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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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池緒雙眼失神,讓幹什麽就幹什麽。

他稚嫩的聲線隱含嗚咽,顫聲喊道:“救……救命,救命,救命!!”

池緒一邊喊著,裴謹修一邊把他帶到了岸邊,給圍過來救人的大人們讓開了路,

今天帶韓辰卓和孫志昊來景區的還是沙榕的助理秦安,還有個陌生男人,據系統介紹,是孫駿的助理李鑫。

眾人七手八腳地把凍得青紫的兩個小孩從湖裏拉了出來,等救護車來之後,就連忙送去醫院了。

走之前,秦安過來問了兩句,得知是意外落水後,也沒再糾纏,跟著救護車一起下山了。

湖的另一邊,聽到池緒的呼救聲後,池晚宜和宋俊終於趕到了人群外圍,見不是落水的兩個小孩不是池緒和裴謹修,池晚宜跳到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裏去。

裴謹修一眼就看到了石頭橋上臨近岸邊的池晚宜,他沖池晚宜招了招手,喊了聲“阿姨”。

池晚宜順著聲音轉頭,這才註意到湖對面緊緊抱在一起的兩個小孩。

她和宋俊連忙走到了湖對岸。

池緒對父母的到來還是毫無反應,他緊緊抱著裴謹修,腦袋埋在裴謹修頸窩裏,像只受了驚的小動物,連外翹的發絲都透著一股可憐勁兒。

池緒長這麽大都沒露出過如此脆弱破碎的一面。他一直都是積極向上且樂觀堅強的,總是把歡樂和溫暖帶給周邊的人,像個小太陽。

只不過是一轉眼的功夫。

池晚宜的心一抽一抽地疼著,面露哀傷,她愧疚於剛才的疏忽,難過地問:“怎麽了?”

裴謹修輕輕說:“嚇到了,韓辰卓想把他推進湖裏,幸好被我拉了回來。”

池晚宜驚訝了一瞬,頃刻間濕了眼眶。她半是後怕,半是慶幸地哽咽:“謹修,今天的事阿姨得好好謝謝你。”

她認真地鞠了一躬,然後說:“但這種事實在是太危險了。萬一你沒拉住也摔到湖裏了怎麽辦?有些後果阿姨能承擔,但如果連累你,阿姨真的辦法和你媽媽交代。所以,謹修,答應阿姨,如果有下次要先顧好自己的安全,好嗎?”

裴謹修本身也不是以身犯險的性格,更沒有舍己救人無私奉獻的偉大精神,他本來就對韓辰卓和孫志昊心存戒備,拉住池緒在他的能力範圍內。

但這一瞬間,他還是被池晚宜的溫柔細膩打動了,認真地點了點頭:“阿姨,您放心。”

說了這麽兩句話的功夫,池緒終於把腦袋從裴謹修頸窩裏擡了起來,眼淚汪汪、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媽媽”。

池晚宜沖裴謹修笑了笑,然後揉了揉池緒的頭發,應聲:“緒緒,媽媽在這兒呢。”

緩了這麽一會兒,池緒終於從剛才失足墜落的恐懼中回過神來,整理好了情緒。

“裴謹修,謝謝你呀。”

他低聲道謝,緩緩地松開了裴謹修,擡頭時看到裴謹修的衣服被自己的眼淚沾濕了好大一片,有些不好意思道:“很抱歉,把你衣服弄濕了。”

裴謹修搖了搖頭,說了句沒事。

發生這樣的波折,大家接下來都沒有繼續爬山看風景的心情了,坐纜車下山回家了。

到家後,裴謹修和池緒各回各的臥室洗澡換衣服。

客廳裏,池晚宜和宋俊坐在沙發上,表情空前嚴肅。

今天大抵不是個出游的好天氣,回來不久,外面就烏雲蔽日,陰惻惻的,一副山雨欲來之勢。

池晚宜望了一眼天,有些頭疼和疲倦。!

她揉了揉太陽穴,眉目冷峻,隱含批評:“事情辦得還是太慢了。”

宋俊沒有強行解釋,他知道池晚宜不喜歡在公事中聽任何借口,更何況,這件事確實是他在其中刻意阻攔。

他得保證傅家有空找個替死鬼,從這樁□□案裏幹幹凈凈地摘出去。

因此,宋俊態度格外真誠地說:“是我的問題。你放心,中秋假期結束後,就是這一切收網的時候。”

池晚宜“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雖然韓辰卓和孫志昊最後害人不成反而自食其果,但池晚宜還是心有餘悸。

冥冥之中,池晚宜總有一種直覺,那就是幸虧池緒沒有落水,否則將會有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發生,令她遺憾終生。

到那時,無論她再怎麽報覆孫韓兩家,池緒失去的健康都永遠都回不來了。

想到這裏,池晚宜對裴謹修又不禁心生感激,淺笑著誇讚道:“謹修這孩子真是不錯。”

“今天確實要多謝謝他。”

宋俊附和了一半,話音一轉,話裏有話道,“可他那天在小樹林裏對韓辰卓和孫志昊手段還是太過激烈了,個性那麽強勢,緒緒跟在他身邊,我有些擔心。”

宋俊話音一頓,猶猶豫豫,“我今天甚至有些懷疑,韓辰卓和孫志昊到底是不是自己掉進湖裏的。”

聽到宋俊這句別有用心的猜測,池晚宜臉色頓時一沈。

她目光淩厲,語氣空前冰冷,幾乎算得上是警告了:“沒有證據的事情不要亂懷疑。”

宋俊看得出來,池晚宜是真的生氣了。

他這麽多年以來,已經養成了在與池晚宜產生爭執後退讓的習慣,因此熟練地笑了笑,低頭道:“是我錯了。”

