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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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食
“先生！”費舍爾沖進書房，李司珣面前攤開放著一本《歐洲戰爭史》，他翻了一頁，頭也不擡道：“說。”
“葉絕食第三天了，先生不去勸勸他？”費舍爾憂心忡忡地詢問。
按理講，仆從沒有資格過問主人的事，但葉雲染年紀小，少年身形單薄，這兩天他一口水不喝，飯也不吃，再這樣下去，費舍爾十分擔心他的身體健康。
葉雲染將送給他的餐食扔到李司珣身上的第一天，他說：“有種你餓死我，李司珣。”
李先生一身殘羹冷炙，湯湯水水掛在胸口，他面無表情地註視他，葉雲染毫不退讓地與他對視，李司珣便轉身走了。
“從今天起，不用給他吃的。”李司珣頭也不回道。
葉雲染進了房間，砰一聲摔上了門。
費舍爾忍不住埋怨李司珣心太狠，葉雲染畢竟是個孩子，孩子嘛，勸一勸哄一哄，還能跟家長置氣到哪兒去呢。
但李司珣似乎鐵了心和葉雲染鬥到底，兩個人一個不吃不喝，一個不管不問。
費舍爾想勸葉雲染好歹吃一點兒，葉雲染直接躺床上睡覺。
費舍爾想勸李司珣去看看他，李司珣幹脆拿出一堆文件夾：“集團的事要處理。”
老管家兩頭轉來回，左右為難。
第三天了，李司珣合上硬皮歐洲戰爭史，沈默良久，似在思索。
碰到和葉雲染有關的事，李司珣偶爾腦子也會短路，比如現在，他想讓葉雲染出來吃東西，但一想到小孩憤怒憎恨的眼神，就有些無措。
“今晚把他帶出來。”李司珣吩咐道：“讓沃森太太準備中餐。”
費舍爾問：“如果他不出來呢？”
李司珣擡頭：“莊園養的雇傭兵是吃素的？”
費舍爾：“……明白了。”
窗外夜幕四合。
葉雲染躺在床上睡覺，困倦饑餓和幹渴讓他神志不清。
他拉上窗簾，房間一天24小時都是暗著的，感覺就像在陰森的巢穴等死，葉雲染瞇了瞇眼。
雇傭兵破門而入，走廊的燈光突兀地穿透一室昏暗。
葉雲染淡漠地看了他們一眼。
為首的是李司珣的保鏢兼助理，西蒙。
西蒙不僅塊頭大，力氣更大。
他抓住葉雲染的手腕，跟拎小雞仔似的將少年從冰冷的被窩中揪出來。
葉雲染打了個哆嗦，西蒙停下來認真地想了想，攥起羊絨毯三下二除五給他包成個粽子。
西蒙本來想橫著抱過去，費舍爾嚇了一跳：“你想被先生開除嗎？”
西蒙疑惑，費舍爾擺擺手，心疼地看著接近昏迷的少年：“扛過去吧。”
結果葉雲染頭朝下被西蒙扛進餐廳，腹部硌著西蒙結實的肩頭，胃裏一陣泛酸，人剛放下來，就吐了個天昏地暗，全吐的酸水，最後趴在桌邊幹嘔。
李司珣臉色更難看了：“誰讓你扛他，不能抱過來？”
西蒙猶疑：“但費舍爾說……”
“這個月獎金扣一半。”李司珣揮手：“你先出去。”
西蒙：“……”
費舍爾扶額，拍了拍西蒙的肩膀：“無辜的家夥。”
李司珣走到葉雲染面前，想讓他擡頭，頓了頓，還是蹲下來仰頭註視他。
小孩餓得面黃肌瘦，唇無血色，眼睛蒙了一層霧，灰蒙蒙的。
李司珣只覺得心底有些酸澀，酸澀之餘些微刺痛，就像一根針狠狠刺下去再拔出，細小的傷口不經處理，任由鮮血湧出，不多，卻正好夠他心疼。
“爸爸抱。”李司珣朝他伸出雙手，順勢攬住他，抱著他坐進椅子裏。
旁邊的仆人們面面相覷，良久，費舍爾輕輕嘆氣，招呼眾人：“出去吧。”
在葉雲染還小的時候，李司珣真把他當親兒子養。
說來也有些好笑，李司珣那張床，從沒哪個情人爬上去過，只有年幼時做噩夢的葉雲染抱著他的飛機模型，再被李司珣抱進父親的被窩裏。
那會兒在倫敦叱咤風雲的先生溫柔得一如慈父，向孩子張開臂膀，柔聲說：“來，爸爸抱。”
無數次重覆的“Daddy gets you.”撫摸小孩的後背，安撫他別害怕，慢慢地，日覆一日，感情就變了質。
李司珣發現自己喜歡養子的時候，沒有害怕，也沒有震驚，只是平靜地接受了，就像接受風險頭寸全部虧損一樣平靜。
喜歡葉雲染是有風險的，一旦這孩子得知父親的愛不同尋常，他會不會把尾巴翹到天上去，再不屑而厭惡地說：“真惡心。”
