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第八十回

關燈
第80章 第八十回

回了歡善樓, 十焉給他倒好了茶後,也要忙著收拾東西,陸世寧也已經打算搬回去住了。

在他走之前, 他也能再看著家裏的修繕到不到位了。

夜已經深,他還沒休息。

他手裏拿著剛剛要送出去的簪子, 正望著它出神。

想起了小時候的樣子, 宋南錦那是個性子很活潑的人,常常都是她帶著他出去玩的。陸父對陸世寧的管教甚嚴, 三歲就學讀書寫字, 日日都要親自詢問。就算是公務時時繁忙, 陸父回了家, 也要邊泡腳, 邊讓陸世寧背完今日學的功課。

沒有背完, 不許回去。

後來見著陸世寧對於棋藝之類的其實不怎麽上道,發覺他喜歡畫畫, 也請遍了江南一帶的名師畫手,悉心教授培養。

如此, 陸世寧本就是在作畫上有著一定的天賦,又是時時勤勉, 一手的畫技很是高超絕妙。

十幾歲, 陸世寧便能模仿名家畫作, 再鉆研用心一些,更能做到十分逼真的程度。

所以陸世寧自小便喜歡窩在書房裏作畫,也是得了陸父和陸母的準許, 宋南錦在杭州之時, 每每去陸家,都能將陸世寧從書房裏給拉出來, 什麽逗鳥賞花,下湖挖藕,秋千蹴鞠,看海游船,宋南錦本是客人,卻是帶著陸世寧在杭州玩了個遍。

他性子內斂沈穩,宋南錦那時性子更是活潑大方。又見著陸世寧每每都願意跟著她去,兩家父母都是覺得他們倆是天作良緣,相配的很。

隔壁家的小公子跟陸世寧也要好,可是叫他十次,陸世寧只會應一兩次,宋家姑娘只要一來,陸世寧有時候自己就會在書房門口等著。

那幾年,去書房的路可是在心裏都記熟了。

可是今時不同往日,吃了這幾次飯,陸世寧早是發覺宋南錦也不怎麽愛說話了,性子跟他如今一樣,變得內斂安靜了不少。

陸世寧坐在那兒看了許久,十焉走過來叫著他,他也是反應了好久。

“公子,東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明日便可回去了。”

“酒樓的錢賬也都已經核對好了,沒什麽問題了。”

“好。”

“終於是可以回去了,可以不用搬來搬去的了。”

陸世寧先倒了杯茶,剛剛他喝了酒,還是要清醒清醒。

“公子,其實十焉有個疑惑,想問問。”

“說。”

“公子之後要去別處赴任,可是在汴京裏也安置了家宅。難道公子,是不打算帶著宋姑娘和我們家姑娘一同前去嗎?”

他算是問著了一個關鍵問題,心裏猜測的恐怕就是那個意思。

“當然。”

陸世寧吞了一口花茶,心裏自然是有盤算的。

“當然不會帶著她們去。”

陸世寧只讓十焉坐下來,該交代清楚的也還是要交代清楚。

“宋姑娘在汴京一直住著,去了別處或許也不習慣。世微之前跟著我,也是沒個安定日子,還是不要她再跟著了。”

“在汴京裏,她們二人相互照應著,我也放心。”

“再者,如今我已是官身,去應天府又不是去享福的,新官上任,難道不會吃點苦頭?之前我們又不是沒有見識過。”

“何必讓她們跟著我又過的不安穩呢。”

對於他來說,她們二人,就是他如今心裏最重要的人了,也是他的後盾,他的軟肋,還是在汴京好好待著才是。

“公子,哎,所有的事,都是公子一人擔了,十焉也是覺著公子太累了。”

他也嘆了口氣,陸家的事,也就他們二人最是清楚。

“十焉,到時候又要跟著我去另外一個地方吃苦了,你還願意跟著我嗎?”

陸世寧突然說著軟話,他頓感無力。十焉及時反應來,起身來朝他行禮,鄭重又道,

“十焉,無論生死,都是陸家的人,都是公子的人,一定會緊隨公子之後。”

“好了,你也是我的家人,有你在身邊,我也是放心很多。”

“公子言重了,陸家對十焉是有大恩的,十焉永世都不會忘。”

“對了公子,四以也要上京來了,那到時候,他?”

