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關燈
第16章

歷經四個時辰,幾人終於見著前方影影綽綽的官道了,明顏終是見了笑模樣,他站在路碑前,念著,“燕回。”

雲羽寒拂了拂碑上積著的灰土,道:“是個人口只有千人的小鎮,前些年打仗鬧的,人沒剩下多少。”

“這裏的縣丞本王有過一面之緣,可以先去他府上,然後給淮崍的駐軍遞折子,叫他們派人來。”

明顏瞧了眼半死不活的防禦使,道:“到時叫郎中給他瞧瞧,昏一路了。”

雲羽寒毫不避諱的遞過去一記白眼,“他們這些養尊處優的文官哪裏知道在外征戰的艱辛,還非要淌這趟渾水,簡直自不量力。”

明顏沒空與他爭辯,眼見著天色不早,再耽擱下去就又要摸黑趕路了,他道:“快走吧。”

緊趕慢趕,總算在夜幕降臨前趕到了燕回鎮,雲羽寒只說這裏因著戰火民不聊生,也未說過這裏竟然荒涼至此。

放眼放去只有稀稀疏疏的幾間房子,相比於錯落有致又有煙火氣的小鎮,這裏的房子間隔很遠,黑漆麻烏的,沒有一點生機。

“連行人也沒有。”

雲羽寒,“兵荒馬亂的,入了夜便沒人會出來行走了。”

明顏墊著腳尖兒向前望,“縣丞府在哪個方向?”

雲羽寒對這面也不太熟悉,他轉身看向那幾個隨侍,一人上前回話,“回王爺,縣丞府位於中心位置,大概要走半個時辰。”

明顏拍拍身上的灰塵,“走吧。”

燕回鎮真的像一座死城,連點火光都不得見,幾人還要靠月光引路,更夫與巡邏守衛更是不必提了。

拐過一處街角,雲羽寒聽見異動,似乎是從身側的房頂上傳來,他利落的拔出隨侍的劍,緊接著就是一聲慘叫,眾人驚詫,回過神時腳下已經躺了一具屍體。

與之前的黑衣人不同,他們穿著異國服飾,也未蒙面,手中拿著的也不是尋常兵器

——類似於弩。

“刺客!王爺先走!”

一人攔在雲羽寒身前,但還是來不及,只一瞬,從四周湧上許多人影,伴隨著的還有箭矢劃破夜空的可怖聲響。

雲羽寒一把將明顏拽到身後,用劍身遮擋大量箭矢,可箭矢數量太多了,且這種□□射出的羽箭都強勁有力,單聽聲響都知那劍身定然受損,再這般下去定會折斷。

“先躲起來!”明顏拉著雲羽寒鉆進一間小破屋,其他人邊掩護邊隨著他們鉆進去,一般這種房子都有後門和通道,他們不能在屋子裏躲太久,但卻可以借助屋內昏暗的燈光和覆雜的環境先解決掉幾個!

雲羽寒身邊這幾個侍衛身手反應也算不錯,借著優勢先殺了隨他們進來的幾個,明顏摸索著,終是尋到了後門,他揮揮手,“這兒!”

雲羽寒隨著他穿過去,借著月色悄悄潛入到另一間破屋子,那些近侍身上也都帶了傷,一人道:“王爺,這些人非等閑,若真打起來我們顧不上王爺和明公子,不如你們二位先走,我們留在這斷後!”

明顏,“可我們不知道縣丞府衙具體在哪兒!若是迷了路豈不更引人註目?”

那人想想,“那就留一個人陪王爺和明公子,正好也捎帶上防禦使。”

明顏覺得眼下只有這個辦法可行了,他們一刻也不敢耽擱,立馬兵分兩路。

借著樹木陰影掩護,他們穿過幾間破瓦房,本來行動就多有不便,帶著個半死不活的防禦使更是個累贅,雲羽寒氣不打一出來,“扔這算了。”

“不行!”明顏義正嚴辭道:“他死了王爺就不好交代了。”

這內裏的覆雜關系雲羽寒也懶得深想,若是以前他一定一意孤行殺了這個礙眼的,可這幾年他因這些事吃了太多虧,眼下也不敢肆意妄為了。

歇口氣的功夫,遠處又射來一枚冷箭,雲羽寒聽力甚好,側過身子廣袖一揮便擋下那支箭。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裏已經不安全了,他們來不及多想,忙低身又潛入進暗夜中。

這次他們的運氣不好,正趕上有人搜尋這面,他們躲在一處陋室裏大氣也不敢喘,聽那聲響似乎有四、五個人,腳步由遠至今,但從他們亂中有序的步伐便得知這幾人武藝高強、下盤極穩,若不是這夜太過於寂靜,那腳步聲簡直輕的可以融進微微晚風中。

越來越近了。

明顏屏著呼吸,攥著衣襟。

五步、三步、一步、就在窗下。

有墻壁遮擋那些刺客並未發覺屋內有人,也並沒有打算進屋查驗一番的跡象,就在他們以為躲過一劫時,昏死了一路的防禦使竟然哼了一聲,微乎其微的聲音,但在這個時刻就顯得異常刺耳。

腳步聲停了。

明顏心道不好,他拉著雲羽寒一個縱身自窗戶翻了出去,動作利落輕盈,雲羽寒腳步才剛落地,一支箭矢飛了過來,眼看就要來不及,明顏下意識擋在他身前,那箭頭帶著疾風射中明顏的左肩頭,連入了皮肉的聲音都聽得清,雲羽寒楞在原地,傻了般。

明顏平日瞧著嬌裏嬌氣,如今卻是說不出的果斷利落,他沒吭一聲,在雲羽寒的註視下將那羽箭連同血肉一並拔了出來。

“你——”雲羽寒有些不知所措,此前那些黑衣人確實是他授意來殺防禦使的,也順便試探下明顏,可如今這些都是什麽人?很明顯是奔著奪他們性命來的!