“為什麽？”懷中的少年虛弱地問：“為什麽？”
“你得怕我，阿染。”李司珣低頭親吻他的額頭：“只有你害怕爸爸，爸爸才能留住你。”
就像留住一只驕傲的小動物，予取予求只會讓對方蹬鼻子上臉，說不定哪天他就任性地溜了。
他還那麽小，有許多未來，有太多屬於年輕人的自由，而李司珣幾乎沒有辦法，在這些未來中，將自己塞進去。
李司珣只有讓他害怕，害怕離開父親的後果、害怕危險和未知，才能將葉雲染留在身邊。
至於讓葉雲染喜歡他這個老男人？
哈，還是算了吧。
“不……”葉雲染幅度甚微地搖頭，他睜不開眼，幹脆閉上，聲音幽微，不貼近幾乎聽不見，他說：“我是問你，為什麽喜歡我？”
李司珣沈默。
葉雲染低低地哀求：“別喜歡我好不好，我害怕。”
“怕什麽？”
“怕你……你只是想玩玩而已，李司珣，我玩不起的。”
李司珣摸了摸他的臉：“不會的。”
“你在乎得太多，你想要的不是我。”少年眉頭微蹙，可能有些難受，他有氣無力地說：“你喜歡養子，不過是圖一時刺激，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想法，我在你心中，除了玩物，什麽也不是。”
胸口紮了一刀，鮮血直流。
李司珣筆挺的脊背終於彎了一些，痛苦不曾入侵堅若磐石的心臟，只有無盡的酸楚，化作憐愛都算不上的可惜。
“可惜你不知道，爸爸最在乎你。”李司珣舀了一勺淡粥，在嘴邊試試溫度，再餵到葉雲染幹枯的唇前，“先吃點兒東西。”
葉雲染無力地笑了笑，李司珣幾乎是強迫般塞進他嘴中。
小孩一轉頭全吐到李司珣的西服背心上，他咽不下去，喉嚨幹澀，像堵住了一樣。
李司珣低聲壓抑地問：“你想要什麽呢？”
“去倫敦。凱瑟琳的訂婚儀式，我必須去。”葉雲染固執得可怕：“李司珣，讓我死，放我去，你選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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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絕食第三天了，先生不去勸勸他？”費舍爾憂心忡忡地詢問。
按理講，仆從沒有資格過問主人的事，但葉雲染年紀小，少年身形單薄，這兩天他一口水不喝，飯也不吃，再這樣下去，費舍爾十分擔心他的身體健康。
葉雲染將送給他的餐食扔到李司珣身上的第一天，他說：“有種你餓死我，李司珣。”
李先生一身殘羹冷炙，湯湯水水掛在胸口，他面無表情地註視他，葉雲染毫不退讓地與他對視，李司珣便轉身走了。
“從今天起，不用給他吃的。”李司珣頭也不回道。
葉雲染進了房間，砰一聲摔上了門。
費舍爾忍不住埋怨李司珣心太狠，葉雲染畢竟是個孩子，孩子嘛，勸一勸哄一哄，還能跟家長置氣到哪兒去呢。
但李司珣似乎鐵了心和葉雲染鬥到底，兩個人一個不吃不喝，一個不管不問。
費舍爾想勸葉雲染好歹吃一點兒，葉雲染直接躺床上睡覺。
費舍爾想勸李司珣去看看他，李司珣幹脆拿出一堆文件夾：“集團的事要處理。”
老管家兩頭轉來回，左右為難。
第三天了，李司珣合上硬皮歐洲戰爭史，沈默良久，似在思索。
碰到和葉雲染有關的事，李司珣偶爾腦子也會短路，比如現在，他想讓葉雲染出來吃東西，但一想到小孩憤怒憎恨的眼神，就有些無措。
“今晚把他帶出來。”李司珣吩咐道：“讓沃森太太準備中餐。”
費舍爾問：“如果他不出來呢？”
李司珣擡頭：“莊園養的雇傭兵是吃素的？”
費舍爾：“……明白了。”
窗外夜幕四合。
葉雲染躺在床上睡覺，困倦饑餓和幹渴讓他神志不清。
他拉上窗簾，房間一天24小時都是暗著的，感覺就像在陰森的巢穴等死，葉雲染瞇了瞇眼。
雇傭兵破門而入，走廊的燈光突兀地穿透一室昏暗。
葉雲染淡漠地看了他們一眼。
為首的是李司珣的保鏢兼助理，西蒙。
西蒙不僅塊頭大，力氣更大。
他抓住葉雲染的手腕，跟拎小雞仔似的將少年從冰冷的被窩中揪出來。
