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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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陸世寧又陪著他, 喝了碗酸梅湯,才從店裏出來,還沒坐多久。

剛一擡頭, 就見著是王家蜜餞的旗幡掛在頭頂的斜上方。

“是感覺這解酒些,比剛剛要清醒。”

陸世寧也是才觀察到, 他喝了酒, 這臉上的神色還難看了些。

剛剛在酒樓上喝酒,曹二公子喝的, 比他還多一壺。

也不說去什麽勾欄瓦舍了, 就坐在路邊一家搭好的棚子裏, 還有兩張空餘的桌子。

這旁邊就是賣茶的, 等他們一落座, 一個十幾歲左右年紀的肩上還搭著條白帕子的小生就過了來。

他的臉還很稚嫩, 這手上的活卻是一點也不耽誤,該擦桌子的擦桌子, 該挪凳子挪凳子。

見著這兩位氣質衣衫都不俗的人來這兒聽這個半眼瞎的老夫子說書,也是一番野趣。

“兩位公子來碗茶嗎?”

陸世寧還未開口說要什麽茶, 剛用過飯,還喝了酸梅湯, 是不怎麽餓。還是得看曹二公子的意思。

他靠在桌邊, 雙手都撐在這張小黑桌上, 頭埋了下去,多半是覺著有些累了。但他嘴上又不說。

平時來來往往的聽書的人多了,這上面的茶漬是重了些。

這小生先看了看這邊的曹二公子, 他也不搭話, 他又轉了眼看著陸世寧,眼神和動作都在等待著。

“兩碗清茶就好。”

他柔聲說道, 是別的東西都不用。

簡單的兩碗清茶就好。

聽著臺上那老夫子講的是眉眼生動,底下的人連連拍手交好。

陸世寧往周邊看了幾眼,隔壁的還有個做皮影戲的。

圍著的小孩子更多。

陸世寧又很快的收了心,他猜到,今日他一直不肯回去,肯定是有什麽事兒的。

他裝的也太好了。

可是,他也察覺的有些晚。

“曹二公子?”

見他一直埋著頭,怕他是真醉了。

“秉斯?”

“二位客官。茶來了。”剛說著話,喊客的聲音又插了進來。

那位小聲笑著將兩碗茶都端了上來,陸世寧朝他揮了揮手,就先下去吧。

他們各自的隨侍都在身後不遠處安安靜靜的候著。

都沒有上前。

“秉斯,是有什麽話想說嗎?”

陸世寧收回了他的手,又轉了眼來看著面前的這碗清茶,與碾茶不同,黑色的茶碗裏還有絲絲分明的正要舒展的茶葉。

也是醉人的很。

“是有什麽傷心的話要說嗎?”

傷心處傷心事,傷心故事傷心人。

“或許,跟我說說,心裏能好受些。”

“愛而不得,就是一大傷心事。”

曹二公子聽完了陸世寧的話稍稍擡起了頭來,面前的這碗清茶還冒著極大的熱氣。

這樣的散茶,他確實沒怎麽喝過,應該沒什麽茶味。

“愛而不得?秉斯是指什麽?”

陸世寧有些小心翼翼的追問著他,其實,他已經明白了是什麽意思。

他也不是那種完全不開竅的白癡。

“秉斯是想著什麽人了?”

“是。”

他回答的毫不猶豫,反正這兒也沒什麽熟人,他也沒有那麽顧忌了。

“是姑娘?”

“是我曾經喜歡過的。”

“曾經喜歡?現在不喜歡了嗎?”

陸世寧抓的點有些奇怪,他應該問是誰的,但是轉念一想又不大合適,在大街上談著這些話,已經是有些不合時宜了。

再者這姑娘的名諱也不能隨意透露給外人,陸世寧問的很委婉,也沒有多討一句姑娘是哪家的,要不然感覺有些輕浮。

“現在,不知道了。”

“原來是因此而傷心,兒女私情,最看人心。”

“那陸兄呢?你和你那還未過門的娘子又如何?”

又問向陸世寧,他不知該怎麽回答。

事情的原委終究他不知情,見他也不願多說,陸世寧已經收住了其餘的心思。

“我與她,是有青梅竹馬的情意在罷了。”

他只透露了這一句,還是沒有言明是哪家的姑娘。

“真是令人羨慕。”

曹二公子終於擡起了頭來,茶水已變溫了,茶色也越來越濃。

“行了,我就先回去了,今日很開心,多謝陸兄了。”

話畢,他就要起身離去了。

他的隨侍趕緊過來扶著他,有些暈眩。

陸世寧也站起了身來,時辰也不早了,還是該回去了。

“那行,就此告辭吧。”

