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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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餘安一直都清楚自己是個社恐,哪怕逛漫展,對他來說也需要莫大勇氣,人一多就緊張的手心冒汗想上廁所,讀書時他更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周圍的吵鬧聲,迫使他不得不胡思亂想,有時他會覺得自己像一葉扁舟,水往哪裏流他便往哪裏去;有時他覺得自己像孤獨的旅人,行走在天地間,卻不知哪裏是起點,哪裏是歸途。

可現在卻因為韓瀾的一句話,他的意識便翻江倒海,心潮澎湃,他不知這是各種情緒。可他無比清楚,如今再面對韓瀾,他已沒了先前的緊張。

他縮在人偶中,可以對韓瀾說以前不敢說的任何話,或願意說卻說不出口的話,都能用這個身份,說著他想說的。而這一切的前提是——韓瀾聽不到。

他沒想過若韓瀾能聽見自己的話會怎麽樣。

他雖然不想和人接觸,在人前性子慢熱,但卻不是個自怨自艾的人,相反除了人多時他會緊張,會迫使自己東想西想,實際上卻是個樂觀、活在當下的社恐。

所以他不會去想還未發生的事,就如現在,他激動過後,就開始對韓瀾一陣吹捧,“小美人,你真厲害!我先前說可以加個底座,沒想到你就想到了!你也太聰明了叭!”

韓瀾不知道餘安已經把他吹上天了,在三確定沒問題後,韓瀾就想著明日出門帶上這個,說不得還有別的用處。

卻不想當陳夫人見到此物後,當即眼前一亮,“這是何物?”

韓瀾道:“這是在下琢磨出來的,在下叫它高足胡床。”

陳夫人仔細打量了片刻,發現下方竟還有個樟木作的底座,如此以來也不擔心高足胡床無法支撐安安了。

陳夫人讚了幾句,又問:“不知韓公子可否願意,讓妾身為其改一改?”

“不知夫人要如何改?”韓瀾問。

陳夫人便坐了個請的手勢,示意韓瀾邊走邊說,韓瀾抱著安安同陳夫人一起爬安山。

安山是城外頗為有名的崇山,其上的安山寺廟,更是聞名遐邇。每年初一、十五、中元節、上元節,香客絡繹不絕,求平安,求姻緣。

今日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來寺裏的人不多。幾人到達半山腰上的安山寺。

即便有阿遠和柳時輕或背或抱行囊,韓瀾抱著安安,也有些累。

幾人喝了些水,休息了會兒,陳夫人便跟韓瀾說了待會兒具體要做的動作。

按照陳夫人的想法,她打算畫一幅安安在平安樹下,還想畫一幅安安在許願池旁微微躬身的一幕。

如果放在之前還得韓瀾幫忙,但如今有高足胡床。陳夫人為了不顯得胡床突兀,特地讓下人裝飾了一番。

底座上用顏料畫了一只欲待展翅的孔雀,下人在周圍鋪上桃花花瓣,杏花花瓣,孔雀上方是蔚藍廣袤的天際。

陳夫人命人撒了些婆婆丁,將綠油油的藤蔓纏在高足胡床橫杠上,自上方垂吊而下,間或以春菊點綴,綠中帶白,清新雅俗。

安安一襲月牙圓領長袍,袖口和領口綴著翠竹,腰間系湛色大帶,與綠色相襯,格外清新俊逸。

韓瀾按照陳夫人說的,把安安放在高足胡床旁,有胡床做支撐,安安並未摔倒。

韓瀾給他調整了腦袋,餘安視線上揚,看到墜滿紅綢的許願樹樹。

陳夫人那邊也準備好了,當即為安安作畫,她的速度很快,半個時辰不到就畫得差不多了。

韓瀾幾步上前看了眼稿子,即便沒上色,也能看陳夫人的畫工相當了得。

韓瀾開始期待上色後的樣子。

韓瀾抱著安安去了許願池前,高足胡床擺放好,韓瀾將安安放在胡床右則,調整了他的雙手,雙手合一,微微垂首,看向池中歡快的錦鯉,那雙好看的星眸,在此時顯得十分虔誠。

陳夫人從側面看了過來,這一看就驚喜不已,當即執筆快畫,她在作畫時還註意到了日光打在安安身上,雪白肌膚在春暉下,鍍上一層暖光,風吹動他的長發與衣袂,在寥寥檀香中,仿若降世神明。

陳夫人讚嘆連連,握筆的手激動地微顫。韓瀾的目光落在安安身上,早已挪不開。

等陳夫人畫完,一名跛腳漢子爬了上來,也被眼前一幕震驚到了。但令他更加振奮的是那高足胡床。

他看到那東西眼前一亮。下意識把風姿綽約的貴公子懷中的小少年,當做了同自己一樣腿腳不便。

想到剛才看到的,他頓時想到了什麽,連求平安符都忘了,急忙下山。

對於突然出現的漢子,韓瀾和陳夫人都沒放在心上。

今日畫完後,陳夫人邀請韓瀾去陳府看第一幅和第二幅畫。

兩輛馬車很快來到陳府,陳夫人當即把人請去了書房。

陳夫人道:“第三幅今晚就能完成,這是第一幅,這是第二幅。”

她取出銅匣內的兩幅畫,韓瀾接過看了起來,兩幅畫畫得惟妙惟肖,卻和他當時看到的有些不同。

第一幅畫裏,安安側坐在涼亭裏,輕紗半掩面容,少年的青澀渲染得淋漓盡致。

第二幅畫上少年置身花海,在他身前是奔騰萬裏的瀑布。

韓瀾不由得嘴角微揚。

陳夫人道:“韓公子覺得如何?”

“很好。”韓瀾毫不吝嗇誇讚,“比我想的更好。”

“多謝韓公子譽美。”陳夫人微微欠身。

韓瀾鄭重地放下畫紙,朝著陳夫人行了一禮,“有勞夫人。”

“韓公子客氣了。”

餘安看著放在書案上的兩幅畫,震驚的無以覆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原來不是有兩坨腮紅的人偶!

他還是他!卻比曾經的自己年輕了好幾歲,他看著自己青澀的臉龐,感嘆陳夫人畫工了得的同時,又忍不住感慨萬千。

韓瀾帶著兩幅畫回去,當晚就珍藏了起來。

接下來的兩日不用和陳夫人見面,韓瀾便帶著安安坐馬車游街,他看著城中不少人手裏拎了個,與他所做胡床相似的物件,這些人將其放在腋下行走,有的還杵著兩根,行動起來不比正常人慢。

他還聽見外頭有人說:“這東西可真好用,有了它腿腳不便都好使了。”

“聽說這叫什麽拐杖,是林家那漢子做出來的。”

“不是不是,林家漢子說,他兩日前去安山寺,在許願池前看到了一腿腳不便的少年郎就靠在一個物什上,那物件就和咱們手裏的拐杖長得差不多,不過那物件可以直接放地上,咱們這個得用手拿。”

“對對,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人想出來的,可真是咱們的大恩人。”

韓瀾合上窗幔,微微挑眉,他有些意外,沒想到自己為安安做的高足胡床,能給那些腿腳不利索的人帶去方便。

餘安也聽見了那些婦人和漢子的話,小嘴對著小美人就是一連串吧啦吧啦誇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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