“他就留在汴京,及時的給我遞消息就是。”

“是。”

陸世寧還有些擔心,他身邊心腹就只有十焉一個,四以,畢竟不是跟著他們一路來的,陸世寧不是很放心。

“公子還是先休息吧,這也不早了,就別盯著這簪子看了。”

十焉也冷不丁的冒了這句來,陸世寧這面上有些掛不住,轉眼沒去看他。

“我沒有。”

“我是在想別的事。”

嘴上還是要解釋一番,陸世寧望著窗外的天色,時時都想發呆。

“好,公子說不是那就是不是。”這個好字,十焉故意拉長了尾音。

“十焉先去給公子端熱水來。”

他也不想再來戳穿陸世寧這副偽裝,找了個借口出去了。

只剩下陸世寧獨自坐這兒,手上又拾起那支觸及冰涼的簪子,眼神裏裝了幾分落寞。

翌日辰時。

五月的天光正好,早起也感受了那份天熱,家裏幾個姑娘的院子,也用上了冰。

加上一點花香,扇風的時候又清涼又好聞。

大娘子很快的用過了早飯,便張羅著底下的人將昨夜置辦好的東西裝上馬車,就在東門處候著,一連裝的東西,也有兩輛車,要不是宋南錦和陸世微多勸了一聲,估計還有。

宋家是家財萬貫,這些東西,根本不算是什麽,但是陸世微心裏那是覺得越多越不好受。

還擔心著,陸世寧瞧見了,他又會來說她幾句。

大娘子還緊緊盯著他們搬著東西,門口的小廝邊掃地,還要緊緊盯著陸世寧的人,見著了他,直接帶著他進家裏就是。

陸世寧昨夜做了噩夢,起來的時候,有些耽誤了時辰,他換了衣衫,只簡單吃了點東西,便急急的趕了來,顧字成還想找他說話,陸世寧推說是自己有事,隔日再敘。

他要接妹妹回家,哪裏能多耽誤。

顧字成是個識趣的人,他也就是瞧著陸世寧即將出京去了,也就這兩日還有個得空的時候,又見著他神色匆匆,也不敢耽誤正事。

大街上,陸世寧都見著有賣蓮花的了,這是早蓮,看著花苞還小,也是不夠好看。

他知道陸世微喜歡蓮花,但是這不夠好看,還是再等一段時日再買為好。

這一件件的東西都搬上了馬車,家門口的小廝見著了陸世寧,先回去報了信。大娘子和陸世微和其他幾位姑娘,都在前廳裏喝著茶,大娘子還要將自己手上戴著的一只翡翠鐲子給世微,說這是當她如自己親生女兒般看待的禮物,她很喜歡世微。

陸世微百般推辭,自己千萬是受不得了,又說陸世寧要是知道了,他又會拎著世微的耳朵教訓她。

長兄如父,他的意思,她也不能違背。

大娘子只告訴她,偷偷給了她,就說是宋南錦給的,這樣陸世寧也不會再多說什麽了。

兩方正推拉著,小廝來報,陸官人已經到門口了,就問,陸姑娘可否自己出來,他就在門口等著。

大娘子眼疾手快的將鐲子塞給了她,又拉著她的胳膊起身來,要送她出去。

宋南錦一早就叫了筠諸來傳信,說自己睡得晚,該跟世微說的也都說了,自己犯懶,就不去送了。

她就窩在自己的屋子裏,也不多叫人來看。

宋南錦這意思,陸世微心裏只明白,卻不道。

陸世寧守在門口等著,見著大娘子和陸世微都出了來,眼神一轉,沒看見宋南錦,他心裏也明白了七八分。

他先行了禮,叫十焉給姑娘拿東西,她又跟大娘子說了好一會兒話,等著他們二人離開,大娘子還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又進了家去。

馬車身後跟著的兩車東西,陸世微上了車,對著陸世寧,一直不語。

她怕陸世寧責怪她。

陸世寧剛剛雖是看見了,但是也沒有多說,在別家門口,說她,影響不大好。

他本是想著,自己獨自來,就簡單的接了她走就是,宋家的禮啊,他受的太多了。

也是怪不得,陸世寧發覺陸世微一直沒有看他,也不主動跟他搭話。

“等會回去的時候,放了東西,我們先去祠堂給爹娘上個香吧。”

陸世寧從懷裏拿出了一顆糖來,剝了糖紙,伸手遞給了她。

他不會責怪她,這是他犯的錯。

陸世微抿著嘴,擡頭來呆呆的望著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說。

“吃糖。”

陸世寧見她還木訥著,又擡了擡自己的手,將那顆糖直接往她嘴裏塞了。

“哥,我不是,”

“我知道,不用再解釋,我會處理的。”

“早知道,昨天晚上,就應該跟哥哥走了,要不然,大娘子也不會這樣。”

“這也是宋伯父的意思,不單單是大娘子。”

陸世微嘴裏雖嘗著甜糖,可是心裏也生澀。

陸世寧又摸了摸她的頭,告訴她真的不用再多想,就當這些東西都是宋姑娘的嫁妝了,以後再還給她就是。

“家裏,給你置辦好的屋子,都是跟小時候在杭州時候一模一樣的。”

“哥哥還記得?”