聞言,池晚宜臉色稍有緩和,若有所思道:“謹修對緒緒很好,他要是願意一直陪在緒緒身邊,我倒是會放心很多。”

“阿俊,有些事情我不願意提,但你曾經也是校園霸淩的受害者,難道他們審時度勢下的虛偽道歉能撫平你受到過的傷害嗎?一報還一報,手段激烈點沒什麽不好,人善反而容易被人欺負。”

“……”宋俊臉色不大好看,他手指攥緊又放松,最終深吸了口氣道,“你說得對,我再次為剛才說過的話道歉。”

和池晚宜說話前,他正在看文件,因此戴著一副金絲眼鏡。

鏡片後的眼睛半瞇著,低頭的一瞬間,宋俊眼底閃過一絲陰郁。

裴謹修。

宋俊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厭惡感霎時間如同附骨之疽,順著骨髓擴散到全身。

太恨了,恨得咬牙切齒,恨得令宋俊一想到這三個字,就連面目都控制不住地猙獰了起來。

事實上從第一次見裴謹修起,宋俊就不喜歡他。

很多時候,宋俊都覺得裴謹修不像個六歲的小孩,那雙眼太深邃了,他看自己的目光永遠都那麽深刻而又銳利,像是看穿他所有的不堪與陰暗,滿是譏諷與不屑。

最初只是不喜歡,但在小樹林事情之後,這種情緒就變成了發狂的嫉妒與厭惡。

宋俊哂笑了一下,心裏諷刺地想:不愧是有錢人家的小孩,有時間和精力去少年宮學格鬥,也有能力享受到最優質的教育資源,才學了一個來月,就能輕輕松松地把霸淩者打倒在地。

看著監控視頻裏裴謹修踩住孫志昊時,宋俊不由地攥緊了拳頭。

裴謹修面對霸淩者越從容自在、毫不畏懼,宋俊就越會想起當

年自己,自卑怯懦,畏畏縮縮。

……像條狗一樣,為了不挨打,做什麽都可以,拍什麽也都可以。

人一旦跪下當狗,就再也站不起來當人。

不只當年,他現在也是當初那些霸淩者的一條狗,只不過變成了一條表面上看起來風光體面的狗。

偶偶爾爾,宋俊會想回到事情最開始的那天。

如果他相信池晚宜,對池晚宜坦白一切,池晚宜或許不會看不起他,嫌棄他,反而會為他討回公道。

可惜一步錯步步錯,從他和陳書書不小心有了宋嘉良後,宋俊就知道,他和池晚宜註定要走上對立面。

你死我活的對立面。

.

大雨傾盆,池緒睡得迷迷糊糊的,到了飯點還沒醒。

裴謹修下樓吃飯前去敲他門,池緒半天沒應聲。

思索半晌,裴謹修還是主動推開了池緒臥室的門。

臥室裏,深藍色的窗簾緊緊閉著,只床頭開了一盞小夜燈。

池緒裹著被子,小小一只,抱著布偶小狗,睡得正香。

裴謹修走近摸了下他額頭,確定沒發燒後,才推了推池緒:“醒醒,該起來吃下午飯了。”

池緒還是沒醒,他大概還在夢裏,下意識用臉頰蹭了蹭裴謹修的手,發出了些意味不明的囈語。

裴謹修:……

直到他伸手掐了掐池緒的臉頰,池緒才睡眼惺忪了睜開了眼,哼哼唧唧地揉著臉頰道:“好痛誒。”

臉頰肉軟軟綿綿的,確實很好捏,裴謹修非但沒收手,甚至還惡劣地扯了扯,無情道:“讓你再賴床。”

池緒聲音都被裴謹修的動作扯變形了,分外艱難地說:“知道了嘛,我這就起床去洗漱,你先下樓吧!”

“今天是禮拜一。”裴謹修突然道,意在提醒池緒,八點記得來他臥室練字。

已經下床去刷牙的池緒含含糊糊道:“我記得呢!”

從池緒臥室裏出來後,裴謹修才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

原書裏池緒身體實在差得跟紙折的一樣,這也是裴謹修最想改變的劇情點之一。

身體是一切的基礎,健康永遠是第一位的,他希望池緒永遠都健健康康的。

或許是為了安撫池緒和裴謹修,今天的下午飯格外豐盛,王媽做了雞湯魚卷、黃燜魚、香椿蝦仁等。

吃飯時,池晚宜看似隨意地問了兩句,見池緒已經跟沒事人一樣專註吃著飯,胃口很好的樣子,這才徹底放下了心。

飯後,池晚宜叫住了裴謹修,她遞過手機,來電顯示的備註是“阿紜”。

裴謹修接過電話,餵了一聲,對面果然傳來了熟悉的聲線。

片場很嘈雜,沈紜的聲音由遠及近,是一句簡單的問候。

“謹修,最近過得好嗎?”

裴謹修答了聲“很好”,截斷了話頭。

一時間又兩廂沈默,分外尷尬。

裴謹修頓了頓,意識到自己該有所反應,這才回問道:“您過得好嗎?”

沈紜的聲音聽起來輕快了不少,她笑著說:“有點累,但是很快樂很滿足,還有些……想你。”

“……”裴謹修抿了下唇,又不知道該怎麽回了。

幸虧那邊的沈紜也時間匆忙,裴謹修聽到助理已經開始催促了。

最終還是沈紜接上了話,她說:“謹修,中秋節快樂,再等等好嗎?媽媽很快就拍完戲了,拍完戲就回來陪你。”

最後的最後,沈紜落下一句“媽媽愛你”,匆忙掛斷了電話。

這些愛語是給已經去世了的原主的,裴謹修分得很清,因此他內心也沒什麽波動,把手機還給池晚宜後,就上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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