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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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秋去冬來，天氣忽冷忽熱。季節交替之際，總是流感頻發。
身邊人陸陸續續地感冒發燒了，公司請病假的人數激增。池緒本來沒太放在心上，畢竟每年秋冬都是如此。
每年秋冬周遭人病倒一片的時候他和裴謹修都能平安無事，他理所當然地以為今年也會像往年一樣，沒想到，這次流感竟然如此厲害，連裴謹修都不幸中了招。
最先只是下午開會時有點頭暈頭疼渾身發冷，下班後就發起了高燒，池緒本來打算直接帶裴謹修去醫院的，但裴謹修不想去。
身邊人都已經病過一輪了，裴謹修十分熟悉這次流感的流程，不會多嚴重，按時吃藥睡兩三天後就沒事了，完全沒到要去醫院的地步。
他堅持不去醫院，池緒也只好聽他的，開車回家。
出園區時天色還是半暗半明的，到家門口時已經完全漆黑一片了。停好車後，池緒解開安全帶，偏頭望向身側。
裴謹修眉頭微皺，神色懨懨，原本白皙的臉頰燒得通紅，嘴唇也格外幹燥，緊閉著眼靠在椅背上，疲倦憔悴，不知是醒是睡。
“小可憐。”撩開被汗打濕的發，池緒心疼摸了摸他滾燙的臉頰，低聲問，“醒著嗎？還能走得動路嗎？不說話我就抱你回家了。”
“……”裴謹修低笑一聲，睜開眼虛虛地握住池緒手腕，很輕地道，“只是發燒而已，怎麽就走不動路了。”
池緒：“我怕你走著走著就要摔了。”
裴謹修坐起身，也解開了安全帶。他一手拉開車門，邊下車邊道：“放心，不會摔的。”
下一秒。
剛下車，踩到地的一瞬間仿佛踩到了一團棉花上，頭昏腦漲，天旋地轉，眼前發黑，幸虧他及時伸手扶住了車門，不然恐怕真的會一不小心摔倒在地。
車的另一邊，池緒連忙跑了過來，這下連問都沒問，手一撈就將裴謹修打橫抱起了。
他抱得很穩，邊走邊道：“待會兒得你開門了。”
十一月底，氣溫已經跌到了零下，寒風凜冽，戀人的懷抱卻格外溫暖。
被抱起的瞬間裴謹修還有點不適應，但他實在太冷了，高燒燒得頭疼，渾身上下也疼，大腦貪戀那唯一的熱源，令他根本生不起來半分掙紮的念頭，不僅十分配合地摟住了池緒脖頸，還下意識地將臉轉了個方向，徹底埋在了池緒懷裏，避開所有刺骨的寒風。
直到要開門時裴謹修才擡手按開了指紋鎖，他上車前吃了退燒藥，嗜睡昏沈的副作用在進入家門的剎那間生效，此後的記憶就徹底模糊了。
再度醒來時，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純黑。
裴謹修只能感覺出他身上已經換好了幹凈舒適的睡衣。池緒在他懷裏，被他當人形抱枕般地摟著。
清甜好聞的香氣，溫暖柔軟的觸感，裴謹修忍不住又抱緊了些。
似乎是察覺到他醒了，池緒摸了摸他臉頰，輕聲問：“要喝點水嗎？”
裴謹修嗯了一聲。
起身，打開床頭小夜燈，床頭櫃上就放著一個恒溫加熱的大水壺。
裴謹修是真的很渴，一口一口，細細慢慢地喝完了一大壺水。
喝水的功夫，池緒又給他量了一次體溫，還在發燒，但溫度有所下降。
已經淩晨三點了，裴謹修回來起就開始睡，現在自然餓了。
池緒下樓去廚房端來了保姆阿姨提前做好的飯菜，一邊看裴謹修吃東西，一邊和他隨意地聊著天。
“你上次生病還是小時候剛來我家那會兒。”
二十多年的時間，仿佛彈指一揮間。時空倒退重疊，恍然一瞬，池緒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才六歲的小裴謹修。
他撐著手，饒有興趣地問：“你那時候怕傳染給我，總是趕我走，怎麽這次不怕啦？我還以為你一醒來就要跟我分房睡呢。”
長發別在耳後，微亂，裴謹修垂著眼，吃飯時的動作如他六歲那年那般斯文安靜。
池緒手上還戴著紅如一線鮮血般蜿蜒流動的“長生”，裴謹修自然不擔心他會被傳染。
只不過這個理由他並不打算告訴池緒，想了想，才輕聲道：“那時候不怕孤單，現在怕了，緒緒，我想你陪著我。”
我想你陪著我。
池緒怔住，一瞬不瞬地望著裴謹修，憔悴病氣化去了他眉眼間平時的那抹強勢與淩厲，朦朧夜燈下更顯柔和與脆弱。
一顆心軟到幾近融化，池緒挪了過去，攬住裴謹修的腰，頭靠人肩上，黏黏糊糊道：“你還真是坦誠得可愛。”
裴謹修摸了摸他的臉頰道：“你最可愛。”