那些陳設,那些裝扮,他都還清楚。

“當然還記得,之前在家裏的時候,我可是將家裏許多東西都畫了個遍。你原先屋子裏,用的東西是個什麽樣式,我大概還知道好大半。”

“連你屋子裏掛的那幾幅畫,我都畫了出來。”

“哥哥真是時時都不忘記作畫啊。”只是,陸世微一想到陸世寧曾經畫的那幾百幅畫,卻是都沒了,有些遺憾,也有些可惜。

“這些東西,貴在勤勉堅持,那些大家,也不光是靠著這有天賦的。”

“天賦可貴,但是長年數月的堅持也不可少。”

“你不也是嘛,長年都鉆研醫術,所以才有這行醫看病的本事吧?”

“所以,道理都一樣,專心研習自己所愛的,才能做出一番成就來。”

“也是,哥哥說的很有道理。”

“對了,姨母到底什麽時候來啊?”

陸世微心裏很是擔憂,她沒見過幾次,不如陸世寧跟她親厚。

她怕到時候會尷尬。

“世微是擔心,姨母會像家中其他的人一樣?”陸世寧聽出了她話裏的古怪,又反問著她。

兩人對著眼神,陸世微眼裏流露的神色,正是對應了他心裏的猜測。

他只說了姨母,陸家長房一輩,陸世寧或是一點消息都沒有告知於他們。

至於是何考慮,陸世微想問一個明白,但又知道陸世寧不會全部都告訴給她的。

“還是世微想問我為什麽不請陸家其他的人來?”

馬車行走的聲音是要蓋過了他們之間的低語,陸世寧聽著外面叫賣糖人的聲音,眼神卻是十分溫柔的看著旁邊的世微。

她只低頭吃糖,沒有回他。

“不是哥哥真的不想,就算他們現在願意來,我也不會將他們當作外人。只是,我心裏算著,他們大半也不會來。”

“所以,暫時也不用考慮他們了。”

陸世寧的話軟得很,他不想將這些事說的太覆雜,陸世微那時候還小,很多事都不知情。

只是,她後來問著陸世寧為什麽不願意回蘇州去找陸家的族親長輩,寧願在外自己吃苦,也不肯寫一封書信說明其中的緣由。

陸世寧也只是緘默不語。

“世微,很多事,裏面的緣由其實很殘忍。哥哥不願意再多告訴你,也是覺得,這點事,不需要你來承擔。”

陸世寧牽著她的手,看著她的神色,其實心裏也不忍。

他的手有些生涼,挨著他坐,其實夏天還挺涼快的。

“世微,以後,就只需要過好我們自己的日子就是,其他的事,可不用再多想了。”

陸世寧不想再多提這件事,還是收拾好了情緒,告訴她,宅子裏的樣式也是大都按著在杭州的陸宅布置的,只是,還沒有修繕完全。

事急從權,他沒有時間再等了。

“世微,之後,你先跟著宋姑娘在家裏好好過著,之後再等著我回京任職,我們還是能在一處的。”

陸世寧想著他官職上的事,跟她想說個清楚。

“哥哥去應天府任職,不會帶你們去。”

聽著他是又要走,陸世微立刻擡頭轉眼來看著他,猜著是她剛剛自己又是在胡思亂想,她的眼睛都有些發紅。

陸世寧心裏有些慌,她這小眼神,陸世寧不知道該怎麽應付。

“我是說真的,你先不要私下告訴宋姑娘,我自己會跟她解釋的。”

陸世寧朝她點了點頭,又問著她聽到沒有,給個反應。

“為什麽不帶著我們去啊?”

