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關燈
第85章

這次打來電話的是張多意的三姐張多千。

張多意衣服剛解開了一半,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後,果斷按滅了電話,根本沒帶理的。

張多千連續打了五個電話,張多意也就連續掛斷了五次。

正當張多意打算將手機徹底關機時,第六次打電話的人變成了他八哥張多昌。

張多昌因年幼時被意外綁架而烙下殘疾,七歲那年就坐上了輪椅。

他的雙腿是被綁匪活生生給砸斷的,被救出來時下半身一片血肉模糊,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除開張多意,張子苓最偏愛的兒子就是張多昌。

天河集團不會讓一個殘廢繼承家業,缺乏競爭力讓張多昌在張家的地位十分特殊。

既然沒有利益糾葛,幾個兄弟姐妹誰都犯不著跟張多昌較勁。

再加上張多昌出事那年才剛七歲,一個半大的小孩受到這樣的殘酷折磨,縱使張家兄弟姐妹之間親情淡漠,大家也免不了對張多昌產生了些許同情憐憫之心。

重重因素作用下,張多昌和大家的關系都還不錯,大家也頗為照顧他的感受。

一手提著褲子,一邊望著不斷震動的來電界面,張多意擰著眉頭,面色陰沈,煩的都想摔手機了。

但張多千和張多昌接連打電話給他,那就說明不是張多千閑的沒事幹發神經騷擾他,而是他們確實有事要和他商量。

不能沖動。

深吸了口氣,張多意接起電話時已全然換了副口氣,十分親昵道:“呦,八哥!剛才忙著洗澡呢沒顧上接,什麽事啊?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吶?”

張多昌的嗓音低沈而又虛弱,偶爾還夾雜著兩聲輕咳:“是有件事。我們六個都在三姐的別墅裏呢,還差老六老七還有你。老六老七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你也過來吧,過來了以後我們再細說。”

“……”張多意皺了下眉,不知道這一群毒蛇猛獸今天抽得哪門子瘋,竟然還主動湊成一窩。

既然所有人都去了,那張多意再不想離開他這溫柔窩,他也不得不去。

不情不願地穿好衣服下樓,張多意心情十分糟糕地坐到了跑車裏。

他肺腑裏既燃燒著情[yù]的邪火,更燃燒著計劃接連被打斷的怒火,一口氣堵在心間,上不去也下不來,無處發洩,幾乎快要憋死了。

他靠在車窗邊,望著窗外飛逝的夜景,滿目陰寒地心想:要是今天去了沒什麽要緊事,呵,他這幾個兄弟姐妹就等著倒大黴吧。

張多千的別墅位於偏遠的西郊之上,幾乎都快出洛津市了。張多意去找她還得從洛津市東邊跨越到西邊。

兩個小時後,他才終於站到了這棟外觀上陳舊小氣看起來還破破爛爛的小別墅門前。

下車之前張多意就主動戴上了口罩,饒是如此,下車後他還是滿臉嫌惡道:“什麽鳥不拉屎的鬼地方,空氣都臟死了。”

門口站在一個正在吸煙,長發卷曲,穿著雍容的女人,正是張多意的三姐張多千。

張多千已經年近四十了,還沒結婚,但也有過不少情人。她三十歲之前喜歡男的,三十歲後就只喜歡女的了。

現在身邊就站著一個,看起來才二十歲出頭,是個身材嬌小,外貌娉婷的少女。

張多意就是沖著張多千抱怨的,根本沒壓低聲音,他確保張多千一定將他那句譏諷聽在了耳朵裏,可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般,張多千根本沒有任何反應。

她旁邊那個少女倒是氣鼓鼓地瞪了眼自己。

雖然張多意自己也算半個同性戀,他可以搞男人,但他還是怎麽都看不慣張多千搞女人。

嘴裏罵了句變態後,張多意才語氣不善地問道:“到底什麽事?”