很快吃完了飯。
房內悶熱，池緒起身去開窗戶的時候，忽然發現外面下雪了。
今年洛津市的第一場雪。
雪下得很大，紛紛揚揚，漫天飛舞，已於地上積了一層銀白。
裴謹修望著一片隨風打轉的雪花，心想：馬上就要跨年了。
自池姮和沈逸長大後，他們每年跨年都會去臨越路，那裏有個巨大的鐘樓，人們每逢跨年之際便會聚集在一起，於倒數聲後齊齊放飛氣球，共同迎接新的一年。
人多，擁擠，又冷。
池姮兩姐妹第一次提出想去臨越路跨年時，裴謹修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怎麽都不肯答應。
一年四季裏，他最討厭的本來就是冬天，討厭漫長難挨的黑夜，討厭刀鋒割肉般的寒風，討厭雪天後冰滑難走的路。
印象裏冬天就是澄縣的冬天，陰冷灰敗，冰冷刺骨，挨餓受凍。縱使他已經走出澄縣好多年，早已不會再沈湎於當初的困境和苦恨之中，但討厭冬天已經刻在了骨子裏，非必要時一點都不想出門。
不過最終還是出門了。
他拒絕了池姮兩姐妹，本來同意陪她倆去的池緒也只能反悔不去。
妹妹和愛人，池緒心中的天平毫不猶豫地向他偏移。兩個小姑娘希望落空，又委屈又難過，哭哭啼啼的。
池緒自覺抱歉，哄了好幾天都沒哄好，被兩個小姑娘單方面冷戰了。一籌莫展之際，反倒是裴謹修松口答應了。
無關池姮姐妹，裴謹修只是突然發現，池緒也很想出去玩的。
愛人之間勢必要互相遷就，如果有人得退一步，裴謹修寧願是他。
那年的跨年過得很愉快。外面雖冷，但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冷。人雖多，但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聒噪煩人。
此後年年都在臨越路跨年了。
去年跨年時也下了場大雪，大雪紛飛，漫天氣球，還有攜著風雪氣息的一個吻，甘冽清甜。
坐在窗前，他身旁的池緒自然而然地也想起了跨年，跑出去翻了半天，最終捧著一側相簿回來了。
相簿裏是從六歲到如今二十九歲，每年跨年夜的合照。
六歲那年的照片已經有些泛黃發舊了，一看就是很有年代的老照片。照片裏是兩個小男孩，一者面無表情，一者笑容燦爛，頭頂是絢麗爛漫的盛大煙花。
照片背面寫著：
“裴謹修與池緒。”
“好好長大。”
確實好好長大了。
翻過一張張照片，仿佛歲月在指尖流逝，轉眼又是一年。
歲歲年年，身邊都是同一個人。
裴謹修的嘴唇太幹了，池緒忍不住給他塗了一層唇膏，亮晶晶的。塗完，又忍不住捧起裴謹修臉頰親了一口道：“寶寶，趕快好起來。”
裴謹修低低笑了一聲，應道：“好。”
果然如裴謹修估計的那樣，再睡醒時燒就退了，周末歇了兩天後病就好得差不多了，周一就恢覆了正常，完全沒影響到上班。
很快，月底，又一年的跨年。
他倆手裏一人牽著一個，兩個小姑娘手裏則拿著亂七八糟的零食玩具。
路上碰到一家精品店，池姮想買一只玩偶，可憐巴巴地撒嬌：“我想要嘛，我們班上每個小朋友都有的。”
她家裏的玩偶已經堆成山了，出門見到了還是走不動道，鬧著想買。
也花不了多少錢，裴謹修隨她們倆想買什麽買什麽，結賬時看到了一串很可愛的毛絨小狗鑰匙鏈，順便也拿上了，拎起遞給池緒道：“來，也送一個給你這個小朋友。”
“咦～”親眼目睹這一幕的池姮起哄般地叫了一聲。
池緒一手揉了揉她頭發，另一手接過鑰匙鏈，摩挲了兩下後，小心翼翼地裝進了口袋裏。
廣場上，跨年倒計時的鐘聲敲響了。
身邊的人都在倒數，池姮也在超大聲地倒數，一片歡騰喜慶熱鬧的氛圍。
——五、四、三、二、一！
不同聲線混雜在一起，齊齊喊出了一聲“新年快樂”。
與其同時，池緒也轉過身，尋裴謹修的唇畔親了一下，而後道：“新年快樂。”
回應他的是細膩的啄吻，與略為低沈的聲線：“新年快樂。”
周圍有人在閉眼許願。
池緒親人的時候就已經許過了願，與他前幾年的心願一模一樣。
他握緊了裴謹修的手，心想：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一輩子。
但願人長久。
愛人永遠在身邊。
最後一篇番外，全文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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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人陸陸續續地感冒發燒了，公司請病假的人數激增。池緒本來沒太放在心上，畢竟每年秋冬都是如此。
