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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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濱很大，葉雲染立在他的小餐館屋檐下，店幡隨風搖晃，上面落了三個大字：中華菜。葉雲染是這家店的老板兼唯一的廚子，葉老板的廚藝是到神奈川後練起來的，他自認為比隔壁中華街裏的大部分餐館好。
今天又是晴朗的一天，葉老板神清氣爽地叉腰，要是沒有某位不速之客的話那就更好了。葉雲染瞇眼，回轉身望向店內，一位身穿西服的年輕男人正憂心忡忡地望著他，是葉雲染從前的同事石田川。
石田川留著小平頭，西服襯衣的領子扣到最上面那顆，顯得拘謹得很，他發現葉雲染望向他，猶猶豫豫地開了口：“葉君，令尊的確向我打探過您的下落。“
葉雲染吸口氣，嘖一聲：“別用敬語。”石田略帶慌張地看他：“是……李先生他到日本來了，現在人在東京。”
葉雲染臉上的笑凝固了，霎時變得僵硬，連語氣都有些顫抖：“你說……什麽？”
石田川站起身，深深地凝視他。他和葉雲染相識於留美讀研時，兩人一間宿舍，葉雲染被譽為學院的天才，他年紀又小，如果留在學校繼續發展，十有八九會被導師帶入頂尖學術圈，此後前途無量。
可惜兩年前他突然銷聲匿跡，直到石田川接到來自日本的陌生號碼，才得知葉雲染逃到日本來了。他是逃，縱使葉雲染不說，石田也清楚，他在逃避那位姓李的先生。
葉雲染，很害怕那個人，怕到一聽他的名字就會連臉上漂亮的笑也掛不住。石田川嘆氣：“葉君……”葉雲染疾步走到他面前：“他怎麽會來日本？他的大半事務不該在歐洲麽？”
石田欲言又止：“據我所知，李先生有意開拓亞洲市場，其實，在你的母國，他已經有了相當龐大的事業。”葉雲染斂眸坐下：“我沒關心過。”石田拍拍他的肩膀。
“不過……”石田不解地說：“他不是你名義上的監護人麽？為什麽你要逃避他？你才十七歲，應該待在他身旁。”何況那位李先生有錢有勢，在歐洲商界稱得上翻雲覆雨的一方霸主，英女王曾親自接見他並授予爵位。
“你不了解。”葉雲染撩起眼皮：“你看電視報紙新聞裏他是什麽樣的人？”石田想起不時上財經頻道的男人，真誠地道：“充滿魄力，是一位很英俊的男人，在慈善事業上也頗有建樹，他應該……是善良的好心人吧。”
葉雲染嗤笑，仿佛聽到什麽笑話，搖搖腦袋：“他不是，石田，李司珣那種人，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瘋子。”石田川滿頭霧水，葉雲染說：“他肯定是找到我了，石田，你趕緊走吧。”
石田川看他神色緊張，訝異地問：“你怎麽了？”葉雲染盯著他的眼睛，鄭重道：“以後我或許還需要你的幫忙，石田，後會有期。”
石田川不明所以，但葉雲染做事一向有他自己的理由，石田不便多問，起身離開葉雲染棲身的小店。
葉雲染跑到櫃臺收拾錢財準備跑路，他心裏清楚，憑李司珣的本事，把他找出來並不難。與其坐以待斃，等著李司珣過來捉他，不如趕緊自己跑了。
葉雲染抓起信用卡和手機，擡腳正出去，只見門口的石田去而覆返。葉雲染皺眉：“有事？”石田說：“葉君，有位先生讓我把這個送給你。”
他遞出懷中的鎏金懷表。
那一瞬間，石田敏銳地發現，葉雲染的眼中流露出類似於崩潰的東西。
“他……來了。”葉雲染恐懼地後退。
石田疑惑：“葉君？”他發現葉雲染眼睛瞪大，緊緊盯著他身後，身後高大的身影靠近，遮住了矮門外飄進來的微弱的光。
這種威懾力十足的壓迫氣息，很容易讓人喘不過氣。石田順著葉雲染的視線回頭，甫入眼簾，卻是只出現在電視報紙新聞裏的英俊男人。
是李司珣，似笑非笑地看著葉雲染，就像逗弄獵物的野豹，薄唇噙著玩味的弧度，悠閑卻又虎視眈眈地盯住了櫃臺旁的少年。
“捉到你了，阿染。”李司珣率先開口，嗓音裏壓著些睽違已久的沙啞，阿染兩個字像在上下齒間狠狠咬碎然後吐出來，每一個音節都讓葉雲染心驚膽戰。
石田顫聲說：“李、李先生。”李司珣這才註意到旁邊的年輕人，禮貌地笑道：“我與阿染許久不見，可以讓我與他單獨說幾句麽？”
