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去哪？”

“逛逛。外面月色很好。”

“哦。”

山谷的夜風撩動拱窗的薄紗，月光給雷歐蒼白的皮膚鍍了一層銀。他呷了一口水晶杯裏的葡萄酒，嘴唇艷紅。

“只是逛逛？”

艾利亞斯系上最後一顆紐扣，領口透亮的綠松石與他的眼睛相襯，天鵝絨絲帶束起卷曲的長發，像從古典畫中走出來的美男子。

他瞥了一眼落地鏡裏的雷歐：“不止逛逛。想一起嗎？”

雷歐撇了撇嘴：“不去，我有別的事。”

艾利亞斯笑了：“什麽事，陪桑尼玩？練習提琴？還是看看那些你從藏書室拿走後就再也沒碰過的書？”

雷歐惱怒地將墊腳的矮椅踹向他，椅子打著圈滑過光溜的萊姆石地面，撞翻在羊毛地毯上。

艾利亞斯搖搖頭，撿起矮椅放回雷歐的腳邊，修長的手指勾起男人的下巴，在那對鮮艷如花蕊的唇瓣上輕輕一吻：“我會給你帶‘禮物’。”

雷歐任由他將自己唇縫中的酒漬舔幹凈，懶洋洋地擡眼：“你知道我不是什麽貨色都看得上。”

“當然。放心，這次能讓你滿意。那是場為伯爵家的小姐成人而舉辦的舞會。”

“伯爵？路途很遠嗎？”

“天亮前回來。廚房的櫥櫃裏還有上回沒吃完的果仁蛋糕，紅瓷罐裏是姜餅，藍瓷罐裏是華夫，找不到就讓羅伯特先生幫你拿。”

取下衣帽架上掛的鬥篷，離開房間的最後，艾利亞斯熄滅了燭臺裏燃燒的蠟燭。他一直記得，他的愛人討厭火光。

“太陽升起時見，我的天使。”

雷歐嗤了一聲：“這個詞語對你我而言，恐怕不大深情。別說天使，連地獄都不收我們。”

艾利亞斯卻平靜地回答：“我知道我的救贖活著，末了必站在地上。我知道我的皮肉滅絕之後，必在□□之外得見上帝。”*

雷歐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水晶杯裏鮮紅的液體被晃出杯沿，濺在月光中，一瓣瓣碎裂成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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