張多千吐了口煙霧,在帶著寒意的冷風中轉身走向了別墅,慵懶地留下了一句:“進去你就知道了。”

“……”呵,故弄玄虛。

張多意有氣沒地撒,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被氣炸了,他盯著張多千妙曼的背影罵了聲賤人,翻了個白眼後,才不遠不近地跟著走進了別墅內。

老六老七到的都比張多意早,會客廳裏已經三五成群地坐了十幾個人,除了他們九個兄弟姐妹外,竟然還有天河集團的一些核心管理層。

……連集團的首席執行官杜頌星都到了。

見他走進會客廳,杜頌星點頭致意道:“小少爺。”

待張多意坐定後,沒等張多意詢問,杜頌星就微笑著主動開口道:“這次請各位少爺小姐過來,主要是有兩件事需要各位知曉。”

“第一件事,張董計劃在今年年底推出一款養生藥酒,名為天池藥酒。”

“各位應該知道,張董一直都有涉足養生保健品這一領悟的打算,天池藥酒就是最早籌備的項目之一。本來天池藥酒計劃在今年十一月份就正式上線,但因為張董生病住院而不得不推遲到了現在。等推出了養生藥酒之後,張董還想陸續推出覆蓋了十多個不同領域和方向的養生保健品。”

“第二件事,張董計劃為這款養生藥酒營銷造勢,所以他都對今年洛津電視臺的‘標王’志在必得。”

杜頌星言簡意賅地概括了一下這兩件事,用時甚至不超過一分鐘,但這兩段話裏蘊含的信息量卻足以在他們兄弟姐妹每個人心裏都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養生藥酒。

張多意陰沈著臉,在心裏十分不敬地暗罵道:果然人老了都會昏頭,老頭年輕的時候明明那麽精明,怎麽年紀大了連這麽弱智項目都想得出來?!

不過這一切其實也是有跡可循的。

張子苓今年已經六十五歲了,轉眼之間就將年過古稀。

他坐擁萬貫家財,過的是天上人間般美妙絕倫的神仙日子,舍不得死再正常不過。

更何況張子苓年輕時就惜命得很,現在越靠近人類壽命極限,內心自然也就越惶恐不安。

科學保證不了的事只能倚仗玄學,早在三年前張子苓就開始迷信起了各種延壽仙方與積福儀式,現在看起來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了。

天池藥酒正是三年前一個雲游大師賣給張子苓的土方。他們私底下派人查過,那大師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可惜還沒等他們壓著那大師在張子苓面前坦誠一切,那大師就突發惡疾去世了。

大師的突然去世,更讓張子苓篤信這位大師可通靈通神,是在世仙體,為他擋了災破了天命後遭到反噬才驟然離世。

反正張子苓就是這樣自成一套邏輯,誰說都不聽,就連張多意多說兩句也會被他厲聲呵斥。

張子苓倒不是步入中年才如此封建迷信,他年輕時也愛找風水大師測算方位布局,給孩子起名更是寄予了“日進千金,天河永昌意”的美好願景,連每個孩子出生的時間都要請大師專門算算。

偶偶爾爾,張多意會懷疑張子苓對他的寵愛或許全建立在大師空口白話的八字相合,利財利壽上。

他輕嗤了一聲,心想得虧老頭年輕時只想賺錢,不然“日進千金”就得改成“仙壽恒昌”了。

無論如何,天池藥酒這個項目都怎麽看怎麽不靠譜,張家家底再厚,也未必經得起張子苓這麽可著勁地折騰。∫

可話雖如此,集團大權還是握在張子苓手裏,要是張子苓一意孤行,他們這些人再反對也無濟於事。

杜頌星說完後,會客室裏出奇安靜,只有張多昌偶爾悶咳兩聲。

一片沈默中,張多千吐出一口煙圈,嗓音沙啞道:“還有一件事。今年年底有場拍賣會,拍賣會上有個神龜玉石枕,爸二十年前就想拍過,但那時候輸給了師家。大哥提議我們九個人平攤拍下,就當做明年的生辰賀禮,以共同的名義送給老頭。”

……平攤。

張多意心想:這種獻殷勤的大好機會,張多日要是能一個人負擔,肯定不可能拿出來跟他們分享。

那唯一的解釋就是,張多日買不起。

不光他一個人買不起,他和老六老七加起來也買不起。

張家這九個兄弟姐妹裏大致分成了三派。

一派是嫡長子派,以老大張多日為首,老六張多河,老七張多永為輔;

