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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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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

回答葉雲染的只有令人尷尬的沈默。

葉昀最終拍拍他的爪子,起身回了臥室,他要整理稿件和照片。

葉雲染獨自一人留在冰涼的客廳,茫然無措。

“哥,安琪你還記得嗎?”葉雲染走到葉昀的臥室門外,低低地說:“她死了。”

葉昀沒說話,門裏傳來紙張翻動拍打的窸窣聲。

“如果不是李司珣喜歡我,”葉雲染張了張嘴,啞聲繼續,“我的下場就會和安琪一樣,或許我現在也不可能站在這裏。”

“如果接受了李司珣的東西……”葉雲染靠著門坐下,腦袋貼門框,輕聲道:“我這一輩子都不能擺脫紫衫林的陰影,李司珣他掌控了一切,我……我太害怕了,哥。”

“李司珣他想上我就上了,他想關我就關了,在倫敦那兩個月,我就覺得……好像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了。”葉雲染抱膝,臉埋進臂彎裏。

“錢真的比我更重要嗎?”

門內重物跌落,砰一聲巨響。

好像有人說,被愛的總是有恃無恐。

不是的。

其實是心驚膽戰,日日夜夜地夢到亡人之死,夢到那座可怕的養子墳墓,清晨從古老的透著腐朽濕木氣息的莊園裏醒來,仿佛魂魄已經離世,肉體在巨大廣闊的世間游蕩。

有時候葉雲染會想,要他接受李司珣,除非安琪活過來。

死去的人永遠無法覆生,而受過的傷同樣永遠無法抹去。

現在的李司珣可以像只滑稽的大熊追在他屁|股後撒歡,設若有一天大熊不願意跟著他呢,他溫柔地撫摸過崽子的那只巨大結實的手掌,會不會轉眼將他拍成肉醬?

啪嗒。

臥室門打開。

葉昀蹲下身,將他抱進懷裏,輕柔地拍打葉雲染的肩膀,安撫道:“哥哥不逼你,阿染,我只是沒想到有兩個月那麽長……”

葉昀還以為是李司珣不小心強迫了一次,打打炮什麽的,盡管是跟男人,不過也就一次,過去就算了吧,沒想到,整整兩個月。

兩個月,足以改變一個人的一生。

葉雲染搖搖頭,推開他:“我沒事,哥你忙吧,我出去走走。”

少年扶墻起身,瘦小的身形消失在房門後。

葉雲染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踢踏,繁華的北京城沸反盈天,霓虹掩蓋星光,城市像五顏六色的大染缸,將生活其中的人們鍍成這種或那種顏色。

李司珣說他不谙世事,葉昀怨他拒絕資助。

安琪想殺了他,雅格是居心叵測的特工。

他咋就那麽倒黴呢?

葉雲染在紅綠燈前駐足,茫然四顧,有人撞到他的肩頭,說:“邊兒去別擋道!”

趙誠澤駕駛賓利緊跟葉雲染身後,副駕駛上坐了面色不虞的李司珣。

“父親,阿染似乎挺失落的。”趙誠澤擔憂地說。

李司珣拿出手機給葉雲染打電話。

葉雲染垂眸看一眼來電顯示,掛斷刪除拉黑三連。

李司珣:“……”

“他不想見到我。”李司珣明白了,老父親兩根指頭扶額:“傻兒子。”

趙誠澤靜默片刻,請纓道:“放他一個人晃悠不是辦法,父親,我去吧。”

李司珣沈默,似在思索,直到葉雲染渾渾噩噩走過馬路,險些撞倒自行車,老父親才咬牙首肯:“去。”

葉雲染將共享單車往裏挪了挪,聽見趙誠澤在他身後說:“阿染,想不到你這麽有公德心。”

葉雲染直起身,回頭一看:“趙誠澤,你咋就陰魂不散。”

趙誠澤:“……”

“這麽說哥哥有點過分了吧。”趙誠澤取下墨鏡,優雅地聳肩:“好歹我們也曾有一段兄弟情誼。”

“如果你指的是和李司珣聯手除去我的好朋友安琪,那就算了。”葉雲染不客氣地回他。

趙誠澤摸出兜裏的黑卡:“實不相瞞,我是來帶你吃甜點的。”

“隨便吃。”趙誠澤說。

葉雲染跟著他進了最近的一家甜品店,服務生小姐姐笑容特甜,上前問:“想要點兒什麽?我們店新出了幾款,要不要嘗嘗?”

葉雲染說:“每樣來兩份。”

小姐姐:“……”

葉雲染和趙誠澤坐在靠裏的位置,店裏正播放純音樂,充斥著淡淡悲傷的調子。

葉雲染邊吃邊掉眼淚,趙誠澤問服務生:“這什麽曲子?”

服務生擦擦眼角,給葉雲染遞了份紙巾,說:“The theme of the flower shop without the rose.”

“……”趙誠澤:“名字夠長。”

服務生笑了笑:“一部日劇的插曲,沒有玫瑰的花店,您看過嗎?”

