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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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裴謹修不會彈鋼琴,前世今生都不會。

當眾承認不會彈鋼琴對他來說也幾乎沒有任何影響,畢竟這裏有幾個人會在乎這種東西?裴驕意圖用這種手段來讓他丟臉嗎?還真是個天真爛漫的七歲小孩。

裴謹修眼皮都沒擡一下,打算直接說不會,但還沒等他開口,人群中卻突然走出一個小女孩,十三四歲大,穿著一身鮮艷奪目的紅裙。

她活動了下手腕,歪著頭道:“哪有過生日還得出來表演節目的道理?這位小朋友,我也算會點鋼琴,不介意的話,我陪你彈?”

霍淩宇怔了怔,驚道:“我天,怎麽是我姐!”

師甜甜損他:“天吶,你姐長得這麽漂亮,你怎麽長得這麽將就?”

“……”霍淩宇懷疑人生地拿起手中的白瓷盤當照了照。他一邊撩撥撩撥了頭發,一邊自我肯定道,“什麽叫長得將就?我就算不如我姐好看,多少也是個小帥哥吧!”

他捅了捅池緒道:“你說對吧?”

師甜甜反問:“你怎麽不問徐怡?徐怡,你說呢?”

徐怡沈默不語,池緒比了“噓”的手勢,轉移話題道:“你姐姐要開始彈鋼琴了。”

禮臺上,霍淩韻已在鋼琴前坐定。

裴驕有意賣弄,挑的曲目難度極大。

他性格浮躁,人又嬌氣,怎麽看都不是個能吃得下苦頭坐定練琴的人。但偏偏,裴驕很喜歡小提琴,也不覺得練琴苦,琴房裏經常一待就是一整天。

在小提琴上,裴驕確實稱得上有天賦。

兩人合奏,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第一段縞潮時,兩人發揮都還平穩,但從第二段縞潮就逐漸拉開差距,鋼琴聲琴音清脆,輕重得當,情緒層層遞進,提琴卻後繼無力,甚至彈錯了不少音。

裴驕到底年紀小,練得少,太著急了,到最後,甚至拉斷了一根弦。

霍淩韻不急不緩,琴音都沒停頓一下,施施然地彈奏著第三段縞潮,將這場合奏變成了她的個人獨奏。

裴驕臨場反應差,弦斷之後就楞在了臺上,進也不能,退也不是,呆滯地架著琴。

一首曲子彈完,竟連許卓然都為霍淩韻鼓了兩下掌。

裴驕風頭沒出成,反而丟了偌大的臉,掩面跑上了樓。

大廳裏自有願意討好裴見微湊上去圓場。

這一起風波暫平,裴謹修又被團團圍住了。

這場慶生宴的目的本來就是為了將裴謹修引入他生而屬於的那個階層,池緒覺得這一晚上裴謹修大概都抽不出空了。

室內雖然裝有空氣凈化器,但池緒仍然覺得味道紛雜,嗆得人有點頭暈,正好霍淩宇拉他出去,池緒就在外場站了會兒。

再回到大廳時,池緒下意識在人群當中找裴謹修,但他環顧了幾圈,都沒看到人。

裴謹修不見了。

.

裴驕站在二樓陽臺前,手裏游移不定地捏著一個透明小袋子。

小袋子裏裝著一些白色粉末,是曹昀哥哥給他的“好東西”。

可以讓裴謹修出醜的好東西。

要不要把這東西偷偷撒進裴謹修的玻璃杯裏?

裴驕原本很是堅定的,因為他恨死了裴謹修,他恨不得刮花裴謹修那張不拿正眼看人的臉!

可真行動時,裴驕又突然猶豫了起來。

他之前問曹昀哥哥,這東西到底能讓裴謹修怎麽出醜,曹昀笑得不懷好意道:“能讓他很熱很熱,在大庭廣眾之下脫幹凈自己衣服。”

不就是裸奔嗎?大庭廣眾之下雖然難堪了點,但裴謹修又不是姑娘家,被人看光了就看光了。

就算最後查出藥是他下的,也不算多大的事,裴驕一向會拿捏闖禍的分寸。

可真到下藥的關頭,裴驕卻突然猶豫了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在猶豫什麽,卻總有一種不安感縈繞心間。

正糾結著,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熟悉的聲音,淡漠清冷,嚇得裴驕差點原地蹦起來。

“你手裏拿的是什麽?”

一轉頭,果然是裴謹修那張臉,漂亮地欠揍。

裴驕做賊心虛,把手往身後一背,虛張聲勢道:“關你什麽事?”

說完後,裴驕才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

他側頭看了一眼陽臺門,驚訝道:“我明明鎖著門,你怎麽進來的?!”

裴謹修沒答話,他站在原地,一言不發,只是盯著裴驕看。

如同鬼魅纏身般,裴驕被他盯得如芒在背,頭頂發涼。

他沒忍住後退了兩步,視線左右漂移道:“看什麽看,啞巴了你?”