一派是東宮派,以張多意為首,老二張多進,老四張多金,老五張多天為輔。

第三派是中立派,一個張多千,一個張多昌,一個女人,一個廢人,無論從哪種角度看他們兩個都不可能繼承家業,自然也沒資格參與進這場奪權之爭中。

利益沖突之下,嫡長子派和東宮派自然是硝煙彌漫,明裏暗裏地互相較勁,但既然張多意被稱了一聲“太子爺”,張家的風向更偏向誰顯然是一目了然的。

那塊神龜玉石枕張多意也有點印象,起碼得十多個小目標,確實不是一筆小錢。

老頭鬼門關裏走了一遭,顯然是受到了驚嚇,買點寓意好的東西哄他開心開心也好,因此張多意並不怎麽抗拒地點了點頭道:“好,買玉石枕可以。”

說罷,張多意又直截了當地問道:“杜總,您說天池酒這個項目還有勸我爸放棄的可能嗎?”

杜頌星搖了搖頭道:“張董的態度很堅定,他認為這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可以幫他積德積福,造化眾生。”

……神他媽積德積福,造化眾生。

張多意翻了個白眼,無語道:“洛津的廣告拍賣會什麽時候,到時候我陪我爸去。”

杜頌星溫和道:“一月二十三。”

今天是一月十六號,離一月二十三剛好還有一個周。

張多意已打定了主意,首先,在洛津電視臺黃金時段投放廣告的回報率還是挺高的,這個標就算拍下來了張家也絕不吃虧。

其次,天池藥酒雖然沒那大師說得那麽玄乎,能藥到病除包治百病,但起碼也沒什麽害處。

沒害處的東西只需要隨口包裝一下,再變變話術,將功效信手捏來,總會有蠢貨深信不疑。

養生藥酒,也未必是一條蠢路。

第86章

三天後。

回到私人別墅的張多意終於不受打擾地幹了他這半年來一直想幹的事。

昏天黑地沒日沒夜了整整兩天,於一個愜意的午後,躺在床上左擁右抱的張多意終於等來了何時金的調查報告。

九月鎏金被查封一事就發生在張子苓住院一周後。

那天是周一,一名剛滿十四歲的少女偷偷地從九月鎏金裏逃了出來,並去越河區公安局裏報了警,舉報九月鎏金聚眾賭博,非法賣淫,非法販毒。

事後不光九月鎏金被查封了,而且那天在九月鎏金裏聲色犬馬的那幾位公子少爺也都進去了。

其中甚至有縱橫政商兩屆的吳家少爺吳澤禹,這次陰溝裏翻了船,任憑吳家手眼通天,費盡心思,也沒能將他從局子裏撈出來。

這件事發生得既猝不及防又匪夷所思,張多意那段時間要麽在學校要麽在醫院,朱家和賀家倒臺之後,他狐朋狗友也所剩無幾,以至於消息閉塞到了前幾天才剛剛知情。

何時金瞥了一眼床上,意有所指地給張多意遞了個眼神,張多意卻渾不在意道:“沒事,你說。”

何時金這才詳細道:

“爺,那名逃出去的少女正是那天姜成峰找來的像羅意的那個女孩,名叫葉蘭,是被她欠了巨額賭債的父親給賣進來的。”

“姜成峰那天找的另外兩個雛也都是未成年,一個十五歲,一個十六歲,都是因為家境困難被迫進了九月鎏金。九月鎏金被查封後,他們三個受到了匿名資助,都去國外留學了。”

“爺,這幾個罪名都不是小罪。姜成峰要麽死刑,要麽無期,姜家已經公開跟他割席,看起來是準備徹底放棄他了。”

“至於背後推手,曹叔懷疑不止一個。但可以肯定的是,蘇家和遲家都有參與,裏面或許還有霍家的推波助瀾。”

“九月鎏金看管得十分嚴格,葉蘭能逃出去肯定有人幫。曹叔調查了一圈,覺得最可疑的是九月鎏金剛入職一個周的保安,名叫劉飛,不過多半是假名。”

“而且葉蘭報警之所以能成功,是因為那天越河區公安局恰好有領導視察,不然憑姜成峰的人脈也能把這件事完全兜下來。”

張多意越聽越覺得這像個套,但如果這個套的目的是他,起碼也該等到他忙完張家一切,毫不設防地再度踏足九月鎏金的時候,悄無聲息地來個甕中捉鱉。

既然目的不是他,那要麽是那天被抓的買幾個公子少爺不小心惹到了人;要麽,對方的目的其實是……姜成峰?

