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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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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初三七班的教室比鄰走廊,裴謹修回教室時穿走廊而過,恰好透窗看到了教室裏的池緒。

課餘時間,教室裏格外嘈雜吵鬧,打鬧聊天玩游戲,幹什麽的都有。

池緒卻好似聽不到般,他低著頭,專註認真,正在寫今天上午剛發的數學試卷。

池緒要抽出時間畫畫,所以一般都會在放學之前爭分奪秒地把作業寫完。

他在裴謹修的書房裏也放著一全套畫具,每天色彩素描速寫輪換著練習,周末會統一把畫帶去畫室給鄒堯批改。

隔三差五,池緒會去洛津南環路拜訪鄒起顏,有時池晚宜會陪著一起去,有時就池緒和裴謹修兩個。

鄒老爺子今年六十九了,幾近古稀之年,仍舊精神矍鑠,是個頗有大智慧的老人家。

裴謹修仍記得第一次隨池緒去看鄒起顏時的場景,那是六歲那年的暑假,他剛搬到池家不久,和池緒也並不熟稔。

池晚宜將他介紹給鄒起顏時,鄒起顏盯著他看了許久,那雙布滿皺紋雙眼仿佛穿透了原身的皮囊,落到了他靈魂深處。

那時候的池緒緊張兮兮的,鄒起顏表情太過嚴肅,他以為鄒起顏不喜歡裴謹修。

幸而,鄒起顏很快就和善了起來,笑著誇了句“好孩子”。

臨走之時,鄒起顏送了池緒和裴謹修一人一副平安無事牌。

“看什麽呢,這麽入神?”

蘇誠柏舉起手,試圖拍一拍裴謹修的肩,被裴謹修下意識地躲了過去,他也不尷尬,放下手,笑了笑說:“忘記你練過。”

蘇誠柏是和裴謹修一起從操場回來的,上樓後去了趟廁所。他去廁所前裴謹修就站在走廊,回來之後還站著。

因此,順著裴謹修目光,蘇誠柏有些好奇地向教室裏望去。

“沒事。”裴謹修說完,擡腿往教室裏走。

坐回座位時,池緒已經快寫完一份試卷。

霍淩宇剛和前桌閑聊完畢,轉過頭來看了一眼池緒,立馬嘖嘖稱奇道:“太刻苦了,池緒,寫完後借我帶回家參考參考唄?”

池緒邊寫邊點頭,他正好寫到了最後一題,三兩下寫完解題過程後,將卷子抽起來遞給了霍淩宇道:“只能參考哦。”

霍淩宇一邊伸手接試卷,一邊保證道:“放心放心!我肯定不會抄的!”

他手伸到一半,試卷突然被一旁的徐怡劫走了。徐怡將試卷疊好,還給了池緒,不讚同道:“霍淩宇,你得養成自己做題的習慣,培養獨立思考的能力。”

池緒將試卷夾在數學課本裏收好,給霍淩宇遞了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霍淩宇只好縮回伸出去的手,撓了撓頭發,沒脾氣道:“哈哈,說得也是。”

每天下午最後一節固定是自習課,洛中規定住校生得上晚自習,而走讀生不需要。所以下課後,裴謹修和池緒就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了。

三天後。

下午六點,最後一名值日的學生也離開了教室,他臨走之前鎖好了門窗,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然後才收好鑰匙下樓。

大約五分鐘後,樓梯拐角隱蔽處,一個身影鬼鬼祟祟地走了出來。

季一鳴躡手躡腳地走到教室門口,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沒人後,拿出一根鐵絲。約莫是太緊張,他好半天才撬開了教室門上的掛鎖。

教室裏一片黑暗,季一鳴從口袋裏拿出來了一個小型手電,小心翼翼地往最左邊倒數第二排的座位走去。

池緒的書本作業分門別類擺放得十分會整,季一鳴很快就從桌兜裏找到了他想要的,那就是明天要檢查的數學試卷。

他們的數學老師名叫李群,是個教學經驗豐富的老教師,資歷頗深,對學生的要求也十分嚴格。

今天發的這份試卷是李群親自出的題,她從來不會布置太多作業,所以批評起不按時完成作業的同學也極為嚴厲,上次甚至把隔壁班一個不寫作業不學習的富家少爺給罵哭了。

季一鳴盯著手裏的試卷看了一會兒,池緒字體清雅端正,寫數學試卷也寫得賞心悅目,一如他本人般,和煦溫柔,幹凈俊秀。

憑心而論,季一鳴雖然和池緒沒說過幾句話,但對池緒一直很有好感,尤其開學時,池緒曾經給班裏每個同學都送過一件禎河最新款防曬衣。

可惜人生總是這樣,太多時候都身不由己。

季一鳴咬了咬牙,目光逐漸堅定,他不光將池緒已經做完的試卷拿了出來,還換了另一張空白卷進去,將數學書放回了它原本所在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就在季一鳴松了口氣,自以為天衣無縫之時,啪的一聲,教室的燈突然開了。