“走。”明顏捂著肩膀。

雲羽寒攬著他,未走幾步就又被人攔住了去路,眼下真是躲也沒處躲了。

他拔出劍迎上去,雲羽寒自小在兵器堆裏長大,又常年在軍營摸爬滾打,身手自然是好的,對方兩人險些應付不過來,明顏搖搖晃晃站在原地,雖然眼前泛白,但還是緊盯著戰況,狠怕雲羽寒不小心吃了暗虧。

扶著防禦使的侍衛見雲羽寒只身奮戰,便想著請纓,明顏揮揮手,“去吧,將人扔在這。”

那侍衛得了指令,小豹子似的沖上去,明顏見他們打的難舍難分,只覺心內惴惴不安,他擔心這樣大的動靜是引不來救兵的,只會引來更多的刺客!

正想著對策,自身後又射來一支冷箭,明顏自腰間抽出軟劍,將那背後冷箭一斬為二,毫不拖沓。

明顏低罵著,這裏究竟埋伏了多少人!

千鈞之際,自右方屋頂沖下一人,手執寒劍直奔躺在地上的防禦使,明顏眼疾手快,軟劍一甩將人逼的後退幾步,目光相接,便又打在一起。

雲羽寒將那兩個刺客解決掉之後,回頭就瞧見與人打成一團的明顏,他怔怔的看著,原來他會武功?

身段輕盈,以巧取勝,招式多行詭譎之路,身旁的侍衛想上前幫忙卻被雲羽寒一把拉住,他倒要看看這個敵國質子究竟還有什麽事瞞著他。

明顏本就受了傷,現在應付的更是吃力,聞聲而來的刺客又多了一名,見那人直奔防禦使而去,明顏情急下拾起一片枯葉,腕力一轉,借著股強勁之力,那刺客被一片枯葉劃破了咽喉,血都沒見一滴就直挺挺的倒下去。

雲羽寒和侍衛都楞住了。

這還是那個弱不禁風的明顏嗎?

那侍衛眼中露出懼色,小聲道:“王爺…這…”

雲羽寒鳳目微瞇,示意他上前。

侍衛得令提劍迎上去,明顏終是抽出身來,他將倒在地上的防禦使拉到一側安全之地,明顏試探著他的鼻息,還好沒事。

黑暗中隱藏的殺機此起彼伏,不僅是絕望,還有希望。

等了一天一夜他們終於等來了援軍,相比近在咫尺不靠譜的縣城,還不如指望遠在百裏之外的淮崍駐軍。

一簇簇火光自遠處而來,呼喊聲震天,那侍衛見了友軍服飾,忙揮舞著手中的劍試圖引起他們的註意,見來了援軍,幾個刺客互相遞了個眼色,都相繼消失在暮色中,折騰一夜,遠處已經泛了青,明顏捂著傷口臉色慘白,而雲羽寒只是站在遠處望著他,眼神無比的陌生。

隨軍而來的正是雲羽寒的得力部將林文星,他披甲上陣,跑起步來沙沙作響,見了雲羽寒忙跪在地上請罪,“臣救駕來遲,還望王爺贖罪。”

“起來吧。”雲羽寒擡擡手。

林文星關切道:“王爺可受傷了?臣帶了軍醫。”

雲羽寒拍拍身上的塵土,淡淡道:“本王沒事,明公子傷著了,讓軍醫瞧瞧吧。”

“是。”

明顏扶著肩踉踉蹌蹌的走過來,道:“這裏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回營帳再說吧。”

林文星看著雲羽寒,等著他的答覆。

雲羽寒點頭表示讚同,臨走時他叮囑著,“將那幾具屍體也帶著。”

“是。”

這回有了轎攆行走起來就方便多了,明顏坐在邊緣,怯怯地瞄著雲羽寒。

雲羽寒挑著眼尾,“怎的不坐過來?”

明顏搖搖頭,蒼白的臉埋在胸口。

“過來。”雲羽寒拍拍身側。

明顏微不可聞地嘆口氣,緩緩坐過去。

“給本王看看傷口。”雲羽寒說著就要去扒衣領,嚇得明顏死死拽著,磕磕巴巴道:“別汙了王爺的眼。”

雲羽寒一把打落他的手,“本王在前線殺敵,斷手斷腳的都見過許多,你這點傷還想嚇著本王?”

明顏見他執意如此,訕訕的收回手,雲羽寒扒著領口向裏看去,因為血液與衣物已經黏為一體,經這拉扯又動了患處,明顏皺眉,嘴唇都疼的發顫。

雲羽寒擡起眼簾,“就那般擋在本王面前,就不怕這箭上有毒?”

明顏胸口起伏,“事態緊急,沒想那麽多。”

雲羽寒用袖口為他拂去汗珠,“算本王欠你的。”

明顏搖頭,“不必,是臣甘願為王爺擋箭的。”

雲羽寒深深地看他,將他的頭按在肩頭,“歇一會吧,到了軍營再處理傷口。”

安靜了許久,明顏輕聲道:“王爺不生氣嗎?”

雲羽寒目視前方,“為何生氣?”

“臣騙了王爺。”

雲羽寒垂眸看他,嘴角勾起笑意,“身手不錯,看來用不著本王教了。”

明顏坐直,極力解釋著,“臣身份特殊,在王爺身邊伺候也無旁的心思,若是說了恐多生事端,再引得王爺多想。”

雲羽寒神色自若,平淡地說,“無妨,你剛舍命相救,本王自是不會懷疑你的用心,只是別被旁人知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