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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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死耄耋翁,兩人不由都松出口氣。

喬相思頭一次殺人,此時只覺雙手濺血的地方滑膩膩的,有些想吐,但畢竟是在阿染面前,就強忍著。阿染則實在撐不住,跑到一旁嘔了半天,然而腹內空空,只吐出一些酸水,難受得縮起了身子。

“沒事了,沒事了。”喬相思如今雙腿不能行走,只得出言相勸。看到阿染平靜些了,他便爬過去拔下耄耋翁心口的刀,提溜著去扒他的眼皮。

耄耋翁已經證實了那個傳說,異目人的眼珠的確能讓人覆明。只是,不知道吃下異目人眼珠的人,是不是同樣有著神奇的功效呢?

可扒開一看,喬相思心中一驚。

只見剛剛死去的耄耋童,眼眶之中的兩粒眼珠竟已迅速腐爛,被刀尖一碰,頃刻便化為一灘汙濁粘液,就此消失不見。

原來,異目人的眼睛,必須在生時活活剜下,方能有治病之療效。

喬相思失望嘆氣,隨手將匕首又插回耄耋翁的心窩。這時恢覆冷靜的阿染走過來,重新拔出刀子,恨恨地在耄耋翁胯下戳了好幾下。

“咳,這人太惡心,你別弄臟手。”

阿染看了喬相思一眼:“你以後不許這樣。”頓了頓,似乎也察覺到這話說得沒頭沒尾,便進一步解釋道:“那樣很疼。”

結果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更讓喬相思摸不著頭腦。過了好一陣,才隱約明白了阿染的意思。

原來這麽多年,對阿染來說,所謂交合之事,只意味著“很疼”。

喬相思雖是個雛兒,但見識卻廣博,就對阿染笑道:“小笨蛋,你過來,我告訴你。這種事,不僅不痛,還能止痛呢。”

阿染一點都不相信。這幾年來,他只有一次不疼,就是跟喬相思的那次。

瞅了瞅喬相思,阿染一怔,忙將刀子丟開,跑過去摸他的手:“你的手……流了好多血,痛不痛?”

原來,喬相思與耄耋童打鬥時牽動傷處,雙腕傷口又開始流血。

喬相思低頭看了一眼,觸目鮮血淋漓,就覺得眼暈,卻不甘示弱,強撐著調笑道:“你親我一下就不痛了,信不信?這種事快活得很--”

話音消失在阿染的唇瓣中。阿染很認真地親著他,用喬相思教過的方式,小動物一樣舔舐著對方的嘴唇。

阿染的吻跟他這個人一樣軟軟的,暖暖的,很溫柔。

“好點了嗎?”雙唇分開,阿染緊張兮兮地問。

喬相思只覺心臟狂跳,體溫升高。他的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迅速膨脹,霎時滿滿地充盈心房,差點讓他喘不過氣來。

“嗯……”

阿染關切的註視之下,喬相思鼻子一熱,鮮血洶湧而出。

“相思!”阿染大驚,手忙腳亂給喬相思止血。

喬相思只覺丟臉至極,一邊擦一邊解釋:“我、我沒有想要跟你--呸,我是想了,但我沒想著現在呀,我--哇!”猛地,他吐出一大口血,身子蜷縮成一團。

痛!

喬相思只覺全身仿佛針紮般疼痛不已,心知這是走火入魔之後,體內真氣不受約束亂竄所致,生怕阿染為他擔心,便道:“沒事--唔哇!我沒事。”

阿染見他一邊吐血還一邊說沒事,嚇得趕緊讓他別再說了。喬相思嗯地答應一聲,閉上眼睛,果然不再作聲,只是面如金紙,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

喬相思急需救治,此處又缺醫少藥,阿染擡頭望了望那道縫隙垂下來的光,下定了決心。

“別怕,我這就帶你出去。”

他先拿起方才綁縛過自己的繩索,又拾起那柄匕首插在腰間。這時喬相思已經陷入昏睡,阿染費了一番工夫才將他背起,用繩索將人固定在自己背上。接著,便一步一步,向山洞的另一個出口走去。

走著走著,他想起自己初時目睹喬相思真容,也是在這麽一個地穴中,喬相思也是受了傷,自己也是這樣背著他向前走。

對了,當時自己手裏還提著一包點心,只是後來覺得喬相思太沈了,就將點心放在路邊,本想著再回去拿,最後卻給忘記了。

自己向來小氣,怎麽就能忘記那一包上好的點心?

自然是因為背上這個人。

原來自己,從那時開始,便已經被美色所迷。

阿染邁出山洞不久,喬相思醒了過來。

“咦,這裏是……”他睜著迷蒙的雙眼,然而無論往哪個方向看,都沒有人煙,沒有道路,有的只是覆蓋一切的皚皚白雪。

“我們往山下走,一定能遇到人的。”阿染問,“你渴不渴?”

