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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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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大年初一。

裴清怡一覺睡醒時還不到八點,她這個年齡正是精神旺盛的時候,忙著起床去玩,從不賴床,睜開眼的瞬間就爬了起來。

洗漱完後,裴清怡習慣性地去找她的兩位哥哥一起下樓吃飯。

站在裴謹修臥室前,裴清怡剛舉起手,還沒來得及拍門,門就突然開了。

仰頭,眼前的青年身量頎長,頭發微有些亂,垂在身側的手指骨節分明,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線條一直延伸到了衣袖裏。他皮膚仍舊是月光一般的冷白色,像童話故事裏的白雪公主,但整個人看著比平常有血色了不少。

裴清怡楞了楞,不是經常給她開門的池緒,而是那個不太好相處的裴謹修哥哥。

她下意識地向門裏張望,但臥室裏黑黢黢的,什麽都看不見。

面前,裴謹修比了個“噓”的手勢,輕輕合住門,拉著她走遠了些後,才蹲下`身解釋道:“池緒哥哥昨天睡得比較遲,現在還沒醒,你讓他再多睡一會兒,去找你二堂叔玩,好不好?”

他頭發烏黑濃密,嘴唇鮮艷如血,離近一看,更像白雪公主了。

小孩子總是細膩敏[gǎn]的,裴清怡其實不是很喜歡裴謹修,因為她感覺裴謹修不是很喜歡自己。

但此刻裴謹修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眼神深邃,語氣又難得溫柔,那股冷若冰霜拒人於千裏之外的距離感瞬間消融,仿若一只對人愛搭不理的貓今天突然轉了性,不光主動沖你喵喵叫,甚至還肯讓你摸一摸了,裴清怡突然就對裴謹修來了好感。

池緒不能陪她玩,裴清怡本該失望和生氣的,但此時她卻生不出任何脾氣,甚至都沒追問池緒為什麽熬夜,善解人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去找裴明心了。

見她下樓,裴謹修才回到房間裏。

關上門,裴謹修走近床畔。

盡管他動靜很小,池緒還是醒了一些,嗓音十分沙啞,困懨懨的,軟軟地問:“幾點了。”

裴謹修撫過他額頭,再次確定沒發燒後,才輕聲:“八點,吃早飯嗎,我拿上來?”

縮在被子裏,池緒搖了搖頭,又合住了眼睛。

縱使沒有發燒,池緒臉色也不大好看,嘴巴更是被他自己咬得破破爛爛的。

指腹劃過池緒唇畔,裴謹修臉色十分凝重,他氣池緒更氣自己,但事已至此,這些情緒最終通通化作了一聲輕嘆。

無奈地,裴謹修自言自語般,低聲道:“不是告訴過你,受不了就主動告訴我嗎?”

池緒皺著眉,意識昏昏沈沈的,半睡半醒間,他好像聽到了裴謹修的低語,格外倔強:“……我受得了。”

嘴角一彎,裴謹修不由失笑,心底一片柔軟。

他重新躺回被窩,抱著池緒,再度陷入了夢鄉之中。

中午飯是裴謹修拿到臥室來的。

池緒還是很困,身上也痛得厲害,他一邊吃飯,裴謹修一邊給他手背上藥。

手背上也是咬傷,齒痕深邃,周圍一片青紫,看著很是駭人。

“你屬小狗的嗎?”

裴謹修聲音很冷,臉色更不大好看,他多少有點生氣,只不過上藥的動作還是很輕柔。

池緒只是不想發出任何的聲音,所以下意識地想咬住什麽,手背、枕頭、胳膊……他那時迷迷糊糊的,自然有什麽就咬什麽。

“……對不起。”池緒乖乖道歉,誠懇保證道,“我下次一定只咬枕頭。”

裴謹修上藥的手一頓,氣笑了,咬著牙,態度很是強硬:“枕頭也不給你,什麽都不許咬。”

別墅裏人多,池緒難免會有諸多顧忌,但馬上就開學了,到時候他就會和裴謹修搬出去住,不必再擔心打擾到別人。

因此,池緒從善如流,刻意哄道:“好嘛,都聽你的。”

