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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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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池緒有三本厚厚的相冊,涵蓋他出生到現在的各個階段。一本是和家人的合照,一本是日常生活記錄,還有一本則是從小參加各種活動的舞臺妝造。

當天晚上,池緒磨磨蹭蹭地不肯回自己房間。

他賴在裴謹修房間裏,絮絮叨叨地講述著每張照片背後的故事。

相冊包裝精美,每張照片後都寫了地點和日期。照片裏的池緒總是笑容燦爛,陽光治愈,不管怎麽看,都是在愛和呵護中長大的小孩。

裴謹修指尖撫過其中一張,那是三歲的池緒第一次玩滑板,盡管帶齊了護具,但還是不慎摔倒擦傷了小腿,傷口破了皮,血淋淋的,周圍皮膚一片青紫,看著好不可憐,可當事人好像不覺得痛一般,稚嫩的臉上仍舊帶笑。

倒是給他上藥的池晚宜眉頭緊蹙,滿臉心疼。

照片翻轉,背後是池晚宜清麗遒勁的筆跡,寫著:緒緒,媽媽希望你永遠像現在這樣,無所畏懼,一往直前:)。

裴謹修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裴泠。

再過四天,一月初四,就是裴泠的忌日。

裴謹修早在高中時就為裴泠成立了一個慈善基金會,負責人是他精挑細選的,對他絕對忠誠。

就算他不在了,此後歲歲年年,總會有人定期為裴泠燒紙,也總有人記得裴泠的名字。

相冊翻到最後,是今天剛拍的:跨年夜裏漫天煙花下的池緒和裴謹修。

兩個小孩都很上鏡,池晚宜的構圖也十分講究,照片拍得十分有氛圍感,讓人拿著看著,就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幸福與美好。

池緒拿了只筆,遞給裴謹修,要裴謹修在照片後寫上地點日期,寫好後,池緒想了想,說道:“再寫一句話吧,就寫:快快長大!”

裴謹修下筆時一頓,最終還是沒寫“快快長大”,自顧自地寫了個“好好長大”。

寫完後,他抓過池緒的胳膊,點了點池緒手腕上的的兒童電話手表:“快一點了,明天還得和霍淩宇他們出去玩。你還起得起不來?快去睡。”

池緒啪嘰一聲躺倒在床上,甚至還滾了兩圈,可憐兮兮:“可是我臥室好冷。”

裴謹修不為所動:“那你開空調。”

“那樣會很幹誒,第二天鼻子和嗓子都痛痛的。”

“再開個加濕器。”

“……”池緒這下找不出理由了,但他實在不想走,眼一閉,企圖做最後的掙紮,“我好困,走不動路了,我馬上就要睡著了。”

換個人跟他死纏爛打地耍賴撒嬌,裴謹修可能會一陣惡心,直接黑臉讓那個人滾,但眼前畢竟只是個六歲半的小孩,也還……挺可愛的。

因此,裴謹修推了推池緒。

他聲音雖冷,但能聽出縱容的笑意,輕聲說道:“就這一次。”