“果然是你。”

突如其來的光亮有些刺眼,季一鳴下意識地遮了一下眼睛,從指縫裏模糊地看到了兩個人影。

一瞬間,季一鳴的血液仿佛被凍結了般,嚇得蹲坐在了地上。

門口站著的自然是池緒和裴謹修。

季一鳴從來沒見過池緒如此嚴肅的樣子,像換了個人一般,眼神銳利,高高在上而又冷漠無情。

他俯視著看過來時,讓季一鳴感覺自己的軀體連同著自尊心都被一齊踩進了地心裏去。

“賀琛讓你來偷我作業的,是不是?”

季一鳴的父親名叫季寶軍,是賀家的司機之一,負責每天接送賀琛上下學。季一鳴的母親郝紅梅同樣在賀家幫工,負責保潔工作。在池緒查出來的那些懷疑名單裏,無論從哪方哪面來看,季一鳴都是賀琛最容易想到也最好威脅的對象。

“我……我……”

季一鳴結結巴巴的,他神色驚恐,目光渙散,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懼怕到了極點。

從季一鳴有記憶起,他的人生就是圍著賀家小少爺賀琛轉的。無論是媽媽郝紅梅,亦或者爸爸季寶軍,都跟季一鳴反覆強調過上百次,少爺讓你做什麽你就去做什麽,不要惹少爺不開心。

小的時候,同樣的年紀裏,季一鳴得做狗爬當搖搖車馱著賀琛指哪爬哪兒,得感恩戴德地吃賀琛不想吃的剩飯,得捧著笑臉忍受賀琛陰晴不定的少爺脾氣。

上小學時,賀家為了讓季一鳴繼續陪著賀琛,特地把季一鳴

送到了洛津附小,和賀琛同班。

他們還專門送季一鳴去學了柔道,以便於能就近保護賀琛,因此小學六年來,季一鳴曾替賀琛打過無數次架。

小升初是季一鳴自己考上來的,賀家本來還想讓季一鳴和賀琛分到一個班,但最終是賀琛拒絕了,他笑得格外意味聲長,說七班也挺好。

當時的季一鳴還不懂七班到底好在哪裏,直到賀琛找到他,讓他“想個辦法”,偷換掉池緒的作業。

普通人被冤枉誤解也會感到委屈痛苦,更何況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

賀琛的心歹毒得很,他早在小學的時候就無師自通了這種手段,摧毀過很多本該前途光明的小孩,讓他們與親朋好友生出嫌隙。

季一鳴不想當賀琛害人的工具,他試著拒絕過,給出的理由也很充分。畢竟教室人來人往,他也不擔任任何課代表,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到池緒的作業。

可賀琛卻拍了拍他的臉,挑起嘴角道:“季一鳴,你該不會以為我在跟你商量吧,幹不成就滾。”

“你全家都滾。”

季一鳴如夢初醒,謔地擡起頭。

他家裏有老人得治病,他還得上學,他父母不能失去經濟來源。

“池緒,求你了,求求你。”季一鳴本來是半蹲著的,膝蓋一點地就跪了下去,他跪得十分自然,反正以往對著賀琛也跪過不少次。

季一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求池緒什麽,難道求池緒配合自己被冤枉嗎?他只是下意識地跪下,磕頭,心中卻既恨又妒。

有錢人家的貴公子,被冤枉一下也只是丟了面子,就算因此而大受打擊,成績變差,家裏的錢也夠他揮霍到下輩子。

可他要是沒完成賀琛的任務,他家裏就會有四個老人因此沒命。

“你先起來。”

池緒聲音淡淡的,伸出手,扶住了季一鳴的胳膊。他身上有股好聞的茉莉花味兒,校服裏是幹凈的白襯。

季一鳴本來打算再死纏爛打地跪一會兒,多賺取些同情來,可不知為何,池緒的手剛一碰到他胳膊,他就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池緒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名片,放在了季一鳴掌心,然後說:“讓你父母明天拿著名片去找禎河人事部經理曾韻。”

“季一鳴,現在你可以堂堂正正地面對賀琛了。”

季一鳴呆呆地捏著手上那張做工精細的燙黑名片,墨綠色的背景,清新淡雅的小雛菊花紋,突然之間,豆大的淚珠滾落臉頰。

“對……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對不起……”

季一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掉個不停,說話都嗚咽不清。

壓抑已久的情緒得到釋放,宛如開閘的洪水,季一鳴哭得站不住,索性坐到了椅子上。

池緒沒說話,任由他發洩著。

好半天,季一鳴才整理好情緒,重新擡起頭。

淚眼朦朧中,季一鳴看到池緒遞給了他一張紙巾,目光憐憫而又柔和道:“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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