“你要給我下藥。”從容肯定的語氣,裴驕眼睛睜大,帶著做賊心虛的恐慌,被嚇得情不自禁一哆嗦。

在聽到這句話的剎那間,仿佛有荊棘刺穿了他的腳掌,將他整個人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裴謹修嘴角一彎,笑得無比邪惡道:“裴驕,你怕我。”

又是一個肯定句,裴驕眼睛瞪得更大了,仿佛有人抽走了他周圍的空氣。

他面容扭曲難堪,聲音嘶啞難聽,從嗓子眼裏擠出來一句:“搞笑,我怕你什麽。”

仿佛惡魔終於卸下了偽裝,裴謹修一字一句的,語氣緩慢陰森,好似毒蛇嘶鳴道:“你怕我搶走你的一切。”

說罷,裴謹修頓了頓,他笑得更燦爛了,這笑容卻讓裴驕脊背發涼,毛骨悚然。

“你怕對了。”

裴謹修聲音很輕,在裴驕聽來,卻如同末日的宣判一般可怖,“裴驕,你還不知道窮是什麽滋味吧?”

“……”裴驕嘴巴張了張,滿臉驚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裴謹修卻故意刺激他,不光說得更具體了,還步步緊逼。

“你以後住的地方大概還沒有這個陽臺大。萬八千對現在的你來說是個不值一提的小數字,但以後你花十塊錢都得仔細考慮一下。不會再有每個季度最新款高定送上門來供你挑選,你的衣服洗爛了都得縫好接著穿。你再也吃不到最新鮮的瓜果時蔬,恐怕餘生都得在夢裏回憶上次被你嫌棄的鰻魚龍蝦卷……”

裴謹修每說一句,裴驕的臉色就變白一分,腦海中那根代表理智的弦岌岌可危地繃緊著,他瞪大眼睛,崩潰地喊道:“別說了!”

“你也沒錢學小提琴了,只能任由天賦流逝,眼睜睜看著自己泯然眾人矣,變成一個廢物。”

裴驕雖然聽不懂“泯然眾人”是什麽意思,但前後兩句卻聽得一清二楚,裴謹修要搶走他所有的錢……他會沒錢學小提琴!

裴驕臉色白得像鬼,精神被裴謹修逼到了極限,已經有些瘋瘋癲癲了。

他雙眼通紅,頭痛得厲害,喃喃道:“不行,不可以,不可以……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旁邊的圓桌上擺著一副餐具,裴驕滿腦子“殺了他”,恨意似洪水般上湧,將名為理智的堤岸沖刷盡毀。

他一把奪過那把閃爍著冷硬光澤的銀制餐刀,狠狠向裴謹修捅去。

“裴驕!”-_-!

隔著陽臺的透明推拉門,裴驕猛地擡頭,看到了爸爸裴見微。

他仿佛被人當頭澆了桶冰水般驟然清醒,驚駭地站在原地,恐懼到全身發抖。

他視線向下望去,那柄銀色的餐刀插進了裴謹修左肩,血從傷口中湧出,沾得他手掌黏糊糊的,滿目殷紅。

裴驕年齡小,力氣不大,餐刀插得不深。他驚懼之下退後了兩步,很輕易地便將餐刀抽了出來,血一時間湧得更急了。

他殺人了?!

裴驕猛地松手,餐刀“叮”的一聲掉落於地,他也腿一軟摔在了地上,被抽空所有的力氣般,再也站不起來。

陽臺外,裴見微終於打開了門。他在門外時視線受制,看不到裏面的情況。

現在陡然間看到裴謹修身上流出來的鮮紅色的血,裴見微頓時驚得臉色一白。

除了裴見微外,還有一個小男孩進入陽臺,叫嚷道:“天吶,好多血!”

裴謹修轉過頭看,站在他身邊的是上次私人會所裏見到過的那個小男孩,姜家的二兒子姜舟。

“很痛吧?我媽媽說吹吹就不痛了!”姜舟滿臉關切,看起來天真地很。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似乎是打算扶住裴謹修。

“你別怕,司機就在樓下了,我陪你一起去醫院!”

“……”裴謹修冷冷看了姜舟一眼,不大客氣地躲過了姜舟伸過來的手。

他視線冰冷,拒絕的動作又太過明顯。姜舟縮回手,尷尬地站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突然,一個小男孩擠進人群,硬生生插進了他和裴謹修之間。

姜舟認識今天來的絕大多數有頭有臉的小少爺,對這個小男孩卻沒多少印象。

他有些不悅,轉頭卻見一直以來對他冷若冰霜的裴家小少爺臉色突然柔和了下來,甚至半邊身體倚在那個小孩身上,虛弱說了一句:“好痛。”

緊接著,裴見深和沈紜也到了,他們後邊跟著莊園裏的醫生。

父母來了,裴謹修也不親近家人,而裴見深和沈紜見兒子靠在外人身上,竟然也不阻止,十分順其自然道:“緒緒,司機就在樓下,你先陪謹修去醫院,我們一會兒就來。”

緒緒……姜舟腦子裏轉了一圈,死活記不起來這是洛津哪家豪門的小少爺。

他疑惑地皺起眉,苦思冥想了半天,還是問了旁邊一個人後,才知道原來裴家小少爺在被認回裴家前,曾在池家寄住過一年。

池家,池緒。

姜舟頓時松了口氣,他望著裴謹修和池緒離開的背影,不以為意地眨了下眼。

等裴謹修在裴家多待些時間,他勢必會明白自己該結交怎樣的朋友,到時,他自然會遠離那些不入流的小門小戶。

而他只需要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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