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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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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主島周圍環繞著大片珊瑚礁,島與環礁之間的瀉湖顏色清淺,晶瑩清澈,宛若一大塊質地上好的藍水翡翠。

度假的這段時間,他們就住在瀉湖之上的海景別墅裏。

下午六點,遲千楓會帶他們去島上最大的竹餐廳吃飯,晚上八點去參加當地人舉行的篝火晚會,中間這一段時間則自由支配。

現在剛到中午一點,池緒正在客廳收拾帶來的行李,他們計劃在海島上住半個月。

攤開的行李箱之間有一塊地板是透明的,水下時不時有各種各樣叫不出來名字的魚游過,這是海景別墅裏專門設計的透明觀景臺。

池緒覺得有趣,收拾一會兒東西逗一會兒魚,半個小時過去了,行李箱仍然攤在客廳。

裴謹修早已收拾好了東西,從外面端進來兩盆花草擺在床邊。

池緒見他進來,好奇地問:“什麽花呀?”

裴謹修道:“驅蚊草。”

池緒“啊”了一聲,心有餘悸地摸了摸小腿。

他大概是那種格外受蚊子青睞的體質,每年夏天都被叮得慘兮兮。

與他截然相反的是裴謹修,反正長這麽大,池緒從來沒在裴謹修身上見到過一個蚊子包。

裴謹修放完驅蚊草,去洗了洗手,然後徑直朝池緒走來。

他半蹲著,隔著行李箱抓過池緒的手腕,給池緒帶了個驅蚊手環。

是這麽多年在不斷踩雷中找到的防蚊效果最好的一款。

“你連這個都帶了。”

池緒轉了轉手腕,驚訝於裴謹修的細心妥貼,尤其是這種連他本人都沒註意到的小細節。

他一直都知道裴謹修很好很好,但裴謹修總是好得超出了他的想象。

裴謹修“嗯”了一聲,遞給了池緒一罐止癢藥膏道:“隨身帶著。”

淡綠色的包裝,熟悉極了,對池緒來說是每個夏天都必不可缺的止癢神器。

裴謹修說完,自然而然地幫池緒收拾起了行李。

燦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戶落在裴謹修身上,池緒摩挲著藥膏,一眨不眨地盯著裴謹修看,最終還是沒忍住,傾身猛地抱住了對方。

一個十分突兀的擁抱,但裴謹修卻並不意外。

相處六年,他早已習慣池緒表達情緒的方式,那就是親密的肢體接觸,而擁抱是池緒最喜歡的一種。

隔著行李箱,這個擁抱其實並不舒服,但裴謹修還是回抱住了池緒。

海風習習,池緒抱得更緊了,一點也沒有要松手的意思。

霍淩宇進門,一擡眼就撞見這兩人維持著這麽個別扭姿勢,他“謔”了一聲,挑著眉毛驚訝道:“你倆幹嘛呢?”

池緒這才松手,純然無辜地眨了眨眼睛:“抱抱啊。”

“咦~太肉麻了。”霍淩宇摸了摸了身上起來的雞皮疙瘩,面部扭曲道,“你惡心心啊。”

師甜甜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的,靠在門口吐槽道:“人家又不抱你,你惡心心個什麽勁兒啊。”

“……”霍淩宇無言以對地撓了撓頭發,心想:說得也是。

師甜甜是來喊大家一起去泡溫泉的,等池緒收拾好東西後,他們五個人就一起出發了。

下了海景別墅,穿過沙灘,就來到被熱帶綠植環繞包裹住的度假村,深入其中,仿佛進入熱帶雨林般,再轉過幾條回廊,不一會兒就走到了水霧氤氳的溫泉池。

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硫磺味兒,泡在溫熱的泉水中,池緒不免想起媽媽池晚宜。

上一次覆查體檢,池晚宜的身體仍舊健康,癌癥沒有覆發,池緒在體檢之前忐忑了許久,得知結果後不禁松了口氣。

沈紜與霍淩宇的媽媽遲聲聲在早些年間有過合作,略有幾分交情。這些年裏,遲聲聲和池晚宜又因為孩子們的關系走得近了些。

這個暑假,她們三個人本來也相約海島,但沈紜和池晚宜都臨時有工作要忙,所以不得不推遲了幾天,讓小孩們先行一步。

馬上要上初中了,池緒自認為他已經不是個小孩了,可以幫池晚宜處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尤其受國外經濟危機影響,禎河這兩年發展得並不順利,銷售額不增反降,利潤也連年走低,池緒很希望能幫池晚宜承擔一部分壓力。