第二天上午,裴謹修八點就醒了,池緒倒是一覺睡到了十點,醒來時還困懨懨的,揉著腦袋說頭疼。

裴謹修讓他再躺了一會兒,最終早午飯合並成了一頓。

吃完飯後,司機小王送他倆去東湖區的晚風會所,是之前和霍淩宇他們約定好的地方。

會所四樓是家私人影院,沈紜是晚風的大股東之一,這次的電影票就是沈紜贈送的。

裴謹修和池緒是最後到的,坐下後,霍淩宇推過來早就買好了的爆米花套餐,還有兩杯椰奶。

燈光一暗,音樂響起,電影開場。

《驚玫》是部懸疑片,懸念深,轉折多,內容上來說並不大適合一年級小學生觀看。

所以電影進度剛過半,霍淩宇就已經困得睡死了過去。

被實在看不下去的師甜甜狠狠地捶了一拳後,霍淩宇才從睡夢中掙脫,清醒了一會兒。

但沒過多久,他頭一歪又睡著了。

倒是來的路上一直困懨懨的池緒,此刻仰著臉,神情專註,隨著謎底揭曉,面露哀傷。

《驚玫》講述的是林驚玫的妹妹林驚瑰某天突然墜樓身亡了,這起看似意外的墜樓案背後掩藏著無數不為人知的秘密,影片到最後又來了個驚天大反轉,前期劇情一直引導人們以為林驚瑰喜歡的是閨蜜的男朋友陳辰,但她其實喜歡的是自己的閨蜜宋禾。

《豪門之抵死纏綿》的時間線要往後再推個十三年,那時候同性結婚已經合法了,但現在還不行。

影片結束,私人影院的燈光亮起,池緒悵然若失地感嘆道:“沈阿姨演得真好呀。”

這部電影裏沈紜一人分飾兩角,將姐姐林驚玫的淩厲幹練之下暗藏的悲傷與堅韌,還有妹妹林驚瑰柔和恬靜的外表下隱藏的憂郁與孤寂都詮釋得很好。

沈紜骨相極美,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怎麽拍都自帶故事感,演技也渾然天成,靈氣逼人,細膩自然,天生適合大熒屏。

她結婚早,今年也才二十八歲,目前合作的導演名叫王逸軍,拍攝的電影名叫《暗河》,開拍至今已經快兩年了。

王逸軍又是圈內出了名的“處女座”,考究怪,愛扣細節,拍戲極其折磨演員。

這部片裏有大量打戲,或許是壓力太大,太累太疲倦了;又或許是出於對原主的愧疚,沈紜每次給裴謹修打電話都會提到了息影這件事,甚至還提出想帶裴謹修出國。

她名氣太大,一言一行都會被拿出來放大到網絡上,引起一波又一波的口誅筆伐。

沈紜可以容忍自己身處這樣的境地裏,卻不絕能容忍裴謹修也活在公眾肆無忌憚的品頭論足之中。

裴謹修之前一直以為原主的出國主要是因為慎明集團的發展問題,沒想到是是因為沈紜。

沈紜為他著想,不想他被輿論束縛,想讓他更自由。

可是出國就會更自由嗎?

未必吧,裴謹修自己就在國外待了三年,落葉歸根,人終究還是在自己的故土上待著最舒服。

裴謹修是不打算出國的,想到原書裏沈紜的結局,他也更希望沈紜能繼續紮根娛樂圈,主動掌控輿論。

當個永遠光彩照人,璀璨奪目的大明星。

圍繞著電影聊了一會兒後,他們順便在私人會所裏吃了下午飯,等到下午六點,便一起坐車去了洛津西郊的國家體育場。

霍淩宇買的是包廂票,位於國家體育場的最頂層,視野格外開闊。

七點一到,演唱會正式開始。

舞臺上只落了一束光,徐初剛一出場,整個體育場便瞬間沸騰,充斥著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徐初!!!”

在場的許多粉絲都揮舞著應援棒,深藍色的,遠遠看來,瑩瑩點點的光燦若星河。

徐初確實很有實力,現場全開麥,將每一首歌都唱得娓娓動聽。

聽現場本身就比利用各種設備聽歌更能傳遞感情,因此連裴謹修都難得專心地享受起了演唱會。

會場布置得也十分用心,舞臺設計特色鮮明,演出中間還準備了幾次驚喜。

有許多大家耳熟能詳的歌手現身助唱,一波又一波的縞潮徹底點燃了觀眾的熱情,體育場內一時間山呼海嘯。

沈浸其中,三個小時的演唱會快得彈指一揮間,馬上就到了最後一個壓軸節目。

徐初站在舞臺中央,剛剛表演完一個唱跳節目的他稍微喘著氣,臉上除了舞臺妝外,還有許多亮晶晶的飄帶。

他緩了緩,舉著話筒道:“最後一位嘉賓呢對我來說意義非凡。大家也知道,我是通過綜藝節目《敢唱你就來》出道的。初選時就瀕臨淘汰,是她力排眾議撈了我一把。三年前我事業低谷,她又主動找我唱了一首電影推廣曲,她是我的伯樂,是我的貴人,毫不誇張的說,沒有她就沒有我的今天。”

“所以今天,在我的第一場個人演唱會上,我想請她做最後的助唱嘉賓。”說完,徐初頓了頓,笑著問,“大家都猜到她是誰了吧?!她就是:三金影後、國內外知名演員——沈紜!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紜姐!!”