簡直像被蠱惑，生不出任何不從的心思，只能乖乖地聽從李司珣的吩咐，拘謹地退出去。
葉雲染張了張嘴，喉嚨幹澀，他怕得很，想讓石田別走，張嘴才發現發不出任何聲音，恰如被恐懼掐住喉頭。
葉雲染向後趔趄兩步，脊背貼上冰冷的櫥窗，李司珣身後沒人，葉雲染猜他是把形影不離的保鏢西蒙留在了外面。
“阿染，爸爸很思念你。”李司珣笑容溫和，眼睛裏卻透著噬血的光，那股狠勁被他裝模作樣的壓下去，這副裝出來的溫柔模樣真讓葉雲染作嘔。葉雲染緊張地捏著雙拳，警惕地註視李司珣的一舉一動。
肩寬腰窄的高大男人信步至他面前，隨手拾起石田放在木桌上的鎏金懷表，表面雕著一只張牙舞爪的鷹隼，那只鷹隼就是葉雲染這十多年來揮之不去的噩夢。
李司珣笑著說：“你的懷表，離開時怎麽忘記帶上？”
“……”葉雲染永遠都記得，這塊象征著仇恨和爭奪的懷表，是怎麽遞到他手上的。
懷表原本的主人不是他，是李司珣的一位養子，他有很多養子，葉雲染自懂事起就被管家告知，這樣的懷表一共有五塊，分別在五位養子手上。而李司珣收養了很多孩子，有男有女，李司珣對他們說，誰拿到懷表，誰就是雲深集團的繼承人。
僧多粥少，五塊懷表，二十多個孩子，意味著能者得之。葉雲染記得那些競爭失敗的養子，都被遣送回來時的地方，而勝利者趾高氣揚嘲笑著失敗者的黯然離去。
這塊懷表原本在另一位養子手上，那人想把葉雲染從窗臺上推下去，葉雲染沒死成，摔到花架上。那天晚上，李司珣就把那個人帶到葉雲染面前，當著十歲孩子的面，狠狠教訓了養子。
然後李司珣收回了他的懷表，當著養子滿是仇恨的臉遞給葉雲染。
葉雲染討厭這塊若有似無沾染著血腥氣的懷表。
但是李司珣不讓他取出來，那一整晚，葉雲染都沒睡著，翻來覆去都是養子憎恨的臉和不可置信的眼神，還有李司珣的狠絕，他將痛苦求饒的養子送回了他的本家。
葉雲染緊緊闔上眼簾，男人的氣息逼近。李司珣溫柔地將懷表遞進他手心，再狠狠攥住了他細白的手腕，“阿染，歡迎回家。”男人愉快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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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濱很大，葉雲染立在他的小餐館屋檐下，店幡隨風搖晃，上面落了三個大字：中華菜。葉雲染是這家店的老板兼唯一的廚子，葉老板的廚藝是到神奈川後練起來的，他自認為比隔壁中華街裏的大部分餐館好。
今天又是晴朗的一天，葉老板神清氣爽地叉腰，要是沒有某位不速之客的話那就更好了。葉雲染瞇眼，回轉身望向店內，一位身穿西服的年輕男人正憂心忡忡地望著他，是葉雲染從前的同事石田川。
石田川留著小平頭，西服襯衣的領子扣到最上面那顆，顯得拘謹得很，他發現葉雲染望向他，猶猶豫豫地開了口：“葉君，令尊的確向我打探過您的下落。“
葉雲染吸口氣，嘖一聲：“別用敬語。”石田略帶慌張地看他：“是……李先生他到日本來了，現在人在東京。”
葉雲染臉上的笑凝固了，霎時變得僵硬，連語氣都有些顫抖：“你說……什麽？”
石田川站起身，深深地凝視他。他和葉雲染相識於留美讀研時，兩人一間宿舍，葉雲染被譽為學院的天才，他年紀又小，如果留在學校繼續發展，十有八九會被導師帶入頂尖學術圈，此後前途無量。
可惜兩年前他突然銷聲匿跡，直到石田川接到來自日本的陌生號碼，才得知葉雲染逃到日本來了。他是逃，縱使葉雲染不說，石田也清楚，他在逃避那位姓李的先生。
葉雲染，很害怕那個人，怕到一聽他的名字就會連臉上漂亮的笑也掛不住。石田川嘆氣：“葉君……”葉雲染疾步走到他面前：“他怎麽會來日本？他的大半事務不該在歐洲麽？”
石田欲言又止：“據我所知，李先生有意開拓亞洲市場，其實，在你的母國，他已經有了相當龐大的事業。”葉雲染斂眸坐下：“我沒關心過。”石田拍拍他的肩膀。
“不過……”石田不解地說：“他不是你名義上的監護人麽？為什麽你要逃避他？你才十七歲，應該待在他身旁。”何況那位李先生有錢有勢，在歐洲商界稱得上翻雲覆雨的一方霸主，英女王曾親自接見他並授予爵位。