池晚宜也答應他,如果他學習上行有餘力,就允許他接觸公司事務。

這方面上,裴謹修倒是比遠他走得快,早在三年級時,裴謹修就被裴見深帶著參加慎明的股東大會,還有各種企業決策上的重大會議。

今年,裴見深還專門為裴謹修招了個助理,裴謹修自己選的,是一個今年剛畢業於洛津大學的研究生,名叫李覆。

想起這些事,池緒順口問道:“你叔叔還是不同意慎明發展電商嗎?”

裴謹修點了點頭。或許因為從小受實業影響頗深,裴見宏在這方面異常固執,他認為電商不可能發展起來,發展起來也不會對實體經濟造成沖擊,而慎明發展電商則完全是旁門左道,不務正業,只會白白浪費時間和金錢。

擁有投票權的股東和慎明高層圍繞這件事開了無數次會,但始終爭執不下,最終還是占投票權最多的裴見深拍板敲定,宣布慎明成立電商子公司。

溫泉池裏泡得太久,池緒有些頭暈,他將臉貼在溫度較低的石壁上,歪頭看著裴謹修。

幸虧沈紜阿姨的祛疤膏好用,裴謹修左肩上的那道傷疤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盡管如此,池緒還是不能釋懷。裴驕和裴見微確實得到了一點報應,他們失去了股份,被裴見深從慎明集團裏踢了出去。

但裴見微到底還是有錢,他又另起爐竈,自己創業,去國外重新開了家公司。

對比絕大多數普通人,他們還是過得太好了。

池緒一直記得裴謹修曾跟他說過的話,顯而易見,裴驕和裴見微都不配那麽有錢。

那就讓他們沒錢。

池緒腦袋枕著胳膊,亂糟糟地想了一通,想到最後,蔫了吧唧地趴在溫泉池壁上。

霍淩宇不知什麽時候劃到了池緒旁邊,視線不住地左右打著轉。突然之間,他冷不丁地問道:“你老盯著裴哥看什麽呢?”

“……”池緒霎時間從耳朵尖紅到脖頸,莫名其妙地有點心虛。幸虧他本來就被溫泉水熏得臉紅,霍淩宇不大能看得出來。

他小小聲地找補道:“看肩頸肌肉線條。”

霍淩宇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目光從迷惑轉變成了欽佩,他伸出大拇指比了個讚:“這時候都想著畫畫,怪不得你畫得好啊。”

泡了十幾分鐘,師甜甜他們要去做spa。裴謹修不去,那池緒也不想去,他們倆一起回到了海景別墅。

或許是因為剛才跟霍淩宇隨口扯的那個借口,池緒回去後就坐在畫架前。

遠山近水,一望無垠的幽藍大海確實給了池緒很多靈感,構思了一會兒後,池緒拿著筆開始畫畫了。

他畫了整整一個下午,專註而又沈浸。裴謹修則坐在書桌前看書。

這是他們過去六年裏相處的常態,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擾。

直到霍淩宇他們回來。

池緒的畫架正好對著門口,霍淩宇一進門,遠遠地就看到了畫布上的畫,興沖沖地喊道:“哇,美人魚!”

幾個小夥伴紛紛圍了過來,霍淩宇湊近仔細看了一會兒,然後拍了拍裴謹修的肩膀道:“裴哥,畫的是你誒!”

詭譎深藍的大海裏,人身魚尾的塞壬海妖坐在一塊礁石上,藍紫色的長發波浪般卷曲地披散於身後,華美瑰麗的魚尾一半埋在水下,深藍色的鱗片從魚尾蔓延至腰際。

塞壬垂眸,面容妖艷,神色卻冰冷矜貴。

海上波濤暗湧,煙雨蒙蒙,整個畫面看起來神秘而

又危險。

師甜甜看呆了,喃喃地感慨了一句:“真美啊。”

霍淩宇攬住池緒,激動道:“兄弟,也給我畫一張唄,就算我今年的生日禮物!”