喬相思輕輕“嗯”了聲,阿染便拂去一塊石頭上的積雪,掏出一些破布墊在上面,讓喬相思倚著。自己則從地上挖了塊雪團,放進嘴裏。

喬相思皺眉,想讓阿染別吃這麽涼的東西。卻見阿染含了會兒雪,便走到他身邊,俯身親了過來。

“阿--”

喬相思張開嘴的瞬間,一股溫熱的水液便被哺餵到自己口中。

“你且忍一忍,雪太涼了。”阿染道,“等我們找到人家,就能喝上暖暖的熱湯。”他的嘴唇冰涼,已然微微發紫,但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神情十分開心。

可茫茫大山,他們真的能尋到人煙嗎?

阿染只是歇息片刻,便背上喬相思,繼續前行。

寒風漸起,天色將變。地上的積雪被風揚起,雪粒打在臉上,若刀割一般,冰冷生疼。

喬相思臉上包著塊厚實的簡易面巾,阿染還用布圍住了他的脖子,防止冷風灌入。而阿染身上卻沒有多少東西能夠抵禦寒冷。喬相思問他冷不冷,阿染搖搖頭,說自己走得多了,渾身正熱乎著呢。

喬相思嘀咕:“騙人。”

阿染只道:“是真的。”

騙人,阿染的身體分明那樣冷,一直都在克制不住地發著抖。他本就體弱,想帶著喬相思走出茫茫大山,無異於天方夜譚。

喬相思只得苦笑。

他們機關算盡、九死一生,終於鬥過了殘暴陰狠的敵人,然而在自然偉力面前,終究不堪一擊。

“不行,我以後真的要好好練功了。”回想與耄耋童相鬥的種種,喬相思不禁感慨。

“你現在就很厲害。”阿染道,“你每次都能救我,實在是太厲害啦!”

“哼。”喬相思得意極了,又忍不住抱怨道,“那你還不喜歡我。我做過一個夢,那個夢裏什麽都好,只是沒有你。所以那是個噩夢,讓我難過醒了。”他將腦袋輕輕靠在阿染肩頭,繼續嘟嘟囔囔道:“我知道你嫌我年紀小,覺得我沒長性。可是,我也是會長大的啊,你對我耐心一點嘛。”

喬相思的聲音很柔軟,近似撒嬌。可阿染卻知道,這是因為他流血太多,已經沒有力氣了。

“你很好,我只是,只是擔心自己配不上你。”

“怎麽會配不上呢?”喬相思笑著晃了晃兩只血淋淋的手,“我已經是個殘廢啦。你要是跟我在一起,還得麻煩你照顧我才行。”

阿染沈默不語,單薄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喬相思慌了:“餵餵,你不願意就不願意,哭什麽。算了,也不用你伺候了,伺候我的人多著呢。”

“我、我……”阿染哽咽道,“你明明說過,你想學天下第一的武功,可是你的手--”

“我還說過要娶天下第一的美人呢。”喬相思嘆氣,“唉,說來也奇怪,我以前什麽美人沒見過,也沒有喜歡過什麽人,怎麽遇到你就栽了。只是沒想到我小時候許的心願,一個也沒有成真的。但是、咳咳,但是我跟你說實話啊,我一點都不後悔。”

“別說了,你別說了。”阿染雙目早已模糊,依然背著奮力喬相思前行。

“我快死啦,把我放下來吧。趁下雪之前快點走,還能走出去。”喬相思的聲音越來越小,“我買過一套很有道理的書,上面寫著,現如今這種情況,我應該讓你忘了我,找個對你知冷知熱的人,過一輩子快快樂樂的日子……我知道應該這樣說,才是對你好。可是不行,我、我說過再也不騙你的。”阿染感覺後頸一暖,隨即被寒風吹散。

“我這個人自私極了……別人怎麽行呢?我只想讓你永遠記得我,喜歡我。才不要、才不要你喜歡別人,跟別人在一起……”

寒風肆虐下,淚水剛奪眶而出,便在臉上化為冰霜。而冰霜卻又被滾燙熱淚解凍,往覆循環。

喬相思額頭好燙,渾身都好燙。

阿染的心卻越來越冷。

天色漸暗,腳步愈發沈重,視線已經模糊。呼嘯的風聲、寒冷的冰雪似乎都已遠去。阿染能感覺到的,唯有身後喬相思愈發微弱的呼吸與心跳;而他能夠做的,也只有邁動業已麻木的雙腿,不斷前行。

就在幾近絕望之時,阿染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點光。

他精神一震,用喑啞不成調的嗓音,將這個好消息告訴身後的喬相思。喬相思沒有回答他。

阿染安慰道:“馬上,馬上就能到了……”

不知走了多久,阿染已經看清楚,光線的來源是一戶茅屋。

這渺無人煙之處,為何會有一戶獨門獨院的茅屋?此時忽現的生機,究竟是天無絕人之路,還是另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阿染顧不得這許多,他的腦袋早就被寒風凍得麻木,終於來到茅屋前,奮力敲響門扉。

“誰呀?”一個蒼老的聲音問。

“過、過路人,求一處歇息之地。”

“爺爺,我去開門。”另一個稚嫩的聲音道。

“不用了,我去吧。”

柴門“吱呀”一聲打開,一位老翁提著燈籠現身。

阿染一見那人,腦袋嗡地一聲,全身汗毛倒豎,不寒而栗--

這老翁,赫然、赫然正是已經死去的耄耋童!

作者有話說:

直接劇透,結尾出現的是雙胞胎哥哥,是個好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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