“沒有。”趙誠澤如實回答。

“電視劇講大叔獨立撫養女兒的故事。”服務生與他攀談起來:“很不錯。”

葉雲染哭得更兇了。

趙誠澤:“……”

“謝謝,我們只想安靜地吃甜點。”趙誠澤不得不委婉謝絕服務生的尬聊。

葉雲染哭著說:“撫養他奶奶個腿兒。”

也不知道小屁孩是想起了誰。

趙誠澤拍拍他的肩膀:“乖。”他扭頭望向甜品店的櫥窗,貼紙密布的櫥窗外,李司珣雙手插在風衣兜裏,靜默地凝視他們。

老父親臉上,很悲傷。

西蒙打來電話:“先生,問清楚了,的確是為了您資助葉昀和胡佩萱的事。”

李司珣就知道,十有八九是葉昀和胡佩萱在葉雲染面前說了什麽,比如明裏暗裏表示弟弟沒有錢重要。

雖然李司珣確實想趁此機會告訴崽子,這世上並非只要是血親就能毫無保留地愛他,親兄弟還明算賬呢,但看到葉雲染哭得稀裏嘩啦的樣子,心口又疼得像被錐子砸了一個大大的窟窿。

趙誠澤低聲說:“阿染,我去換點零錢,這店裏似乎不能刷黑卡。”

葉雲染化悲憤為動力,埋頭苦吃,自從回了中國,他迄今沒進過一次甜品店。

吃貨葉沒功夫搭理趙誠澤。

趙誠澤笑了笑,起身走出甜品店。李司珣上前問:“他怎麽哭了?”

趙誠澤攤開雙手:“這個得您親自問他,我去換些現金,店裏不能刷黑卡。”

李司珣越過他走進店裏。

小姑娘們紛紛將目光投向高大帥氣的混血男人,大膽的甚至直接摸出手機哢嚓。

李司珣恍若未覺,徑直到葉雲染面前坐下。

小屁孩吃吃吃吃吃吃吃。

李司珣看笑了,忍俊不禁:“慢點,別噎住。”

葉雲染嘴裏還塞著半塊草莓,聞聲擡頭,嚇得嗆住。

李司珣忙上前輕拍他背心,慢悠悠地撫摸:“崽子,誰又欺負你了?”

葉雲染眼圈紅紅的,拍開他的手,抓起水果什錦千層盒子,嗷嗚嗷嗚大口吃起來。

“芒果班戟,”李司珣看一眼甜點名稱,將饅頭大小的黃包推到他面前,“和沃森太太做的蔓越莓奶酥相比,哪個味道更好?”

葉雲染沒說話,只一個勁兒的吃。

李司珣便安靜下來,沈默地陪伴他。

葉雲染撐飽了肚皮,站起身:“我要走了。”

趙誠澤換完零錢回來買了單。

李司珣不說話,安安靜靜地跟在葉雲染身後。趙誠澤將賓利開回酒店停車場。

小屁孩心情不好,吃了甜點心情還是不好,他像一只無頭蒼蠅四處亂晃,晃過一家酒吧,始終沈默的李司珣驀地拉住他的手腕:“崽子,喝點酒來。”

葉雲染沒反抗,任由李司珣拉進酒吧。

兩人開了間包廂。

李司珣要了十瓶白蘭地。

葉雲染還是太年輕了,李司珣不停勸他酒,葉雲染就暈乎乎地喝了一整瓶。

他喝酒上頭,瓷白的臉紅撲撲的,宛如一顆熟透的蘋果。

“蘋果花結果子了,”李司珣湊近他,低笑道,“寶寶,還難過麽?”

葉雲染大腦處於放空狀態,整個人蒙蒙的,一雙被酒液浸透的唇現出水紅色,趴在李司珣肩頭迷迷糊糊地念叨:“爸爸……”

李司珣捏捏他的鼻尖:“我在。”

葉雲染打了個酒嗝,酒氣混合他身上淡雅的蘋果花香,一股腦兒闖入李司珣鼻息,突破固守的禁|欲防線,激得老父親開始升國旗。

“崽子,你可別蹭爸爸了。”李司珣有苦說不出,同時內心還有點小竊喜,他試探著問:“爸爸送你回你哥家?”

哥?葉雲染想起了胡佩萱,他賭氣道:“我不回去!”

李司珣摸摸他緋紅的臉蛋,湊上去親了下崽子水汪汪的兩片唇,喜不自禁,老流|氓道:“那爸爸帶你回酒店。”

說完沒等葉雲染反應過來,立即將他打橫抱起走出酒吧。

留下剛趕過來的趙誠澤在吧臺結賬。

趙誠澤:“……”

李司珣鎖了套房門,抱著葉雲染進浴室搓澡,搓幹凈了撈出來放進柔軟的被窩。

葉雲染一雙水光泛濫的眼睛迷蒙,拉住李司珣的手腕,低聲囈語:“爸爸……別走。”

李司珣下意識按住心口,心跳太快,心臟似乎無法承受激動帶來的重負。

“阿染,”李司珣俯身將他抱進懷裏,依戀不已,“爸爸不走,爸爸陪你一輩子。”

“爸爸……疼……”葉雲染眼角泛淚,攀上李司珣的脖子,喘息著呢喃:“我不想在倫敦……疼……”

“爸爸,為什麽……”葉雲染一口咬住李司珣的頸窩,軟綿綿地嗔怪:“一點兒也不溫柔,我疼……”

李司珣明白了,葉雲染以為這會兒在倫敦,在他囚禁他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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