“那裏人生地不熟的,還是叫我自己去拼吧。要是你們都在,我難免會分心。”

“再者,那裏的條件沒有在汴京好,我不想委屈了你們。”

“哥哥要努力做官,才能拿到我想要的啊。”

陸世寧擡了右手,又去捏了捏世微的臉,感覺她是有些吃胖了,沒以前看著那麽清瘦了。

陸世微嘴裏一狠,咬碎了她剛剛嚼著的糖塊,那聲脆響,陸世寧也聽見了。

“答應我,先保密。宋姑娘那兒,我會自己去說的。”

陸世寧最後朝她點了頭,再次確認她是聽明白了。

陸世寧松開了她的手,挑起車簾,往外瞧了瞧。

今日的太陽光很是明亮,連大街上水車碾過而留下的有幾道水漬痕跡都很明顯可見。

天色這般好,該是去游湖坐船玩玩的,之前曹二公子請他去,陸世寧還沒答應。

之後再議吧。

陸世寧不時的轉眼來瞧她的神色,還算好,她吞了那點子碎糖,唇舌上估計還纏著那點餘香。

陸世寧身上其實還有好幾塊,但是他只給她一個,她貪吃,吃多了糖不好。

陸世寧帶著糖,一是為了世微,這樣好哄著她,二是自己之前常喝藥,也需要壓壓嘴裏的苦味。

馬車走了三條街,才是到了蘇槐巷,陸宅。

陸世微第一次來瞧這,之前她不知道陸世寧置辦的宅子在哪裏。

剛下了車來,陸世寧牽著世微進了宅門口,宅子門前,就是種了顆槐樹,這邊更顯得清凈的很,連大門用的木頭,陸世寧特意選了個江南一帶常用的黃梨木。

“哥哥對這宅子可還真是用心了。”

陸世微往大門周圍瞧了瞧,雖不是一模一樣,但也是盡力做到了最大程度上的相似。

眼看著如此之景,世微心底裏那點舊時記憶又重現浮上了心頭。

“走吧,進去瞧瞧,宅子裏,還沒有修繕完,只是祠堂和你的院子都是最先開始起工的,現在也可以用了。”

陸世寧繼續跟著她解釋,她這大眼睛裏,似裝著一灣清澈的西湖水,陸世寧心裏是真高興。

原先杭州陸家的格局樣式,陸世寧憑著心裏的記憶,已經是就這如今這宅子的地勢,做到最好了。

以水見長,宅子裏的水面占據很大部分,亭閣水榭,都因水面勢立。

池子水湖,周邊樹茂,再分四園,回廊起伏,水波倒影。

正堂外,有幾個小園子,種的是枇杷,芭蕉,松柏。

整個陸宅,亭園錯落,變換眾多,更輔之以各類花木,荷花,山茶,杜鵑,陸世寧心裏的構想卻是四時四景,一步一景。

花開花落之間,盡顯江南韻味。

假山之用,多用黃石和太湖石,假山邊,有一小排竹林。

陸世寧在前面領著世微一路一路的看,陸世寧這話也多,一直在跟她講述著這宅子裏的布局巧思。

黃昏這小姑娘,見著了十焉,心裏也十分高興。還沒等她說,十焉就將她手裏的東西給接了過來,挨著她,在她身邊,也興奮的小聲說著這宅子的故事。

轉了好久,陸世微的眼睛都要看不過來了,雖然陸世寧還是略帶遺憾的跟她解釋,實在是地域限制的問題,也不大能做到完全的一模一樣。

但是他確實盡了心,光是要畫出這宅子的布局圖,那幾日他所費的心力也不少。

“你的院子,我選了櫻花和合歡,這意頭好。院子裏還有個蓮花池,我知道你喜歡荷花,就是不知道,世微現在畫蓮花能畫到幾分好了?”

陸世寧往她臉上瞧了一眼,她好像有點心虛。

“哥哥,妹妹再怎麽畫蓮,也不如哥哥所畫的好。再者,妹妹也許久都沒有畫蓮了,手都有些生疏了。”

“還是算了,我現在更喜歡研習醫書。這作畫的事,還是交給哥哥吧,哈哈。”

世微的臉上撐著笑,她確實在這上面,沒領悟出什麽真切的感受,就算是陸世寧之前手把手的教她了,她畫出來的還是那樣。

“行吧,你喜歡就畫,不喜歡就算了。”作罷,陸世寧也不多勉強她。

陸世寧轉了眼去,看見了那邊造的魚池,還沒有放魚進去,只有水。

“現在正堂還沒有修繕妥當,你先住自己的院子,我到時候先睡在書房,其他的還得等一段日子。”

這園林結構裏,構造出了山水空間,山石空間,庭院空間。

陸世寧滿心滿眼的瞧著,也安逸的很。

“睡在書房?這,那好吧,哥哥自己決定就是。”

一路走,陸世寧和陸世微已經到了她的院子裏,和蓮花池,果然是跟舊時陸家裏的,做到了十分相似。

“看看,喜歡嗎?若是還喜歡什麽別的,還可以再添一些。”

