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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綠色真的半點也不能給人帶來樂趣,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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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頤

裴玨爾一邊把兄長的變裝行為批成毫無意義,一邊當著兄長的面,從他衣箱裏翻出一件山青的衣袍。

“看什麽?”他還對裴玨衣說,“我且試試,利攸行能不能認得出來你。”

裴玨衣看著弟弟換上衣服,問:“怎麽樣,是不是覺得青衫瀟灑許多。”

“我只覺得神智喪失許多。”裴玨爾站在鏡前整理衣襟:“為什麽都是綠的。”裴玨衣滿箱綠衣,裴玨爾好容易才找到這一件綠得不那麽打眼的。

“你不懂。”裴玨衣深沈道,“綠色,使人快樂。”

衙門的制服是藏青色,年輕人穿不顯老,中年人穿不太嫩,是個穩重又百搭的顏色;紋飾中規中矩,也沒有什麽特別的細節。

但就是有人,明明同穿一身普通制服,卻橫看豎看都比其他人俊朗了不止一星半點。

“真是後生可畏啊。”利攸行上任的那天,他的師父是這麽對他說的。

兩鬢已然斑白的老捕頭為年輕有為的徒弟撫平衣角:“為師當年穿上這身衣服時,才過而立,已經被誇讚年少有為了;不想吾徒卻比為師還早上近十年。”

“別說,小夥兒還真俊。”老捕頭笑呵呵道,“為師連引以為傲的帥氣都輸了,不愧是我老邢頭的徒弟吶,青出於藍,青出於藍。”

利攸行:“…”

“小子誒!”老捕頭搭上小捕頭的肩膀,寬厚而布滿老繭的大掌在年輕人還顯稚嫩的肩頭重重地拍了三下,“好好幹!”

利攸行腰背挺直,不見一絲動搖:“知道了。”

這就是一場新舊的交接了。

邢風為利攸行穿上的官服,至今已顯舊白了,但利攸行仍舊每日撫平它的衣角,理正它的衣襟,在腰間配上一口闊刀,穿著它上工點卯。

月末事務繁多,澶州州牧又是個不濟事的,內外大小一派全推給主簿操持,主簿一個人分身乏術,只好再往下攤派,把整理案件文書的工作分給了各個捕頭。捕頭們大多是武勇莽漢,文化水平僅限於識字,要他們寫一份邏輯清晰,語言通順,字跡工整的案情摘要,其難度不下於讓一群漢子下崽。

年輕有為,精力旺盛,性格平和,文武雙全的利捕頭,就成了每個月末上交文書期限將至時的最搶手人物。

利攸行看見的自己的桌案,被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堆著如山的供狀卷軸,還有堆放不下的,就滾落在桌邊地上,是逃避擬稿的捕頭們推給利攸行的工作;另一部分是雜七雜八的吃食,從燒雞烤鴨到果脯面糕,應有盡有,大有囊括澶州風味之勢,是良心不安的捕頭們對利攸行的慰問;中間空了大概一臂寬的地方,擺著筆墨紙硯,墨都已經磨好了在硯臺中,可謂十分貼心。

利攸行站在門邊,內心突然升起一股轉頭就走的沖動。

裴玨爾到時,利攸行還掙紮在文書地獄裏無法自拔,聽見推門聲,也只用餘光一掃,道:“二爺好興致。”

才剛一個照面就被識破的裴玨爾:“…”還真認得出來啊。

只是換一件衣服的角色扮演果然毫無意義。裴玨爾於是直入主題:“州牧不在,來麻煩利捕頭開張戶籍條。”

“抱歉。”利攸行生硬道,“沒空。”

利攸行的語氣實在算不上好,但裴玨爾看一眼一邊說話,一邊還不停下奮筆疾書的利捕頭,以及他手邊如山高的,即使拼命努力解決也無濟於事的卷宗,決定還是不跟他計較。

利攸行埋頭苦寫,裴玨爾自己撿了一把椅子坐下,就在邊上看。海樓的文書一大部分都是聽令使處理的,奉令使海義是個聽見工作比樓主裴玨爾跑得還要快的人物,不能指望。

裴玨衣更不必說,對樓裏事務還不如對轉朱閣的關心。天鏡大小事務都壓在勤勉的奉鏡身上,可憐天鏡奉令使才過而立,已顯毛發稀疏之相。

利攸行這邊忙得頭皮都要飛了,裴玨爾那邊坐得無聊,還起身出去了一趟,不知去哪裏拿的茶葉,回來給自己泡了一杯茶。

利攸行被喝茶圍觀的裴二爺刺激得不行,冷漠道:“若無事,來幫忙。”

裴玨爾卻沒頭沒腦地問一句:“他也會幫你?”裴玨衣分明只是條達到懶惰極致的死魚。

“支使不動他,支使你也是一樣的。”言下之意,裴玨衣果然還是那條翻不過身的槁魚,誰也不能讓他動著僵直的魚鰭工作。

利攸行道:“找人幫忙,總要付出代價。我也想看他被工作折磨的樣子,既然不是他來,你用他的臉來也可以。”

裴玨爾:“…”所以還是怪我這張臉嗎?

裴玨衣不僅要打發弟弟去跑腿,還要趁弟弟跑腿的時候吃掉弟弟片好的鵝腿。

裴玨爾大步走進,把點心往桌上一墩,手裏拿著戶籍條往哥哥頭上一拍:“拿去。”

裴玨衣一時不妨,被拍了個正著,“欸”了一聲,把額頭上的條子掀下來,仔細看了一遍後笑嘻嘻道:“哥哥愛你哦。”

裴玨爾心硬如鐵:“明日讓奉鏡把天鏡樓事務送過來,我看著你處理,若是不夠,我海樓的瑣碎也讓你做。”

弟弟出門一趟,居然變得這麽殘忍。裴玨衣失措道:“別…別吧?”

“沒得商量。”裴玨爾坐下來,揉著酸痛的手腕,不由分說。

裴玨爾不高興,裴玨衣慫巴巴地不敢去觸弟弟的黴頭,目光落到桌上點心上,轉移話題道:“你還給我買了點心?”弟弟果然還是愛我的。裴玨衣欣慰地想。

“鳳梨酥,利攸行那裏順的。”裴玨爾沒好氣道,“他也是有心了,可惜你沒有。”

“啊…”裴玨衣一時無言,半晌,幹巴巴地應一句:“嗯。”

裴玨爾嘆了一口氣,探手把桌上紙包夠過來,塞進兄長懷裏,而後起身,一邊挽袖一邊往外走:“我去更衣,你自便吧。”

裴玨衣懷裏抱著點心,小心翼翼,生怕壓碎了任何一個;手裏攥著戶籍條,手指用力,直把薄薄的紙條捏的起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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