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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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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蘇北市就在洛津市隔壁。

韓辰卓的父親韓強和傅赫川的母親韓薇是親兄妹,出生於蘇北市的一個房地產商家庭裏。兩兄妹長大後,一者娶了市長的女兒,一者嫁了當地的資本巨頭。

幾十年的時間裏,傅韓兩家將蘇北市搞得仿佛自家後花園一樣,排除異己,安插親信,一手遮天,肆意妄為。

池緒最開始在被傅赫川強取豪奪後曾想方設法地逃出去過報警,最後竟然被局長親自扭送回了傅宅。

這樣無法無天地踐踏著公理、正義與法度,簡直荒謬至極。

到最後,做套設計陷害慎明集團,巧取豪奪慎明集團旗下子公司,偽造證據把原主送進監獄裏去,傅韓這兩家人皆功不可沒。

諷刺的是,傅赫川的那位白月光林之汀,長大後正好從事反貪腐工作。

林之汀出生於赫赫有名的洛津林家,是林家人的掌上明珠,而傅赫川主要的人脈和勢力都在蘇北市,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強取豪奪林之汀。

更何況,傅赫川舍不得。

有些人是天上月,可望不可即,而有些人卻只配做地上雪,供人肆意踐踏。

憑什麽呢。

裴謹修初時看小說還沒這麽大的情緒波動,現在稍微一想,竟然被氣得有些胸悶。

這次是為了池緒。

原主尚有轉圜的餘地,不該他管的事不管就好。

池緒卻仿佛陷入了泥沼中般,掙紮不得,進退維谷。

裴謹修雖不喜歡池緒的性格,但也不得不承認,池緒是一個很好的小孩。

好人不應該沒好報。

正義更不該被踐踏。

更沒有人可以淩駕於法律之上,橫行無忌,罪惡滔天。

……他身旁的池緒還在嘰嘰喳喳地吐槽著韓辰卓。

裴謹修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在腦海裏問系統:“蘇北市明河區是不是正在開發?有不少人找韓辰卓他爸拿地吧?”

明河區是蘇北城市建設至關重要的一環,裴謹修前幾天看慎明集團旗下的地產公司也去投了標,但就原著劇情推測,招標只是走個流程罷了,名額早已內定。

系統給出了肯定的回覆後,裴謹修交代了它幾件事,心中逐漸有了盤算。

商業上要競爭也該公平競爭。

無論如何,這輩子他絕不可能再讓蘇北市成了傅家人的天下。

今天周末,池晚宜與宋俊都在客廳裏坐著,電視裏正播著新聞。

好巧不巧,新聞的內容剛好是反貪反腐宣傳。

做宣講的人裴謹修也不陌生,正是林之汀的叔叔,林恒。

下一秒,池緒的聲音便高過了電視,跑過去找池晚宜告狀了。

他趴在池晚宜膝蓋上,煞有其事道:“媽媽!韓辰卓欺負裴謹修!他沖裴謹修砸石頭,砸出來好大的傷口,流了好多血呢!”

“……”太誇張了吧。

池晚宜本來半閉著眼睛,坐姿松散地歪在沙發上,聞言立馬直起身,視線巡視了一番,落在了裴謹修的手肘處。

她眼神一冷,蹙著眉,威嚴又不失慈愛地沖裴謹修招了招手道:“很疼吧?阿姨給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保姆阿姨拿來了藥箱,池晚宜十分有經驗地替裴謹修處理著傷口。

手法專業,小心翼翼,溫柔備至。

上完藥,池晚宜甚至還將裴謹修攬在了懷裏,安撫性地拍了拍裴謹修的後背。┆┆

每個舉措都肉麻而又令人尷尬,但做出這些事的人代表的是“媽媽”這一身份。

因此,裴謹修竟能安安靜靜地窩在池晚宜懷裏,沒有絲毫不自在。

他嗅著那股皂角香,久違的,想起了自己記憶深處早就模糊了的親媽,裴泠。

裴泠是在裴謹修八歲那年去世的,走得十分倉促。

前一天夜裏她還答應裴謹修,第二天帶他去游樂場玩。

萬泠集團的繼承人,萬眾矚目的小裴總,聽著好像風光無限,但裴謹修其實從來都不是那種一帆風順地活在象牙塔裏只等著繼承家業的富二代。

裴泠生前,裴謹修是錦衣玉食,嬌生慣養的裴家獨子,家境頗豐,父母恩愛,所有人都得捧著他哄著他。

出生在這種家庭裏,是多少人翹首以盼也求不得的幸運。

裴泠生後,一切表面風光都如水中月鏡中花般迅速消散。

於裴謹修而言,失去的不僅是母親,還有那看似和睦幸福生活的遮羞布。

徒留滿目瘡痍。

人人都稱周銘仕深情,連裴謹修都被周銘仕騙了過去,然而八歲那年,母親頭七還沒過去多久,家裏就出現了新的女主人。

裴謹修那時尚且年幼,被父母慣出了些嬌縱氣。

他不知道死亡是什麽意思,不明就裏,傻得可憐,以為自己隨便哭一哭鬧一鬧就能讓父親如往常那般回心轉意。

時隔多年,裴謹修仍然記得,當著那女人的面,周銘仕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裴謹修心氣高得很,當天晚上就決定好離家出走,打算用失去自己來報覆周銘仕,讓周銘仕狠狠地著急一把。