陸世微撒開了陸世寧的手,自己越走越深,她是有些看呆了。

這屋子裏的擺設和顏色,都跟她小時候的,完全一致,屋子裏掛上的那一幅畫,蓮花戲藕圖,連位置都一樣。

十焉和黃昏先進去將東西都安放好了,只剩下陸世微,還在想著什麽。

陸世寧就站在她的身後,瞧著她在出神,也沒有打擾她。

今日天光好,陸世寧站在她的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她衣服上的蓮紋,都能清楚可見。

“世微,哥之前答應你的,我都做到了。”

陸世寧淡淡的朝她道,卻沒上前去再瞧瞧她的神色,猜到了她或許現在不願意讓他看見她是個什麽神色。

她其實也是個好哭的人,一不小心惹到了她,臉上又要掛著兩行清淚。

陸世微擡起了頭,右手衣袖輕輕的擦了擦自己眼角剛冒起的眼淚。

隨後,她又轉過了身,投這那稍顯委屈的眼神一直就這樣看著陸世寧,他也擡頭來,瞧見了她有些發紅的眼眶。

他有些不忍,移步往上走了一步,但又停住了腳。

“世微,往後,就是好日子了。”

好日子,直到了今天,陸世微這顆心,才算是安定了下來。

她八歲起就跟著陸世寧在外求學,他便是她唯一的血脈親人。

“哥,世微是高興,不是難過。”

她是在解釋她的眼淚,是甜的,是高興的。

“好。”

陸世寧答完了她的話,才又上前去托著她的小臉,繼續給她擦了擦眼淚。

“像個貓兒哭似的,小心眼睛腫了。”

陸世寧又拿出了一塊糖,撕開糖紙,塞進了她嘴裏。

“等後日,我們去接姨母,西廂房也提前準備好了,可就是不知道姨母是自己來還是帶人來了?也不知道夠不夠住。”

陸世寧無奈的笑了笑,姨母信中只說了自己會來,確實不知道是幾個人。

“這宅子挺大的,就是一家人來了,都應該能住下,但是,這不是還沒修繕好嗎,不會耽誤哥哥的婚事吧?”

陸世微問著了這個關鍵問題,陸世寧一楞,他只能盡力了。

“沒事,宅子置辦好了就是,其他的,我只能在我赴任之前盡力弄完了。”

陸世寧攤手表示自己很無奈啊,若是朝中有令,他也不得不應。

屋內,十焉和黃昏正收拾著東西,耳朵豎著隨時要等著他們的吩咐,又想給他們一個單獨的空間,讓陸世寧和陸世微好好說話。

說著說著話,黃昏這也是要喜極而泣,終於說著是家裏這四人有了自己的安身之所。

十焉寬慰著她,想想這七年來的一路,也是很不容易。

陸世寧身上有傷,陸世微也沒養成一個貴姑娘的模樣,但是還有命在,陸世寧還能做到科舉入仕,置辦家宅,這也已經是莫大的幸運了。

天可憐見,老天爺還是眷顧著他們的。

“嗯,就等著姐姐過來了,這家裏就更熱鬧了。”

陸世微邊吃著糖,也提到了宋南錦。她現在可是每說幾句話,其中一句就要提到宋南錦,這宅子的女主人,往後還是她的。

宋南錦往先在宋家管家,可是穩穩當當,是一把好手,陸世微跟著也學了一些,但是還沒學精。

“是,家裏的一切,往後還是要她來做主的。”

陸世寧輕嘆了口氣,這眼下最大的事,就是辦完婚事了,他擔心朝中赴任的令有變。

之前他也寫了文書帖子,向上級請了婚假,辦完婚事後立刻就會馬上上任,絕不多耽誤。

“午飯想吃什麽?現在還沒有置辦其他的,我們自己做吧。”陸世寧又問著她的胃口,時辰也將近了,可以考慮了。

陸世微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正色對著陸世寧,又道,

“哥,你好像只會做粥。”陸世微訕訕的笑了笑,陸世寧朝她嗯了一聲,就是做粥。

丹橘,夏蓮,秋菊,翠竹,假山上,枝頭正鶯囀。

家中書房,陸世寧也是早些讓他們修繕好的,他以前也常常睡在書房,就著一地的畫好的圖作,聞著顏料的氣味,他很是入眠。

書房外,以青竹為林,翠竹之景掩於半窗之外,滿園的青竹翠影,白日裏起了天色,落入房內,很是清爽安心。

清風一過,隨風而動,就是一幅生動的水墨畫。

“走吧,喝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