裴謹修噙著笑,冷哼一聲,顯然還沒徹底消氣。

池緒吃不下飯,勉強喝了兩口粥,喝完後就打算繼續躺回床上補覺,但裴謹修還要檢查他身體,池緒拗不過他,只好躺平任折騰。

過程十分磨人,羞赧極了。

裴清怡下午時又來了一次,只是來得不巧,池緒那會兒剛好睡著了。

他這次睡得很沈,所以裴謹修放裴清怡進來看了一眼。

臥室裏窗簾緊閉著,只隱約透進來一點光亮,裴清怡踮著腳尖,走得格外小心翼翼。

她走到床邊,好奇地張望,畢竟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睡著的池緒。

池緒睡姿很乖,下巴埋在被子裏,蓬松的頭發柔順垂下,只露出小半張精致的眉眼。即使是在睡夢中,他仍輕皺著眉,一抹痛楚揮之不去一般。

他確實狀態不好,睡夢裏也懨懨的,沒精神,裴清怡頓時慌了,怕他是生病了,擔心得不得了。

裴謹修帶她出去,耐心地解釋了一番後,裴清怡這才放下心,乖乖地找裴明心玩去了。

過年休假三天,池緒在床上也差不多躺了三天。

回公司上班時,他身上的疼痛還未散盡,臉色仍舊蒼白,右手手背上的牙印也清晰可見。

在外面時還可以用衣袖遮掩傷口,辦公室裏可穿不住大衣。

蔣晴來池緒辦公室裏商量事,剛一進門她就發現了池緒手背上的牙印,詫異道:“誰這麽舍得啊,把你咬成這樣?”

“……”池緒靈活地岔開話題,轉而跟蔣晴談起了正事。

談完事,蔣晴沒有馬上離開,她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池緒一番,頓了頓,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關切道:“怎麽過了個年還過得這麽憔悴?生病了嗎?”

蔣晴算是看著池緒長大的,對池緒來說亦師亦友,他們倆工作上是思想同步極為合拍的同事,生活中更不是親人勝似親人,來往頻繁,交集密切,關系甚篤。

池緒:“我沒事,只是過年這幾天晚上沒能睡好。”

他說得全是實話,只不過沒說全部的實話,果然把蔣晴的思維引到了他預設的方向上。

蔣晴恍然大悟:“原來是失眠了啊,正好我這裏有剛買的酸棗仁茯苓百合茶,緩解失眠的,還挺管用,一會兒我讓小鐘拿給你。”

池緒沒拒絕,笑著說了聲謝謝。

起身,剛打算轉身離開,不經意間,蔣晴忽然看見了池緒的左手。

剛才被桌上茶具與擺件遮掩,她沒看見池緒無名指上戴的鉆戒。

挑了下眉,蔣晴這下不急著走了。她雙手撐著桌子微微傾身,嘴角緩慢一勾,氣場拔地而起,極具壓迫感道:“我說松雲拍賣會上你怎麽從頭範圍盯著那顆2.31克拉的紅鉆看,另一枚呢,送誰了?”

池緒仍然從容,迎著她的目光,清淺一笑:“哎呀,忘了告訴你一件事,我年前順便去領了個結婚證。”

“……”蔣晴只以為他是談戀愛了,沒想到一步登天直接跨進了婚姻的殿

堂。她難免訝然,脫口而出道,“你和誰?”

池緒:“你猜。”

蔣晴:“裴謹修?”

“……”這下訝然的變成了池緒,他皺眉道,“有這麽明顯嗎?”

“哼。”蔣晴冷笑一聲,翻起了舊賬,“我記得某人跟我說過,他不談戀愛,他要單身一輩子。”

池緒沒想到她記憶力這麽好,那麽久遠的事情竟然現在都還記得,無奈地笑了笑,有所感慨道:“人總是會變的嘛。”

他臉色仍舊蒼白,眼角眉梢卻染上了一層明晃晃的笑意,眸光盈盈,溫柔極了,快浸出蜜一般的甜,周身仿佛自帶柔光,看起來格外動人。

縱使蔣晴一直知道他長得好看,此時也不禁怔了一下,心想:年輕就是好啊,貌美如花,容貌正盛,舉手擡足間都魅力無邊。

她不打算放過池緒,繼續逼問:“所以六年前那次去F國出差,你那段時間都是在和裴謹修聊天?”

池緒點了點頭。

蔣晴一副早就看穿了一切的表情,冷笑:“呵,我就說,你那時候收到消息的狀態一看就是談戀愛了,還不承認。”

“……”反正婚已經結了,池緒懶得思考他和裴謹修之間的友情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神不知鬼不覺地變了質。

對他來說,現在還有個當務之急。

他皺了下眉,難得猶豫,最終還是鼓足勇氣地問道:“你女朋友生過你的氣嗎?她生氣了你一般會怎麽哄她啊?”