每年秋冬周遭人病倒一片的時候他和裴謹修都能平安無事，他理所當然地以為今年也會像往年一樣，沒想到，這次流感竟然如此厲害，連裴謹修都不幸中了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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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人都已經病過一輪了，裴謹修十分熟悉這次流感的流程，不會多嚴重，按時吃藥睡兩三天後就沒事了，完全沒到要去醫院的地步。
他堅持不去醫院，池緒也只好聽他的，開車回家。
出園區時天色還是半暗半明的，到家門口時已經完全漆黑一片了。停好車後，池緒解開安全帶，偏頭望向身側。
裴謹修眉頭微皺，神色懨懨，原本白皙的臉頰燒得通紅，嘴唇也格外幹燥，緊閉著眼靠在椅背上，疲倦憔悴，不知是醒是睡。
“小可憐。”撩開被汗打濕的發，池緒心疼摸了摸他滾燙的臉頰，低聲問，“醒著嗎？還能走得動路嗎？不說話我就抱你回家了。”
“……”裴謹修低笑一聲，睜開眼虛虛地握住池緒手腕，很輕地道，“只是發燒而已，怎麽就走不動路了。”
池緒：“我怕你走著走著就要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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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醒來時，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純黑。
裴謹修只能感覺出他身上已經換好了幹凈舒適的睡衣。池緒在他懷裏，被他當人形抱枕般地摟著。
清甜好聞的香氣，溫暖柔軟的觸感，裴謹修忍不住又抱緊了些。
似乎是察覺到他醒了，池緒摸了摸他臉頰，輕聲問：“要喝點水嗎？”
裴謹修嗯了一聲。
起身，打開床頭小夜燈，床頭櫃上就放著一個恒溫加熱的大水壺。
裴謹修是真的很渴，一口一口，細細慢慢地喝完了一大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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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發別在耳後，微亂，裴謹修垂著眼，吃飯時的動作如他六歲那年那般斯文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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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謹修摸了摸他的臉頰道：“你最可愛。”
很快吃完了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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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洛津市的第一場雪。
雪下得很大，紛紛揚揚，漫天飛舞，已於地上積了一層銀白。
裴謹修望著一片隨風打轉的雪花，心想：馬上就要跨年了。
自池姮和沈逸長大後，他們每年跨年都會去臨越路，那裏有個巨大的鐘樓，人們每逢跨年之際便會聚集在一起，於倒數聲後齊齊放飛氣球，共同迎接新的一年。
人多，擁擠，又冷。
池姮兩姐妹第一次提出想去臨越路跨年時，裴謹修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怎麽都不肯答應。