他那時候天真得愚蠢,愚蠢得可憐,那八年無有不依的慈父之情讓他產生了一種自以為是的錯覺,即使挨了那一巴掌,裴謹修依然認為自己在周銘仕心裏有點分量。

最終,現實狠狠地打了他的臉。

先於裴謹修自己離家出走,他當天夜裏反被周銘仕找來的□□騙上了一輛車,他不知道周銘仕當初給出的吩咐是什麽:遺棄、拐賣、滅口……

是什麽都差別不大,裴謹修選擇了跳車而逃,他滾下山坡,差點死在了溝壑縱橫的深山裏。

第二天,周銘仕在報刊新聞沈痛宣布,繼愛妻突然去世後,小少爺裴謹修也意外走丟。

與京州相距上百裏的小縣城裏,因饑餓、寒冷、高燒而昏倒山間的裴謹修,最終的歸宿是被個好心人撿去了縣福利院。

直到裴謹修十三歲那年於窮鄉僻壤中考上國內頂尖學府,媒體紛踏而來,震驚地發現原來這位驚才絕艷的天才少年,竟然就是當年不幸走丟的裴家小少爺——裴謹修!

輿論與法律的雙重施壓下,周銘仕只能認回裴謹修。

周銘仕不知道裴謹修早已知道了一切,他久居高位,也自傲慣了,對任何人的智商都心存蔑視,包括在外人眼裏天縱奇才的裴謹修。

一個小孩而已,能掀起什麽風浪?

這種高傲無知又冷血的人通常都會忽略他們成功背後的決定因素:首先是時代發展的紅利;次之,也是周銘仕最不願意承認的,是裴泠家族給他的支撐;最後,還有萬泠幾十年來從各行各業吸納來的人才們的努力。

某種程度上,正是因為周銘仕的輕視與傲慢,才讓裴謹修於縫隙中抓住了那幾分風箏線般渺茫的覆仇的希望。

在裴謹修流落在外的這些年裏,周銘仕身邊的女人數月一換,總不長久。

他花心慣了,私生子也不計其數,想搶家產的如過江之鯽。



謹修並不占據任何優勢,畢竟對周銘仕來說,裴謹修才是那個外姓人。

周銘仕一方面本能地欣賞著裴謹修表現出來的無可指摘的完美;另一方面,又在經年累月的相處中忍不住心生忌憚與妒忌。

像一出荒誕滑稽的劇目,各方勢力逢場作戲,虛以逶迤。

於裴謹修而言,自八歲那年起,他就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覆仇。

家族財富只不過是他贏得了這場戰役的見證。

況且,那些錢本就該屬於裴泠。

裴謹修更不能容忍,那些對裴泠不尊不敬的人,竟然還敢覬覦他母親的家財。

萬泠集團的繼承人,永遠該姓裴。

……池晚宜輕緩柔和的聲線響起,讓裴謹修從回憶中清醒。

她拉著裴謹修的手道:“先吃飯,吃完飯,阿姨帶你去韓家,一定讓韓辰卓給你道歉。”

裴謹修聽話地被池晚宜牽去飯桌,起身時,若有似無地瞥了宋俊一眼。

多麽驚人的相似。

宋俊仿佛感受到了裴謹修的目光,沖他瞇著眼笑了笑。

笑容純凈和煦,宛如春風拂面一般。

任誰也看不出,就是這樣一個外表上溫柔有禮的人,日後竟能做出給自己親兒子下藥送到別的男人床上的醜事。

宋俊和周銘仕簡直如出一轍,是表裏不一的人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笑面虎。

在最初好長的一段時間裏,池緒少有的幾次妥協都是因為原書攻傅赫川拿宋俊來威脅他。

直到池緒再也忍受不了,想帶著宋俊一起逃,才恍然間發現,他早已被這唯一的家人背叛了個徹徹底底。

荒唐至極,像個笑話。

裴謹修卻笑不出來。

突然之間,好像有什麽壓在他的心臟上般,又沈又悶。

原書的時間線裏池晚宜早已去世,只在池緒偶然的回憶裏蜻蜓點水地出現了那麽一兩次,片段很少,連去世的前因後果都沒仔細描寫過。

裴謹修於腦海中問道:“池晚宜是因為什麽去世的?”

系統:“胃癌晚期。”

癌癥,周銘仕就是因為癌癥去世的。

裴謹修知道那有多痛苦,無論多有錢都緩解不了的巨痛,讓一代富豪不戀紅塵,心甘情願地選擇了安樂死。

裴謹修閉上眼,壓抑住了心底波瀾起伏的情緒,問:“什麽時候?”

系統答道:“就在兩年後。”

……是池緒八歲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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