“嘖。”

雖然總感覺有哪裏不對,但既然事不關己,張多意也沒有了深究下去的必要。

只是可惜,那三個雛一個都得不到了……

不過實在得不到就算了,張子苓突然暈倒以後,張家內部霎時間暗流湧動了起來,明裏暗裏狀況百出。

要不是老頭及時清醒,他大哥張多日可能差一丁點就要逼宮成功了。

真到那時,張多意的日子恐怕就要從塔尖摔到谷底了。

正是在這件事過後,張多意才猛然間意識到,他的生活能維持原狀也是一種幸運。

同時,這件事也給他敲響了一記警鐘,讓張多意無比清晰地明白了:他現在所有的一切都靠張子苓在背後幫扶,不同於張多日有自己的勢力和人脈,他張多意沒有張子苓就什麽都不是。

雖然天河集團的首席執行官杜頌星是張子苓一手提拔上來的,表面上是個忠心耿耿的“東宮派”,但談及職業經理人的忠誠度,別說張多意,恐怕連對杜頌星有知遇之恩的張子苓都不能百分百保證。

尤其這次張子苓突然出事以後,杜頌星的態度其實極為模糊,他有消息不先通知張多意,反而讓張多千和張多昌聚集來所有的兄弟姐妹,足見他左右搖擺,立場不堅。

總之,到底是外姓人,張多意既不敢將賭註全壓到杜頌星身上,另一方面對杜頌星也十分忌憚。

與他相反,張多日的勢力與人脈並不靠張子苓,而是通過他的母族與個人婚姻綁定的。

張多日的母親名叫祝昱清,是張子苓原配,祝家也是洛津綿延了數百年之久的一大家族。

雖然張祝兩家的婚姻早已名存實亡,分居兩地,各玩各的,但一方面祝昱清手上還持有3%天河集團的股票,另一方面,祝家的支持也會為張多日提供莫大的助力。

張多日的聯姻對象是祝昱清表哥的女兒魏雪,洛津魏家,從事的是服裝業。

他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何都比隨時都有可能“見利忘義”的東宮派靠譜得多。

張多意就算訂婚也最起碼得等到三年後,更何況挑來挑去,他暫時也並沒有非常合適的聯姻對象。

缺人缺心腹,缺對集團的控制權和話語權,是張多意目前最大的問題。

正好,此時站他面前的何時金開口道:“爺,盛澤西已經撈出來了。”

“幸虧出事之前姜成峰就把他給開除了,後來也沒有直接證據能證明他參與了那些事。疑罪從無嘛,現在最倒黴的還是平時和姜成峰走得最近的那些心腹們。”

倒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好,好。”張多意思忖片刻,沈吟道,“他結婚了沒,父母還在世嗎?”

何時金說:“結婚了,有一個兒子,剛上小學三年級。妻子是舞蹈老師。父母也都在世,身體還康健。”

張嘴叼住了一顆枕邊人剛剝好的葡萄,張多意沒什麽表情道:“敲打敲打他,讓他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恩威並施,才是用人之道。

張多意心想,起碼在老頭離世之前,他得調教出來一個能用的心腹。

何時金點頭道:“知道了,爺。”

紗帳裏的人翻了個身,於一陣暧昧的聲響中,張多意擺了擺手道:“下去吧。”