“順便一提,紜姐的電影《驚玫》正在熱映中哦,我已經提前看過了,超級好看,入股不虧,請大家多多支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沈紜!!”師甜甜搖著徐怡的胳膊,小聲尖叫,“我一會兒可以找她去要個簽名嗎?”

裴謹修楞怔了一瞬,看著穿著一身華貴禮服的沈紜從舞臺中心緩緩升起。

跨年夜時沈紜打電話給裴謹修,說是會給裴謹修一個驚喜,裴謹修沒想到,原來驚喜就是這個。

沈紜和徐初合唱了一首《破夢》,正是沈紜三年前拿下金蝴蝶獎的電影《第三夢》的推廣曲。

《破夢》是一首很適合冬天的歌,前奏響起,就讓人想到漫天紛飛的雪,以及雪下發生過的浪漫愛情故事,最後是註定不能he大結局的殘缺。

悵然若失的,演唱會結束。

保安疏散現場觀眾有序離場,裴謹修等幾個小孩被留了下來,留下他們的人正是沈紜的助理陳思。

除了裴謹修和池緒了然於心外,剩下三個小孩都不明就裏,稀裏糊塗地面面相覷著。

事到如今,也不得不坦誠,裴謹修如實說:“沈紜是我媽媽。”

徐怡:“……天吶。”

霍淩宇:“……哇哦。”

師甜甜:“……”怪不得裴同學長得這麽好看!

他們被陳思引到了幕後的化妝室內,除了沈紜外,徐初也在,還有兩個工作人員,分別是沈紜和徐初的經紀人。

見人來了,沈紜招了招手,眉目溫柔:“謹修,過來。”

裴謹修依言走到沈紜身邊,徐初站在一旁,笑著誇道:“長得真精致啊,眉眼都像紜姐。”

“是嗎?”沈紜仔細看了一眼裴謹修,十分滿意點頭道,“還真是。”

她替裴謹修理了理前額的發絲,然後將裴謹修抱在懷中,輕聲說,“謹修,元旦節快樂。”

裴謹修還是不太習慣面對沈紜,總覺得哪兒哪兒都很奇怪,只低聲回了一句“元旦快樂”。

幸虧沈紜也挺有“自知之明”,並不要求裴謹修有多親近熱烈。

她松開裴謹修,看向門口,問道:“這是緒緒吧?這幾位小朋友是?”

裴謹修一一介紹,順便幫師甜甜和徐怡要了張簽名。

面對風姿綽約的女明星,三個小孩一個比一個臉紅,但沈紜不是作為女明星的身份出現的,她現在只是一個媽媽,一個普普通通的家長,為自己的兒子交到好朋友而由衷地感到開心。

沈紜趕著時間回片場,臨走之前,特地把裴謹修幾人送上了車。

隔著車窗,沈紜最後又落下一句“媽媽愛你”,目送裴謹修離去。

坐在車上,裴謹修手裏還拿著徐初送的專輯,他們五個人人手一份。

他有些心緒不平,閉著眼,任由自己陷在綿軟的車椅中。

元旦當天分別突然,根本沒來得及供霍淩宇他們抒發驚訝之情。因此,收假去了學校後,裴謹修就被纏著問了好半天。

霍淩宇用手遮住嘴巴,小聲碎碎念:“天吶,太神奇了,你媽媽竟然是沈紜。那你以後也會去當明星拍電影嗎?感覺很酷誒!”