接下來,就是要趕赴科考,一見真章了。

陸世寧還說要送送他,曹庭之淺笑了一聲,朝他揮了揮手,表示不用了。

聽戲說書的場子還未散,人還未走,曹二公子被人慢慢的扶著一路走了回去。

也不知道他剛剛那番樣子到底是為了什麽,陸世寧轉過身來,本還想喝一口茶,端著手上,送到嘴邊,還是算了。

他付了錢放在桌上,自己也離開了。

他該回客棧了。

十焉上前也想扶他一把,可陸世寧清醒的很,酒量沒有那麽差,剛剛那些話都只是為了不讓自己那麽顯眼。

至入汴京以來,不管是交友還是應酬,他一直都謹慎得很。

他得裝啊,裝的透明一些,要不然怎麽在汴京活下去。

他走在大街上,朝著客棧的方向去,左手扶著頭,有一點頭暈。

十焉替他拿著東西,還想扶著他,陸世寧推開了他的手,說著不用。

聽著禦街上的喧鬧聲,陸世寧朝著相反的方向而去,心裏有些落寞。

來了這麽久了,他還是惦記著杭州的人情風土,似乎感覺自己還是融入不了這裏的生活。

他嘆了口氣,心裏有種無力感,可是,他不得不去做。

十焉跟在他的身旁,也察覺到了陸世寧的情緒,猶豫了會兒,還是開口問了問。

“公子,是心情不大好嗎?”

街上,還有牽著馬過的聲音。

“沒有。”

他不肯承認,嘴上說著不是,他那臉,還是明白的寫著的。

陸世寧有些發呆般的行走,時不時的還低頭看看自己的腳,鞋子上剛沾上點泥灰,他也懶得去擦了。

“公子就別不承認了,這臉上就寫著呢。”

“公子是想到了剛剛曹二公子的話了嗎?”

“不是。”他還是否認了十焉說的話,很多事情,又不止這一件。

兒女私情,現在他真的不願再多想,才見了幾次,小時的那點情意,現在又做不得數。

“別說了,我也累了,還是回去睡覺吧。”

“是。”

酒能解千愁,睡覺也能。

三月剛到,這是真的開春了,南方江南一帶的春比北方來的早些,綠意漸漸的顯現了出來。

半山遠目罩青巒,疊雲簇華托春燕。

路上來往的行人多了些,這家可以歇腳的小茶攤,來喝茶的人很多。

“這雖然開春了,可是還會有些倒春寒,各位客官要來碗羊肉湯嗎?可以驅驅寒。”

端茶的這位有些年紀的婦人,一手還拎著茶壺,給幾位客人添茶。

雖穿的簡單樸素了些,頭上卻還是有兩根碧綠的發簪。

是戴上了春意了。

黛青壓雪,顰蹙拂紅。

這地方還挨著一條大河,春雁飛過,山中鳥聲不絕。

“客官要喝什麽茶?”

這邊桌上,又來了位新的客人。

春宴剛招呼完那邊的人,眼尖又立馬走了過來,這位客人還帶著遮雨的鬥笠,背上的包袱裏似乎是畫,有好十幾幅呢。

“客人是剛淋過雨吧?要不來碗羊肉湯,可以驅寒,免得生病。”

“不用,來碗散茶就好。”

“是是是。這就給您倒。”

他坐在小凳子上,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的鞋子,剛走過了一節山路,沾上了很多泥土。

他用左腳去挨了挨右腳,試圖將鞋邊的泥清除幹凈。

“客人,茶來了。”

茶碗剛落下桌,這人也擡起了頭來。

他的眼神很是警惕,春宴也沒多註意,只上了茶就退下了。

鍋裏還煮著羊肉,白一片的浮沫飄在了上面。

燒火的那個人拿帕子擦了擦臉,頭上還冒著汗呢。

“如今這世道,賺點錢真是不大容易。”

人多,閑話也多。

坐在他背後及側方的幾桌客人正在閑聊著。

“官家還安康,這世道會好的,只不過就是地方上有賊人作亂,擾的這些地方不大安寧罷了。”

“聽說,周水縣那邊,抓了幾個用邪物搗亂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夥的。”

“那都是些小伎倆的妖法,都上不得臺面的。”

三言兩語的,說的是最近江寧府這地區的事兒,這些流賊都已經鬧到這兒了。

這背畫的人,也沒有特意豎起耳朵貼過去聽,只是他們的聲音稍微大了些。

這碗散茶他喝了個幹凈,隨口還吞下了幾片茶葉。

“結賬!”

他舉起了手中的錢,喊了老板過來。

“客人不需要再來一碗嗎?”

“不用了,錢。”

話很簡潔,他放了幾個銅錢在桌上,就又要趕路了。

他要去的,就是周水縣。

背上的畫軸上,雖然是用油紙包著的,外皮上還是沾了一些雨水。

若是到了谷雨,雨水還要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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