何時金一直都很有分寸地垂著頭,直到轉身離開前才用餘光一掃,朦朧的紗帳中除了張多意外還有三個人,其中一個,半垂著眼,左半邊臉頰處有三顆淡淡的小痣。

縱使何時金不怎麽關註娛樂圈,也知道這個剛滿二十歲的男生正是目前正當紅的一個小明星,秦敬。

表面上光鮮亮麗,背地裏不還是要給人當狗。

何時金輕嗤了一聲,不屑地移開了目光,轉身離去。

他似乎渾然忘卻了,自己也不過是張家養的一條護主狗而已。

張多意一直浪蕩到了招標會當天,才腳步虛浮、眼下青黑,腰部酸痛地陪張子苓來到了明凱中心。

明凱中心是洛津電視臺投資的一個綜合性商務賓館。自三十年前開始,每年洛津電視臺黃金時段的招標會都在這裏舉行,而每一屆投標金額最高的企業都會得到“標王”的桂冠。

剛走到明凱中心門口,張多意就看到了不少熟人。

今天是一月二十三號,前一天夜裏剛好下了今年的第一場大雪,入目所及都是一片純然的白,而站在張多意斜前方,身穿黑色呢子大衣的裴謹修就像是純白之上的水墨丹青畫。

美得既有意境,又格外勾人。

他旁邊站著的池緒,似乎是穿了裴謹修同款的白色大衣,整個人宛如冰雪凝就,剔透無暇,不似凡人。

無聲地盯著面前的兩個人看了一會兒,張多意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如果說之前找替身只是想發洩純粹的怒意,那麽現在,顯然是後知後覺湧上來的情[yù]占據了高峰。

他之前怎麽沒註意到這兩個人長得如此……讓人忍不住產生出一種打碎破壞的毀滅欲。

可惜……可惜……

張多意無不遺憾地想,這兩個並不是什麽好拿捏的阿貓阿狗,而是裴謹修和池緒!

他被色欲填滿了的眼睛一瞬清明了起來,神色覆雜地看了一眼裴謹修和池緒後,頗有些戀戀不舍地挪開了目光。

一邊壓下心中的躁動,他一邊心想:回去之後還是得讓何時金幫他找找相像的“代餐”。

池緒就站在與張多意相距十幾米的地方,面對面,無需擡眼便能用餘光掃到張多意。

他當然能感受得到張多意落在他們身上充滿狎褻與凝視意味的目光,輕聲道:“……好惡心。”

九月鎏金的事情雖然交給了裴謹修去處理,但池緒並沒有將之完全地拋於腦後,起碼,他最後得跟進了一下處理結果。

正是這時,池緒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這一切並沒有他想的那麽簡單,那些人所遭受的折磨與承擔的痛苦遠比他以為的要惡劣糟糕一萬倍。

一想到他的計劃還得一年多的時間才能將張家完全拉下馬,而這一年多裏,張家還可以繼續肆無忌憚地禍害無數善良無辜的普通人,池緒就難免產生些急躁激進的情緒。

如果他連張多意的視線都覺得惡心,那麽那些受張多意威脅而被迫沈淪的人,每天又活在怎樣水聲火熱的地獄裏?

池緒共情能力一直都很高,很多事盡管根本與他毫無關系,但眼睜睜地看著別人受苦而暫時性地無能為力也令他無端地感到自責與愧疚。

比如那個只是因為長得有幾分像他便差點慘遭厄運的男生。

每當這時,池緒都會想起裴謹修同他一起練字時他們一起臨寫過的一句話。

“凡遇事須安祥和緩以處之,若一慌忙,便恐有錯,蓋天下何事不從忙中錯了?故從容安祥,為處事第一法。”(註1)

語遲則貴,行緩則安,事緩則圓。

池緒清楚地知道,如果他一味地陷入情緒裏,遲早會影響他在很多關鍵節點上的判斷力,那麽這種善良不僅毫無裨益,幫不到任何人,反而會反噬他自身。

可池緒縱使知道正確的路該如何走,也不能隨心所欲地完全排遣掉這些負面情緒,他只能不斷地習慣,直到有一天能與這些情緒共存。

人總是需要一步步地去成長,他現在既然可以花一年半載的時間提前布局解決張家,那麽只要這件事能成功,他以後就能適應三年、五年、十年。

……甚至一輩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