“……不會。”裴謹修不理解地問,“有什麽神奇的,你媽媽不也是明星嗎?”

霍淩宇拍了拍腦袋,慢半拍地反應過來:“說的也是哦。”

最初的意外過後,大家也逐漸接受並消化了這件事,並更進一步地理解了裴謹修為什麽要暫住在池緒家。

元旦一收假,再過半個月就徹底放寒假了。

時間過得飛快,一年轉眼就走到了尾聲。

二月三號,除夕夜。

裴謹修和池緒各寫了一副春聯,一個貼在了大門口,一個貼在了別墅正門上。

傭人有幾個放了假,王媽和司機小王則留了下來,因為他們的家人也在別墅幫傭,人一多,年味也濃郁。

池家的年夜飯每年都是下午四點準時開場,晚上八點則會包一頓餃子吃,今年裴謹修和池緒也參與了進來。

裴謹修前一世時基本上沒怎麽過過年,流落澄縣時是澄縣希望小學的語文老師孟子冬看他可憐,小學初中時會在大年初一給他送餃子吃,送了幾次後,有一次突然一時興起,教了一整天裴謹修怎麽包餃子。

所以裴謹修很會包餃子,餃子也包的很好看。不像池緒,包的餃子總是軟趴趴的,七扭八歪地倒著。

裴謹修放慢動作,一步一步地教他,池緒大概是真沒什麽做飯天賦,學了半天,還是毫無進步。

餃子包得不怎麽樣,臉上還沾了許多道面粉,包到最後裴謹修都嘆了口氣,不信邪般,手把手地教池緒包。

終於包出了一個能站得住的形狀優美的餃子,池緒激動地手一揚,手背的面粉不慎蹭到了裴謹修臉上,被王媽好一陣笑話。

裴謹修也失笑,他和池緒去洗手洗臉,王媽去下了一輪餃子。

王媽在調餃子蘸料方面有獨家秘笈,能調得格外噴香撲鼻,池晚宜本來是不愛吃餃子的,在王媽來了以後,也能吃上許多個了。

裴謹修碗裏有不少都是池緒包的,包得雖醜,但勝在餃子餡和蘸料都味道不錯,勉強能誇一句敗絮其外,金玉其內了。

吃完飯後,一家人圍在電視前看春晚,此時的春晚多小品類的節目,還算比較有意思。

看到快接近十二點,池晚宜和宋俊都拿出來了紅包。

池晚宜手裏拿著雙份,有一份是替沈紜準備的,她笑著說:“壓在枕頭下,明天再拆開。”

池緒已經困得不住打盹,看春晚時睡過去了好幾次,眼睛都睜不開了,偏偏還堅持要熬到零點。

終於只剩不到三分鐘了,外面煙花正勝,池緒站在窗口看了一會兒,勉強提起來些精神,片刻後又回到沙發邊,和電視機裏的倒計時一起迎接新年。

“六,五,四,三,二,一——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不光對家裏人祝福,池緒還給霍淩宇徐怡師甜甜發了短信,代他和裴謹修一起。

不過片刻,池緒就收到了回信,霍淩宇最話癆,絮絮叨叨吐槽了半天假期日常。

好友二三,親人在側,溫馨和睦而又美滿。

……美夢破碎前的最後一個新年。

裴謹修垂眼,午夜零點敲響時,系統將所有證據都發給了他。

·

除夕過去近兩個周,情人節這天,宋俊約池晚宜出去看展。

中午,宋俊助理齊棲來家裏送花,一車的玫瑰,全都殷紅嬌嫩,花瓣上猶帶著露珠,包裝繁覆,十分精美。

門是王媽開的,池緒聽到聲響後下樓,看見齊棲和一車玫瑰,還有些懵,好奇地問:“你是誰呀?”