蔣晴是三年前結的婚,結婚對象是戀愛了五年的女友,池緒和裴謹修那時還去吃了她的喜糖。

眉頭一挑,蔣晴倒是好奇了:“你還會惹人生氣?”

說罷,她又皺了下眉,匪夷所思道:“不對,裴謹修還舍得生你的氣?”

“……”這個事情池緒也沒法跟她詳細解釋。

裴謹修對他其實沒太大變化,一如從前的溫柔細膩,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但池緒就是感覺他那天的氣還沒消,微不可見,淡淡的,矜持地生著氣。

蔣晴估摸著也不是多嚴重的事,笑吟吟道:“你撒撒嬌,說說軟話,一準哄得他心軟,或者送些他喜歡的禮物,討人歡心無非就那麽幾種辦法嘛。”

池緒軟話已經說了一大籮筐了,裴謹修態度還是那麽不冷不熱,可見人不生氣則已,一生氣可是真難哄啊。

蔣晴的第二個建議,池緒理智上覺得毫無作用,他知道裴謹修物欲很低,禮物精心與否,貴重與否,在他眼裏都差不多,非要比較的話,裴謹修會偏愛那些實用性強的。

雖然理智上覺得沒用,但下午下班時,池緒還是挑了雙純黑色的羊皮手套。

他簡單包裝了一下,一上車就遞給了裴謹修。

今天裴見深沒來上班,車上只有他們兩個和司機小李。

裴謹修拆開包裝,順手戴上試了試。

他今天穿了黑色正裝,是池緒新手做的,剪裁合宜,面料挺括,穿著一絲不茍,顯得格外矜貴逼人,又如冬夜寒潭,泛著凜冽而又危險的寒意,看起來深不可測,內斂而又強大。

池緒上車時,他正閉著眼休息,氣質莊重嚴肅之餘,狀態卻是松弛慵懶的,聽見動靜後,驟然一睜眼,偏頭望向池緒,眉眼如鉤般,眼睫輕眨間平添了那麽幾分撩人的禁欲感。

手套是羊皮材質,不大不小,柔軟貼膚,又與他今日穿得正裝極為相稱,高冷貴氣,剛好合適。

裴謹修試了試,沒對禮物發表什麽看法,反而瞥了池緒右手一眼,冷笑道:“這手套還是送你自己更合適。”

“……”這事果然還沒過去。

池緒沒想到他還能這麽聯想,面不改色地撒謊,哄道:“我也有,和你是情侶款。”其實沒有,不過明天去了公司可以再挑一副,問題不大。

正想著,裴謹修突然掐住了他下巴,一拉。

池緒順著他的力道,配合仰頭。

“好乖。”裴謹修的聲音很輕,有些低沈,泛著低啞的磁性。

確定關系之前裴謹修其實很少對他動手動腳,但經常盯著他臉頰看。事到如今,池緒終於明白裴謹修當初盯著看他時腦子裏究竟在想什麽了。

手指又一次地順著下巴掐住了臉頰,裴謹修帶著純黑色手套,按壓在分外瑩潤白皙的皮膚上,那塊皮膚很快就紅了,印出一道淺淡的紅痕。

他拇指抵在池緒略顯蒼白的唇畔旁,不知在想些什麽,忽而嘆了口氣:“我寧願你不要這麽乖。”

準備松手之際,池緒卻突然握住了他的手,理直氣壯道:“那還不是得怪你。”

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裴謹修失笑,饒有興趣地問:“怪我?”

池緒眼睛亮亮的,一臉的理所當然:“你那時候好漂亮,讓我怎麽拒絕?”

裴謹修立馬反問:“你背對著我,還能看到我漂亮?”

一眨不眨地看著裴謹修,池緒眼神專註,格外認真:“聲音已經夠漂亮啦,迷得人頭暈目眩的,要再看到你的臉那怎麽還得了。”

“……”饒是裴謹修也無言以對了。

“我們再試試好不好?”見裴謹修態度松動,池緒順勢而為,“等搬家以後,再試試嘛。”

眉眼一彎,裴謹修既無可奈何,又縱容寵溺,輕聲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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