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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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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雲隨第一次見到蘇梨的時候,自己還只是一個連一句臺詞都沒有的群演。

她記得當時是早春,立春之後下了一場意料之外的大雪,劇場水電停了半天。

服裝老師給她丟了一件薄襯衫,材料劣質,穿在身上像是沒穿似的。雲隨和旁邊的一群人瑟縮在屋檐下。

手和耳朵被風吹得發紅。

這一場戲的主演因為停水停電心情不好,一場戲NG了好幾條,導演忍者怒火想發不敢發,卷著手裏的本子朝雲隨這些群演發脾氣。

“會不會走位,給個背影都不會,活該一輩子跑龍套。”

早已經被罵夠了,這些話對於雲隨來說還不如這個寒冷的天讓人難熬。

裹著一襲白色羽絨服的蘇梨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她的到來讓整個原本暗淡凝滯的片場變得輕快活泛一些。

當時已經有些名氣的蘇梨和劇裏的女主演是朋友,探班的時候給每個人都送了一杯熱飲。

她和工作人員一起挨個給在場的人發,人手一份,包括雲隨這些叫不出名字來的群演。

雲隨的這一份正好是蘇梨遞過來的。

身邊的人都高高興興地堆著笑顏接了下來,但是到了雲隨面前的時候,她卻沒有伸手去接。

停頓的時間有些長了。

一直伸著手的蘇梨有些尷尬。

身邊的人看不慣女神被人冷落,連忙放下自己的咖啡,幫著接了過來:“她就是這個性格,有點自閉癥。”

雲隨沒有多說什麽,自顧自地轉身離開了。

屋子裏面沒有空調,也沒有陽光,更冷,雲隨走到洗手間擰開了水龍頭,嘩啦啦的水聲響起。

水像是結了冰一樣。

雲隨原本就被凍得紅紫一片的手更加慘不忍睹。

她的手單薄白皙,冬天的時候很容易受凍,身邊的人見了都會覺得有些觸目驚心。

明明不是一個容易敏感自卑的性子,但是見到蘇梨的時候,雲隨還是本能地想要將自己的不堪掩藏起來。

她不敢伸手去接,那麽漂亮的人會被這雙手嚇一跳吧。

暖融融的春光下,餘雪未散,穿著白色羽絨服的蘇梨摘下口罩的時候露出黑亮的眼睛和嫣紅的嘴唇,美的不食人間煙火。

那一刻,雲隨覺得她和蘇梨是兩個世界的人。

再一次遇見是在一個晚會的後臺,雲隨接了一個會場場務的活。

她擠在裝滿了伴舞的化妝間,給每個人分發手裏需要拿的道具鮮花。

她穿了一件半舊不新的牛仔外套,為了方便工作頭發被綁在腦後,站在一群穿著白紗的伴舞裏顯得有些突兀。

蘇梨是這場晚會的表演嘉賓,雲隨有一次在角落看了蘇梨的試唱,老實說不太好聽,有幾個地方還跑調了。

但是她笑起來很甜,和這首歌曲的氛圍很搭。

她靠在黑暗的角落裏望著臺上的人想,只要蘇梨站在那裏,觀眾應該就會喜歡吧。

雲隨沒有想到她正在發放道具的這群人正好是蘇梨的伴舞。

蘇梨走過來和她們打招呼,看到雲隨的時候也楞了一下。

伴舞裏有幾個活潑的提出來想要加蘇梨的微信。

這個要求其實大概率不會被同意。

但是蘇梨居然真的同意了,連她身邊的工作人員都沒有想到。

但是旁邊的助理要求她只能加兩三個人。

加完後,蘇梨沒有收起手機,而是走到雲隨身邊,問她:“你也要加嗎?”

手裏拿著一盒塑料花的雲隨頓了好一會,腦袋裏想著拒絕,最後只是幹巴巴地說了句:“要。”

晚會正式開始,伴舞們像是潮水一般湧出這間屋子,走廊裏到處都是嘈雜的腳步聲。

雲隨看著自己已經裂開的手機屏幕,通訊記錄最上面安安靜靜躺著蘇梨的微信頭像。

蘇梨的朋友圈發得挺勤。

剛剛拍完熬夜的戲後會發一張自己正在敷面膜的照片。

在片場看到彩虹也會拍下來。

被工作人員強制每天中午吃沙拉也要吐槽一下。

還有她坐在一堆華服裏面找耳環,穿著修身長裙一口飯都不讓吃的樣子。

細小而瑣碎的生活日常。

雲隨沒有朋友圈,她自己也從來不刷別人的動態。

愛上翻看朋友圈的習慣是從加了蘇梨之後。

按滅手機,雲隨想,她心裏的蘇梨應該永遠都過著這樣無憂無慮的生活,最大的憂愁不過是不能吃一口漢堡。

所以,當蘇梨的身影在自己身邊有意無意地出現時,她下意識地遠離。

休息室裏,雲隨攤開自己的手掌心,明明那時候因為寒冷而產生的紫紅已經消失不見了,但是雲隨那股自卑敏感卻像是烙在了身體上。

慢慢地成了一種本能。

蘇梨的幾次出現成為和雲隨一起打零工的人飯後的談資。

雲隨自己就撞見過好幾次。

“這雲隨是裝逼裝上癮了吧,連蘇梨的面子都不給,以為自己是誰呀,整天冷著一張臉,像是誰欠了她幾百萬似的。”