齊棲笑了笑,俯下`身說:“我是你爸爸前段時間新招的助理,齊棲,你叫我齊叔叔就好。”

裴謹修也下了樓,站在不遠處,糟心地看著這一車玫瑰。

他人生少有猶豫,唯獨在這件事上一推再推,過年不合適,情人節也不合適,好像是在為池晚宜和池緒著想,但心裏又不免生出沈重的愧疚。

除夕夜裏系統發來的資料裏涉及三件事,第一件是宋俊曾經參與的一項企業收購案,他與其他上市公司的老總相互勾結,提前洩露了收購意向,明顯涉及內幕交易。

第二件事,“俊書”這家公司套了幾層皮,查來查去,最終皮下控制人果然直指宋俊。俊書主打輕奢時裝,與禎河在業務上的競爭並不激烈,但最近幾年裏,款式和構思卻多有重合,系統懷疑,宋俊涉嫌故意洩露商業機密。

第三件事,則是宋俊的婚外情。

照片中的宋俊被一個模樣素雅的女子挽著手臂,兩人緊緊依靠在一起。宋俊手邊還牽著一個小孩,頭發淺棕,長得和宋俊很像,連鼻尖的那顆深紅色小痣都如出一轍。

宋嘉良。

每看一次這張照片,裴謹修都心如火煎般一陣反胃,惡心地想吐。

這張照片是宋俊上一次去長明市出差時拍的,算起來,應該在聖誕節前後。

時至元宵,禎河並購國外寶石礦山的項目已經接近尾聲了。

因為禎河經營狀況優異,資產優質,銷售額與凈利潤都連年穩步增長、前景突出,所以這一輪增資擴股時吸引來了許多投資商,這其中自然也包括由昇陽資本直接或間接控股的投資公司。

但經過董事會反覆調查篩選,最終還是選擇了投資條件更寬松也更善意的榕松資本與山河資本聯合投資,昇陽資本無緣禎河。

至於李建行的萬裏集團出手的那11.53%的股份,池晚宜也並沒有感情用事,將優先回購權讓渡給宋俊。

她將這部分股份用作了股權激勵,按照一定的比例,以十分優惠的價格分配給了自禎河成立以來,對禎河發展經營做出了突出貢獻的二十名員工。

這其中也包括宋俊,但宋俊只分到了0.68%,加上他之前所持有的股份,占股也才2.11%。

這也在裴謹修的預料之中,昇陽與宋俊要是能那麽輕易地得手禎河,池晚宜也不會因癌癥去世。

寶石礦山項目的最終簽約時間定在了元宵節後。

就這樣,裴謹修也一直拖到了元宵節過。

到了開學的前一天,一切塵埃落定,裴謹修終於下定決心,將證據全都發到了池晚宜的郵箱裏。

成年人的戰爭通常都是靜默無聲的。

第二天早上,池緒仍舊懵懂無知,開學第一天,他甚至還有些興奮,和裴謹修一起背著書包下樓吃早飯。

坐下來後,池緒很快便發現了異常,餐桌主位上只坐著池晚宜一個人,他奇怪地問:“爸爸已經去上班了嗎?”

池晚宜擡眼,神色不大自然,她掩飾般喝了口手邊茶,杯盞卻有些輕顫。

似乎是在調整情緒,靜默了好一會兒,池晚宜才嘴角一彎,笑容卻難免略帶苦澀:“爸爸出差去了,要再過幾個月才能回來。”

池緒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一種不詳的預感自心頭浮起,令他的心臟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真相猶如霧裏看花,只隔一線,卻令人莫名地不敢逼近。※

