能僵硬地繃緊皮肉，一言不發地註視白人女性。
“你和李先生的關系，我聽說了。”瑪麗開門見山：“至於你在倫敦的經歷，我感到非常不幸，不過這一切都是因為李一時心血來潮，他犯了錯，請你原諒。”
葉雲染有點懵，這口氣就跟正主對小三宣告主權一樣，李司珣這麽快就把未婚妻找好了？他張了張嘴：“哦。”
“……”少年的冷淡使瑪麗心中更加不悅，她板起臉不愉快地說：“你們不能在一起，你是麥肯錫的養子，男孩，李對你只是玩玩而已。”
“說完了嗎？”葉雲染打了個哈欠，興致缺缺：“說完了就走吧。”
瑪麗一把推開葉雲染，徑自走進房間，她環顧四周，沒有李司珣的東西，瑪麗臉上露出松了口氣的神情：“那麽，他沒有再來找你了。”
葉雲染擡手指向玄關：“出去。”
瑪麗輕蔑道：“不過是一只可愛的小寵物，李顯然對你沒興趣了。”
“他對我有沒有興趣，你不如自己去問他。”葉雲染戲謔：“來找我做什麽？瑪麗阿姨，我敢保證，你再在這兒待上十分鐘，可能就得躺著出去了。”
瑪麗憤怒地望向他，早先打聽到李司珣和養子的隱秘情事，她起初不以為然，畢竟某些貴族有這種愛好，但西蒙告訴她，李司珣為了這位養子撤掉趙誠澤的繼承權，她這才感到威脅。
李司珣礙於女王的情面請她吃了兩頓飯，瑪麗就覺得自己將會是未來的李夫人，於是氣勢洶洶地來找這養子宣告主權，但看對方那樣子，葉雲染好像完全不在乎。
“你簡直出言不遜。”瑪麗說。
葉雲染撩了撩眼皮，摸出手機計時，笑瞇瞇地說：“要不你試試？”
瑪麗上前甩了他一耳光，葉雲染被打歪了腦袋，他齜牙：“嘶……”
八分四十五秒，李司珣打來電話，葉雲染看了一眼，將來電顯示遞到瑪麗面前：“接麽阿姨？”
瑪麗奪過手機，按下通話鍵，李司珣的語氣陰森得可怕：“你和女人在房間裏做什麽？”
瑪麗震驚，李司珣這口氣什麽意思？李先生不允許他的養子和女人單獨在一起是嗎，出於什麽原因？李司珣嫉妒了？
瑪麗張口欲言，少年忽然笑道：“做你對我做的事。”
“啥？？？”瑪麗沒反應過來，對面迅速掛斷。
三分鐘後，李司珣一腳踹開大門，瑪麗回身：“李？！”
葉雲染視線漠然掃過他：“李司珣，管好你的女朋友。”
李先生動怒了，面色陰鷙，雙手緊捏成拳，如蓄勢待發的猛獸，他望向瑪麗，那眼神像能將她生吞活剝：“你來這兒做什麽？”
瑪麗張了張嘴：“我……”
李司珣打斷她：“滾出去。”
瑪麗急切地喊：“李！”
李司珣將她扔了出去，女人的尖叫在樓道中回蕩。
葉雲染瞥了一眼，從酒店配備的醫藥箱裏翻出酒精和棉花。
“阿染。”
葉雲染背對他，聞言腦袋後仰，兩只眼睛瞇了瞇：“幹嘛。”
“到爸爸這兒來。”李司珣坐回床上，葉雲染一手拿酒精，另一手捏著棉簽，慢條斯理走到他身邊。李司珣扯住他的手腕親吻少年幹澀的雙唇。
“只是一起吃了兩頓飯而已，不是我的女朋友。”李司珣捧著他的雙頰，目光閃爍。
葉雲染哼哼兩聲：“哦。”
“阿染，繼承人的手續都準備好了，等你有空回到英國，我們可以如期舉辦你和凱瑟琳的訂婚。”李司珣摟著他的腰，將站立的小兒子圈進自己懷裏：“你想要的東西，爸爸都給你。”
“不了，”葉雲染推開他，一屁股窩進身後的小沙發，蜷著光潔的雙腿道：“不用了，隨便誰結婚都和我沒關系。我不可能娶凱瑟琳，也懶得繼承你的家族，隨便你們吧，跟我沒關系。”
李司珣喉頭一哽：“那麽你想要什麽？”
葉雲染擡起眼簾，吊燈閃了閃，他起身去落地窗前，清瘦的背影對著面色凝重的李司珣。
“你為什麽不問，”葉雲染想了半天，低聲說，“為什麽不問我的……”
他語塞，怎麽問，像葉昀那樣直白地說，我喜歡你嗎。
不啊，沒可能啊。
葉雲染有點糾結，腦子亂糟糟的跟一團麻似的塞著。