葉雲染打了個哆嗦，西蒙停下來認真地想了想，攥起羊絨毯三下二除五給他包成個粽子。
西蒙本來想橫著抱過去，費舍爾嚇了一跳：“你想被先生開除嗎？”
西蒙疑惑，費舍爾擺擺手，心疼地看著接近昏迷的少年：“扛過去吧。”
結果葉雲染頭朝下被西蒙扛進餐廳，腹部硌著西蒙結實的肩頭，胃裏一陣泛酸，人剛放下來，就吐了個天昏地暗，全吐的酸水，最後趴在桌邊幹嘔。
李司珣臉色更難看了：“誰讓你扛他，不能抱過來？”
西蒙猶疑：“但費舍爾說……”
“這個月獎金扣一半。”李司珣揮手：“你先出去。”
西蒙：“……”
費舍爾扶額，拍了拍西蒙的肩膀：“無辜的家夥。”
李司珣走到葉雲染面前，想讓他擡頭，頓了頓，還是蹲下來仰頭註視他。
小孩餓得面黃肌瘦，唇無血色，眼睛蒙了一層霧，灰蒙蒙的。
李司珣只覺得心底有些酸澀，酸澀之餘些微刺痛，就像一根針狠狠刺下去再拔出，細小的傷口不經處理，任由鮮血湧出，不多，卻正好夠他心疼。
“爸爸抱。”李司珣朝他伸出雙手，順勢攬住他，抱著他坐進椅子裏。
旁邊的仆人們面面相覷，良久，費舍爾輕輕嘆氣，招呼眾人：“出去吧。”
在葉雲染還小的時候，李司珣真把他當親兒子養。
說來也有些好笑，李司珣那張床，從沒哪個情人爬上去過，只有年幼時做噩夢的葉雲染抱著他的飛機模型，再被李司珣抱進父親的被窩裏。
那會兒在倫敦叱咤風雲的先生溫柔得一如慈父，向孩子張開臂膀，柔聲說：“來，爸爸抱。”
無數次重覆的“Daddy gets you.”撫摸小孩的後背，安撫他別害怕，慢慢地，日覆一日，感情就變了質。
李司珣發現自己喜歡養子的時候，沒有害怕，也沒有震驚，只是平靜地接受了，就像接受風險頭寸全部虧損一樣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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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懷中的少年虛弱地問：“為什麽？”
“你得怕我，阿染。”李司珣低頭親吻他的額頭：“只有你害怕爸爸，爸爸才能留住你。”
就像留住一只驕傲的小動物，予取予求只會讓對方蹬鼻子上臉，說不定哪天他就任性地溜了。
他還那麽小，有許多未來，有太多屬於年輕人的自由，而李司珣幾乎沒有辦法，在這些未來中，將自己塞進去。
李司珣只有讓他害怕，害怕離開父親的後果、害怕危險和未知，才能將葉雲染留在身邊。
至於讓葉雲染喜歡他這個老男人？
哈，還是算了吧。
“不……”葉雲染幅度甚微地搖頭，他睜不開眼，幹脆閉上，聲音幽微，不貼近幾乎聽不見，他說：“我是問你，為什麽喜歡我？”
李司珣沈默。
葉雲染低低地哀求：“別喜歡我好不好，我害怕。”
“怕什麽？”
“怕你……你只是想玩玩而已，李司珣，我玩不起的。”
李司珣摸了摸他的臉：“不會的。”
“你在乎得太多，你想要的不是我。”少年眉頭微蹙，可能有些難受，他有氣無力地說：“你喜歡養子，不過是圖一時刺激，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想法，我在你心中，除了玩物，什麽也不是。”
胸口紮了一刀，鮮血直流。
李司珣筆挺的脊背終於彎了一些，痛苦不曾入侵堅若磐石的心臟，只有無盡的酸楚，化作憐愛都算不上的可惜。
“可惜你不知道，爸爸最在乎你。”李司珣舀了一勺淡粥，在嘴邊試試溫度，再餵到葉雲染幹枯的唇前，“先吃點兒東西。”
葉雲染無力地笑了笑，李司珣幾乎是強迫般塞進他嘴中。
小孩一轉頭全吐到李司珣的西服背心上，他咽不下去，喉嚨幹澀，像堵住了一樣。
李司珣低聲壓抑地問：“你想要什麽呢？”
“去倫敦。凱瑟琳的訂婚儀式，我必須去。”葉雲染固執得可怕：“李司珣，讓我死，放我去，你選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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