一年四季裏，他最討厭的本來就是冬天，討厭漫長難挨的黑夜，討厭刀鋒割肉般的寒風，討厭雪天後冰滑難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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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最終還是出門了。
他拒絕了池姮兩姐妹，本來同意陪她倆去的池緒也只能反悔不去。
妹妹和愛人，池緒心中的天平毫不猶豫地向他偏移。兩個小姑娘希望落空，又委屈又難過，哭哭啼啼的。
池緒自覺抱歉，哄了好幾天都沒哄好，被兩個小姑娘單方面冷戰了。一籌莫展之際，反倒是裴謹修松口答應了。
無關池姮姐妹，裴謹修只是突然發現，池緒也很想出去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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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跨年過得很愉快。外面雖冷，但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冷。人雖多，但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聒噪煩人。
此後年年都在臨越路跨年了。
去年跨年時也下了場大雪，大雪紛飛，漫天氣球，還有攜著風雪氣息的一個吻，甘冽清甜。
坐在窗前，他身旁的池緒自然而然地也想起了跨年，跑出去翻了半天，最終捧著一側相簿回來了。
相簿裏是從六歲到如今二十九歲，每年跨年夜的合照。
六歲那年的照片已經有些泛黃發舊了，一看就是很有年代的老照片。照片裏是兩個小男孩，一者面無表情，一者笑容燦爛，頭頂是絢麗爛漫的盛大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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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謹修與池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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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年年，身邊都是同一個人。
裴謹修的嘴唇太幹了，池緒忍不住給他塗了一層唇膏，亮晶晶的。塗完，又忍不住捧起裴謹修臉頰親了一口道：“寶寶，趕快好起來。”
裴謹修低低笑了一聲，應道：“好。”
果然如裴謹修估計的那樣，再睡醒時燒就退了，周末歇了兩天後病就好得差不多了，周一就恢覆了正常，完全沒影響到上班。
很快，月底，又一年的跨年。
他倆手裏一人牽著一個，兩個小姑娘手裏則拿著亂七八糟的零食玩具。
路上碰到一家精品店，池姮想買一只玩偶，可憐巴巴地撒嬌：“我想要嘛，我們班上每個小朋友都有的。”
她家裏的玩偶已經堆成山了，出門見到了還是走不動道，鬧著想買。
也花不了多少錢，裴謹修隨她們倆想買什麽買什麽，結賬時看到了一串很可愛的毛絨小狗鑰匙鏈，順便也拿上了，拎起遞給池緒道：“來，也送一個給你這個小朋友。”
“咦～”親眼目睹這一幕的池姮起哄般地叫了一聲。
池緒一手揉了揉她頭發，另一手接過鑰匙鏈，摩挲了兩下後，小心翼翼地裝進了口袋裏。
廣場上，跨年倒計時的鐘聲敲響了。
身邊的人都在倒數，池姮也在超大聲地倒數，一片歡騰喜慶熱鬧的氛圍。
——五、四、三、二、一！
不同聲線混雜在一起，齊齊喊出了一聲“新年快樂”。
與其同時，池緒也轉過身，尋裴謹修的唇畔親了一下，而後道：“新年快樂。”
回應他的是細膩的啄吻，與略為低沈的聲線：“新年快樂。”
周圍有人在閉眼許願。
池緒親人的時候就已經許過了願，與他前幾年的心願一模一樣。
他握緊了裴謹修的手，心想：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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