他沒再問,匆匆吃完了早飯,和裴謹修上學去了。

新學期伊始,班主任先宣布了一件事,那就是班上的音樂老師因為生病住院,暫不能來上課,這學期換了新的音樂老師。

之前的音樂老師名叫沈珂,師甜甜很喜歡他,聽說老師生病,她計劃去醫院探病,多方打聽下,才知道沈珂得的是鼻咽癌。

沈珂才三十來歲,女兒也才剛上一年級,和他們一般大。

因為這件事,師甜甜心慌之下,給他們每個人都發了幾張張自家醫院體檢卡,做一些早癌篩選,有備無患。

池晚宜在開學一個周的時候去了,結果要再等一個周。

裴謹修估計,她的癌癥,應該就是在這個時間段內。

一個周後,系統身為小世界信息流的總和,能告知裴謹修一些不影響世界格局的基礎信息,所以,裴謹修甚至比池晚宜本人更早看到她的體檢報告。

報告顯示,確實是早期胃癌。

裴謹修心情沈重之餘,也總算是略微松了口氣,早期癌癥治愈率高,何況西林醫院專攻腫瘤,池晚宜在這裏治療,痊愈的可能性很大。

池緒也牽掛池晚宜的身體,體檢結果出來後急忙趕回家,纏著池晚宜問了好半天。

池晚宜當然不願意讓小孩跟著一起操心,撒了謊,安撫池緒一切健康。

兵荒馬亂之中,轉眼間就到了三月二十四,裴謹修的生日。

班裏每個小孩過生日,班主任鄭芝芝都會組織同學們送上一首生日祝福歌。

裴謹修也不例外。

雖然有些尷尬,但更多的是小朋友們發自內心的祝福。他收到了許多禮物,還有一些手寫信,熟的不熟的都有。

童言稚語,都是心意。

為了今天,池緒也神神秘秘地準備了很久的禮物,說是等放學後回家送給裴謹修。

裴謹修心想,怪不得池緒前一段時間總是關著臥室門,還不讓他看,原來是為了他的生日。

很快就到放學的時間了,王平發短信說今天路上有點堵,可能會遲點到。

一遲就遲到了六點了,還離學校有一段距離,而霍淩宇他們早在半個小時之前就上了車。

走在校門口,池緒有點餓,想去買個竹筒粽子。

賣竹筒粽子的店就在學校門口右邊的一個小巷子裏。

裴謹修陪池緒一起去買。想到上次的桂花甜糕,這次裴謹修也買了一根竹筒粽子,黑米的,裹著一層糖粉,又甜又糯。

一邊吃,一邊往校門口走。天色漸黑,池緒一手拿著竹筒粽子,另一手幫裴謹修分擔了些禮物,轉過頭問:“我們回去一起做蛋糕吧!你想吃哪種口味的呀?”

裴謹修無所謂:“看你喜歡。”

反正一個蛋糕做出來多一半都是池緒吃。

池緒絮絮叨

叨地念著,芝士紅薯、奧利奧鹹奶油、榴蓮千層……每一個聽起來都不錯。

道路旁停著許多車,池緒明顯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差點撞到人,裴謹修拉了他一把,剛想提醒他看路,突然被人從身後一捂。

一股刺激性的氣味鉆入鼻腔,還沒掙紮幾下,裴謹修就感覺一陣手腳酸軟,意識逐漸陷入昏沈。

身後的人力氣太大了,捂得裴謹修一陣窒息,他再能打,目前也只不過是個一年級的小學生,不具備撂翻成年人的武力值。

恍惚間,裴謹修轉頭看池緒,池緒已經被半抱半裹挾地強拖上了一輛黑色面包車,他肢體軟軟地垂在身側,明顯已經被捂暈了過去。

池緒懷裏的禮物也哐哐當當地散落一地,還有那根沒吃完的竹筒粽子,綁匪熟視無睹,紛雜的腳步踩踏過一封淡藍色的信箋。

如果裴謹修沒記錯的話,那正是池緒寫給他的信。

白天送給他,卻要求他晚上回去再拆開看,還怪講究的。

徹底失去意識前,裴謹修隱約聽到了“池晚宜”這三個字,這說明綁匪是沖池緒來的,綁架他只不過是捎帶。

裴謹修沒什麽被連累的怨懟,反而松了口氣,滿心“幸好”。

他徹底集中不了註意力,眸光渙散地看著那朦朧模糊的藍,微不可見地嘆了口氣。

而後,便是徹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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