“不就是仗著自己一張臉還不錯嘛,拽什麽拽。”

“像蘇梨這種明星對於雲隨那不就是三分鐘熱度嗎?過幾天就沒。”

餓了一上午的雲隨平平靜靜聽完這些議論,隨即拿起來冷掉的盒飯走到了外面。

冷掉的飯發硬,雲隨想,蘇梨應該真的就是三分鐘熱度吧。

果然接連好幾周沒有見到蘇梨後,雲隨忽上忽下的一顆心才徹底冷了下來。

再見面已經是兩個月之後,雲隨進了《告別》劇組,她格外珍惜這次來之不易的機會,演戲的時候簡直像是不要命一樣。

電影裏她飾演了一個有情感障礙的天才,時間長了她覺得自己也有些入戲了。

蘇梨抱著一條自己織好的圍巾來找到雲隨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冷冷的,比之前還要冷淡。

“我這兩個月進山拍戲了,連信號都差,你有沒有想我呀?”蘇梨故作輕松地說著看似開玩笑的話。

雲隨正要打開自家的門,聞言並沒有多說什麽。

蘇梨再接再厲:“我正好可以休息一段時間,我可以去你的劇組探班嗎?”

雲隨進門的腳步停住,頭也沒有回:“我想我們現在的關系連朋友也算不上吧。”

然後就是“砰——”的關門聲。

關上門後,雲隨的身體僵硬了好久,心口幾個月郁結的胸悶像是更讓人難過,她頹然地跌坐在門邊的地板上。

從來沒有觸碰過感情的她,對於愛情的認知都來源於她關系扭曲的父母,談不上任何相愛,只是相互折磨罷了。

長這麽大,唯一一次的心跳加速,雲隨有點措手不及,更是無法掌控。

第二天雲隨演了一場主角愛而不得的悲痛戲。一條過,導演甚至沒有忍心喊停。

後來評價了一句:“以前你的戲都是依靠技巧,這一次倒是真心流露,做到共情了。”

雲隨沒有回覆什麽,只是淡淡笑了笑。

有一次雲隨下戲回去的電梯裏聽到身邊的人在議論今天上午剛剛發生的一組新聞。

“蘇梨今天拍騎馬戲的時候受傷了,馬不知道受了什麽驚,突然狂奔,蘇梨被甩了出來。”

聽到這話的時候,雲隨的心突然就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呼吸都漏了一拍。

“不過還好同組的演員反應快,用自己身體接住了摔下來的蘇梨。”

說到這裏,電梯裏面的氛圍變了變,“是不是何晨,那個新晉流量,他是不是在追蘇梨?”

“我前幾天看,還有人拍到他們一起去吃飯呢。”

“這個新聞我也看到了,後來當事人不是出來辟謠是劇組聚餐嗎?”

“這種解釋你也信?”

說著一群人默契地笑了笑,不再多說。

到了五樓,人群全都散去,站在角落中的雲隨卻遲遲沒有出來。

電梯門再次合上,下去了一樓,雲隨卻渾然未覺。

過了幾天,蘇梨在朋友圈曬了一張自己給石膏腿打了個蝴蝶結報平安的狀態,底下還配了一個醫院的定位。

雲隨破天荒地和導演請了半天的假,在醫院門口的花店裏買了一束送人的花。

她鬼使神差地選了一捧白玫瑰。

蘇梨的位置不難找,醫院裏到處都是議論紛紛的小護士。

獨立病房裏此刻正好有人探病,送來的花束裏面實在是放不下,蔓延到了旁邊的走廊上。

雲隨並沒有多停留,將自己的白玫瑰放在了花叢中就走了。

進電梯的時候,她突然收到了蘇梨的信息。

“我腿受傷了,你能不能來看看我?【可憐】”