“你不了解。”葉雲染撩起眼皮：“你看電視報紙新聞裏他是什麽樣的人？”石田想起不時上財經頻道的男人，真誠地道：“充滿魄力，是一位很英俊的男人，在慈善事業上也頗有建樹，他應該……是善良的好心人吧。”
葉雲染嗤笑，仿佛聽到什麽笑話，搖搖腦袋：“他不是，石田，李司珣那種人，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瘋子。”石田川滿頭霧水，葉雲染說：“他肯定是找到我了，石田，你趕緊走吧。”
石田川看他神色緊張，訝異地問：“你怎麽了？”葉雲染盯著他的眼睛，鄭重道：“以後我或許還需要你的幫忙，石田，後會有期。”
石田川不明所以，但葉雲染做事一向有他自己的理由，石田不便多問，起身離開葉雲染棲身的小店。
葉雲染跑到櫃臺收拾錢財準備跑路，他心裏清楚，憑李司珣的本事，把他找出來並不難。與其坐以待斃，等著李司珣過來捉他，不如趕緊自己跑了。
葉雲染抓起信用卡和手機，擡腳正出去，只見門口的石田去而覆返。葉雲染皺眉：“有事？”石田說：“葉君，有位先生讓我把這個送給你。”
他遞出懷中的鎏金懷表。
那一瞬間，石田敏銳地發現，葉雲染的眼中流露出類似於崩潰的東西。
“他……來了。”葉雲染恐懼地後退。
石田疑惑：“葉君？”他發現葉雲染眼睛瞪大，緊緊盯著他身後，身後高大的身影靠近，遮住了矮門外飄進來的微弱的光。
這種威懾力十足的壓迫氣息，很容易讓人喘不過氣。石田順著葉雲染的視線回頭，甫入眼簾，卻是只出現在電視報紙新聞裏的英俊男人。
是李司珣，似笑非笑地看著葉雲染，就像逗弄獵物的野豹，薄唇噙著玩味的弧度，悠閑卻又虎視眈眈地盯住了櫃臺旁的少年。
“捉到你了，阿染。”李司珣率先開口，嗓音裏壓著些睽違已久的沙啞，阿染兩個字像在上下齒間狠狠咬碎然後吐出來，每一個音節都讓葉雲染心驚膽戰。
石田顫聲說：“李、李先生。”李司珣這才註意到旁邊的年輕人，禮貌地笑道：“我與阿染許久不見，可以讓我與他單獨說幾句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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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染向後趔趄兩步，脊背貼上冰冷的櫥窗，李司珣身後沒人，葉雲染猜他是把形影不離的保鏢西蒙留在了外面。
“阿染，爸爸很思念你。”李司珣笑容溫和，眼睛裏卻透著噬血的光，那股狠勁被他裝模作樣的壓下去，這副裝出來的溫柔模樣真讓葉雲染作嘔。葉雲染緊張地捏著雙拳，警惕地註視李司珣的一舉一動。
肩寬腰窄的高大男人信步至他面前，隨手拾起石田放在木桌上的鎏金懷表，表面雕著一只張牙舞爪的鷹隼，那只鷹隼就是葉雲染這十多年來揮之不去的噩夢。
李司珣笑著說：“你的懷表，離開時怎麽忘記帶上？”
“……”葉雲染永遠都記得，這塊象征著仇恨和爭奪的懷表，是怎麽遞到他手上的。
懷表原本的主人不是他，是李司珣的一位養子，他有很多養子，葉雲染自懂事起就被管家告知，這樣的懷表一共有五塊，分別在五位養子手上。而李司珣收養了很多孩子，有男有女，李司珣對他們說，誰拿到懷表，誰就是雲深集團的繼承人。
僧多粥少，五塊懷表，二十多個孩子，意味著能者得之。葉雲染記得那些競爭失敗的養子，都被遣送回來時的地方，而勝利者趾高氣揚嘲笑著失敗者的黯然離去。
這塊懷表原本在另一位養子手上，那人想把葉雲染從窗臺上推下去，葉雲染沒死成，摔到花架上。那天晚上，李司珣就把那個人帶到葉雲染面前，當著十歲孩子的面，狠狠教訓了養子。
然後李司珣收回了他的懷表，當著養子滿是仇恨的臉遞給葉雲染。
葉雲染討厭這塊若有似無沾染著血腥氣的懷表。
但是李司珣不讓他取出來，那一整晚，葉雲染都沒睡著，翻來覆去都是養子憎恨的臉和不可置信的眼神，還有李司珣的狠絕，他將痛苦求饒的養子送回了他的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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