趁他思索的空檔，李司珣讓西蒙把瑪麗帶走，順便劃花了她的臉，既然她敢碰葉雲染的臉，李司珣心想，就得付出代價。
“你問我吧，”葉雲染回身，站在李司珣面前，眨了眨眼睛，“李司珣，你總得問問我的想法。”
小兒子總是心血來潮，想一出是一出。
李司珣無奈，上前撫摸他的面頰：“你想在中國還是英國？”
“中國。”
“你真的願意放棄麥肯錫繼承人的身份？”
“嗯？”
“原諒爸爸了嗎？”
“沒有。”
問話停頓，李司珣僵在原地，沈默地註視他，葉雲染一直眼也不錯地看著他。
“那麽……”你喜歡我嗎。
李司珣苦笑，猶豫漫上寂靜的夜，十多年的陪伴和渴望像火山下暗潮洶湧的巖漿。
所謂近情心怯，就是強勢霸道的占有，卻不肯說一句柔軟的話足以直抵人心。
李司珣收手，笑了笑：“早點休息，爸爸走了。”
葉雲染僵立原地，呆呆地目送男人高大的背影消失在玄關外，他一咬牙沖了出去。
李司珣站在電梯裏，電梯門合上的瞬間，葉雲染沖進去揪住他的衣領：“我不要後媽！”
李司珣焦急地查看他有沒有受傷：“太危險了，寶寶。”
葉雲染眼圈發紅：“老王八蛋。”
李司珣摸了摸他的腦袋，葉雲染鉆進他懷裏使勁拱：“你這幾天一直在紐約，為什麽不來見我？”
“爸爸忙，你也忙。”李司珣笑著答，葉雲染放開他，電梯停在負一樓。
李司珣最後拍拍他的肩膀：“回去休息，乖。”他面對葉雲染退出電梯，小兒子一臉泫然欲泣的樣子。
真是奇怪，李司珣心想，春節的時候還叫囂著寧肯去賣也不要他的孩子，現在怎麽委屈得像被他拋棄了一樣。
電梯門快關了，葉雲染看著他：“我不要你了，李司珣，你要是走了，我就再也不要你了。”
兩只手掰開電梯門，李司珣重回小兒子身旁，葉雲染抱進他懷裏，委屈地抽噎。
十數年的光陰，彈指之間，如白駒過隙。
李司珣記得在很久以前，在葉雲染才五六歲的時候，那時候他還沒有像後來那樣一顆心全系在小孩兒身上，他記得那天陽光正好，葉雲染從學校裏出來，像個小學究，手裏抱著厚厚的牛津趣味數學。
李司珣開會路過葉雲染的學校，扭頭一眼掃過車窗外：“那小孩兒，看上去很眼熟。”
司機解釋：“先生，他是您的養子。”
“是麽？”李司珣想了想：“找個地方停車。”
司機盡職盡責地答：“是。”
他走到葉雲染面前，小孩兒才到他腰間，擡頭楞楞地望向他：“……父親？”
“聽說你很會下棋。”李司珣隨口道，葉雲染抱緊懷裏的書本；“不會……如果您需要的話，我可以學。”
葉雲染學得那麽快，很快李司珣沒法從小屁孩手上占便宜，然後葉雲染就刻意讓棋。
再後來，他就對讓棋的養子多了一份心思。
葉雲染十六歲生日那天，李司珣包下了倫敦的游樂場，到處都裝飾著葉雲染的照片、泥像、玩偶和名字，還有他們在一起的那些時光的紀念照，和李司珣寫給小兒子每一年生日的寄語。
那一年，李司珣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爸爸陪你長大，那麽你呢？”
就像心有靈犀，葉雲染逆著漫天金燦燦的陽光，回眸輕笑：“與你變老。”
李司珣將懷中不爭氣的抽搭著的少年抱得更緊：“阿染，陪著爸爸吧。”
“好。”葉雲染閉上眼睛：“我還有一輩子跟你算賬。”
李司珣哈哈大笑：“來。”
往後天高雲闊，大雁南飛，秋去春來，滄海桑田，只要想要的人一直在懷裏，便任由歲月蒼老，一切早已無關緊要。
我喜歡你，你還在，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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