師甜甜頭搖得跟撥浪鼓一般,第一個反對:“美人魚要是長你這張臉,那得改名醜人魚了。”

認識六年,霍淩宇早就意識到師航睿師大小姐就是個骨灰級顏控皆外貌協會終身會長,而他恰巧就是師甜甜最不喜歡的那種硬朗糙漢型長相。

因此,霍淩宇沒什麽脾氣地反駁道:“我又沒說也把我畫成美人魚,可以畫成那種騎士嘛。”

師甜甜受霍淩宇啟發,也跟池緒求了張畫,天色漸晚,快到了吃飯的時間,遲千楓讓度假村的導游領池緒他們去竹餐廳吃飯。

走在路上,霍淩宇師甜甜徐怡走在前面。

霍淩宇和師甜甜不知道又因為什麽事情爭論了起來,吵吵鬧鬧的,池緒和裴謹修遠遠地墜在了後面。

棕櫚搖曳,海浪聲聲,腳下白沙松軟,風吹得頭發有些亂,池緒撥弄頭發時,聽到裴謹修問:“畫的是塞壬嗎?”

池緒“嗯”了一聲。

裴謹修又問:“為什麽不畫鮫人?”

池緒脫口而出道:“鮫人不像你。”

說完,池緒又頓了頓,措辭解釋道:“鮫人滴淚成珠,可制龍綃,鮫人油又可做長明燈,所以在大多數故事裏,鮫人的命運都很悲慘。可是海妖塞壬不一樣,他們美麗妖艷,還能用歌聲誘惑別人,心機深沈。”

“美麗妖艷,心機深沈。”裴謹修又念了一遍,覺得有趣,“我在你心裏原來是這種形象嗎?”

池緒誠實地點了點頭。

裴謹修問:“為什麽?”

海面倒映落日,宛如太陽沈進水裏,池緒出神地眺望著遠方重疊的山巒,這個問題令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好半天,池緒才開口道:“我第一次見宋嘉良,是在樓道上,他的書不小心掉了。當時你的情緒就不對勁,好像認識他一樣。後來我才想明白,其實你早就知道他是宋俊的私生子,你還知道他會故意刺激我,所以那段時間才一直陪著我的,對不對?”

他們已經快走到了竹餐廳門口,叢林掩映木屋,霍淩宇他們三個都已經進去了。

池緒突然駐足,他站在朦朧燈光下,認認真真地看著裴謹修。

“有一天我做了個很恐怖的噩夢,夢到媽媽去世了。我很辛苦地長大,考上大學,本來已經快實現夢想,但卻意外遇到個壞人。

“他一直欺負我,騙我,做了那麽多壞事,竟然還想讓我原諒他。”

裴謹修皺起眉,他意識到池緒可能是模糊地夢到了一些原書劇情。

“最後,我殺了他。”池緒聲音淡淡的,他垂眸,帶著一絲厭倦,“我甚至記得殺人時用的兇器是蘋果刀,我怕他死不了,連著捅了十幾刀。”

這個夢發生在池晚宜手術前的那天夜裏,夢境並不連貫,碎片式的,前後時間線跳躍很大。

在夢裏,他的情緒也隔著一層紗般,朦朦朧朧,並不真切,直到清醒以後,池緒才意識到自己究竟做了多麽荒誕怪異,離譜而又恐怖的一個夢。

他一直沒把這個夢放在心上,但偶然間想起時,內心還是會升騰起一股強烈的慌亂與不安。

他身旁的裴謹修臉色微變,驟然擡眼,毫不意外地想:果然,這才是《豪門之抵死纏綿》裏該有的結局。

池緒沒發現裴謹修的表情變化,自顧自地道:“那個夢裏沒有你,我和霍淩宇他們也不在一個班,我不認識師甜甜,所以媽媽沒有提前做體檢……她沒能活下來。”

夢剛醒時的那種惶恐無助仍縈繞心頭,池緒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裴謹修,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沒有你的話,我恐怕真的會像那個夢裏一樣,過得很慘很慘。”

素月清輝,竹影婆娑。

他定定地看著裴謹修,時間仿佛靜止在了這一瞬。

好像過了很久,但其實只過了幾秒鐘。池緒剛說完,裴謹修就於燈下忽而一笑,神情無比溫柔:“緒緒,但是你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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