電梯門合上前,她看了一眼剛從病房裏面走出來的人。

雲隨定睛看了一下,好像就是蘇梨同劇組的那個叫何晨的人。

兩個人的微信交流其實不算多,其中雲隨的回覆更是寥寥可數。

那條配著可憐表情頭像的信息在兩個人的對話框停了一個月。

雲隨將每一個字都看了很多遍,但是卻始終沒有回一個字。

《告別》殺青後,雲隨在導演的幫助下又接到了幾部配角的戲份,談不上出名,只是日子不像以前那樣窘迫。

其中一部戲中途,蘇梨受到導演的邀請過來友情客串一場戲。

蘇梨和身邊的人都友好地握了一圈的手,唯獨漏了雲隨。

目光經過她的時候也是快速略過。

雲隨臉上依然是無事人的模樣,但是心裏卻鈍鈍的痛起來。

片場的洗手間在一棵大榕樹下面,裏面點了不少的熏香,路過的時候都是一股濃重的香味。

雲隨走過的時候,正好看到蘇梨從裏面出來。

兩人的腳步停住。

雲隨緊了緊一側的手,下了決心準備離開。

身後的蘇梨突然開口了:“就這麽不喜歡我嗎?”

停頓了一下,“連我受傷了都不能關心我一下?”

聲音裏滿是委屈。

雲隨嘴巴發幹,背對著蘇梨,漆黑的眼睫毛耷拉著:“關心你?應該輪不到我吧。”

說完便離開了。

《告別》出人意料的火了,成為當年的票房和口碑的黑馬,默默無聞的雲隨突然就紅了。

曾經認識的不認識的人,都一時間湧到了她的身邊,投資人和導演和她說話的時候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而這個時候,蘇梨卻只會在人群裏遙遙地看她一眼。

雲隨簽了一個業內資源雄厚的公司,經紀人準備趁著熱度給她接幾部商業片的時候,雲隨卻拒絕了,她按照自己的判斷選了幾部戲。

並且把自己的時間徹徹底底地排滿了。

身邊的工作人員都覺得她太拼命了。

演藝圈一夜爆紅的傳奇不多,但是也不算少。不過像雲隨一樣突然爆紅後依然踏實拍戲不擺架子的人就非常少見了。

開車送雲隨去片場的時候,經紀人隨口問了她一句,“這麽拼是為了什麽呀?名利你都有了。”

雲隨自然沒有回答,但是心裏卻是有答案的。

她想要更加有底氣地站在蘇梨身邊,大膽地追求她,擁有即使被對方拋棄也不畏懼的勇氣。

曾經過於自卑的人,一點點成功根本無法填滿她內心的恐懼感。

也許再多拍幾部戲,再多獲的一些成就,雲隨才有足夠的膽量走到蘇梨身邊,告訴她自己其實真的很喜歡她。

從第一開始就喜歡。

蘇梨出事的時候,雲隨在國外拍戲,和國際導演合作,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最後落到了她的頭上。

那時候她參加封閉訓練以及完全和外界隔絕溝通的拍攝,準備回國收拾行李的時候,雲隨才聽到助理聊起這件事。

“蘇梨還挺慘的,黑粉在網上吵翻了天,公司也拋棄了她。真不知道她以後該怎麽辦?”

雲隨立即給蘇梨打電話,但是卻怎麽也打不通,手機一直都在關機中。

她讓助理改了回國日期,換了最早一班,當天深夜的飛機。

助理非常不能理解,原定航班是在第二天中午,前後也差不了幾個小時,何必這麽折騰,但還是乖乖聽話地換了。

回國後,雲隨滿世界找蘇梨,但是蘇梨卻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哪裏都沒有她的蹤跡。

網上對於蘇梨的不滿越來越大,蘇梨搬了家也將手機關機,沒有人能找到她。

當然包括雲隨。

沒有蘇梨後,雲隨的世界變得空蕩蕩。

她拿的獎越來越多,名氣也水漲船高,但是整個人越發孤僻起來。

除了拍戲之外,不參加任何活動,朋友很少,一個人住在只有保姆的別墅。

雲隨一直沒有放棄委托人去找蘇梨,但是幾個月後的答案總是讓人希望再一次落空。

一開始,有人說蘇梨換了一個城市,有人說蘇梨出國了。

慢慢地,大家不再談論她了,新人一批一批出現,喜新厭舊的觀眾早就將目光投註到新人的身上。

唯獨雲隨,怎麽也無法忘記,甚至思念漸深,其中還有揮之不去的悔恨。

她想,如果她早一步向蘇梨告白,一切是不是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一個人獨處的時候,雲隨會有片刻的恍惚。

推開門的時候,她好像看見蘇梨正站在她的門邊,拿著自己織好的紅圍巾,一臉怨氣地看著自己。

“雲隨,你就不能多關心我一點嗎?”

而後清醒過來的她對著寂靜空洞的門口怔楞好一會,低著頭,眼眶發熱。

祝大家開學快樂,節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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