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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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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明顏坐在小塌上輕拍胸口,怎麽今日的雲羽寒這般怪呢?從前對自己雖算不得厭惡,但也是沒什麽好臉色的,明顏知道渝國的人背地裏都是怎麽議論他的,雲羽寒為此或多或少也會受些牽連,所以明顏都謹小慎微的,生怕出什麽紕漏被趕走。

除了雲羽寒這,其他皇子那可都算不得什麽好去處,此番將他送出來母妃也是存著私心,既然在哪兒都沒有安穩日子,倒不如走出來尋尋生機,楚國國主病入肺腑,想必這便是他的最後一個寒冬了,待他龍馭賓天,明顏母子能否留的性命都還未可知。

明顏沈思良久,雲羽寒會是他的生機嗎?

外面的雪下了許久都沒有要停下的跡象,陰沈沈的天色叫人的心情也明亮不起來,屋內的溫度似有些低了,明顏又去外面拾了些煤塊,途中遇見自膳房方向走來的李世才,見著明顏他笑呵呵的與他打招呼,“明公子,這樣冷的天怎麽不披件衣裳再出來?”

明顏頷首,“距離很近。”

李世才走在前面為他掀開門簾,“下次這樣的活兒叫下人去就行,別凍著。”

明顏將碳投進爐中,用小鉤子撥了撥,“總歸也是閑著。”

見他將小鉤子擱置好,李世才遞過去一塊手帕,“我們這些下人啊,成日裏就是主子這點事,明公子與咱們不同,自然是待不住的。”

明顏擦拭著手上的灰塵,“若是暖和了,還能在院子裏走走。”

“是啊,頤和園後身前年建成個百花苑,有許多新奇的品種呢,遠著看過去,那顏色叫一個艷,千鯉池既有荷花又有錦鯉,也是個散心的好去處。”

明顏淺淺地笑,“且等日暖風和吧。”

李世才見明顏坐在小塌上開始擦拭花瓶,便躬身退了出去,站在門口望著漫天飛雪暗暗嘆息,今晚明顏怕是又要受冷了。

前些日子他試探了雲羽寒,看看能否為明顏換間屋舍,但雲羽寒沒搭茬,明顏留在這外面早就眾說紛紜,若是待一個美人質子這般好難免不被人說三道四,雲羽寒不想平白招惹這些,便揮揮手沒做回應,但李世才知道,這便是拒絕。

趁著現下得空,李世才喚了兩個人,想必明顏那裏的炭火也不足了,還是添些吧。

三人頂著風雪剛踏出院門,就見一個小太監匆匆忙忙趕來,見著李世才忙下跪,“李管家,王爺在嗎?”

那小太監一擡臉,李世才認出是賢妃娘娘身邊的人,“王爺去軍營了,何事?”

見他支支吾吾說不清楚,李世才明白該是宮裏出事兒了,他對那兩個人下人道:“你們將炭送到明公子房門外,你,隨我來。”

明顏正在修剪花枝,聽見門聲還以為是雲羽寒回來了,未成想進來的是李世才和一個臉生的小太監,他起身走過向李世才投去詢問的眼神,李世才道:“這是賢妃娘娘身邊的小福子。”

明顏點點頭。

小福子跪在地上,語氣有些焦灼,“剛剛前朝傳來消息,說渭水郡守姜宏逸玩忽職守,在民間大肆斂財,草菅人命,這幾日折子遞了七八本了,今日陛下下旨命京都府尹華崇將他押解回京審理。”

明顏倒是聽得明白,但他不知道這件事與雲羽寒有何關聯。

李世才思忖著,“王爺今日去的早,要在那用膳,想必要日落才會回來。”

那小太監道:“賢妃娘娘聽了心下慌得厲害,想請王爺去議事。”

明顏蘭心蕙質,二人不過寥寥幾句他便猜出大概,歷來皇子都會在朝中招攬黨羽以鞏固自身地位,想必這個姜宏逸就是雲羽寒的羽翼之一。

李世才搓搓手,“那、那奴才遣人去軍營。”

剛轉身卻被明顏一把攔住,他眸色堅定,“不可。”

李世才不解,“為何?”

明顏眸光閃了閃,緩緩道:“此時前朝已然事發,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頤和宮,若你現在遣人去喚王爺,豈不是不打自招?”

“斂財害命,這不是兒戲。”明顏道:“若是真的將王爺牽扯進去,輕則被聖上訓導責罵,重則發落監理寺,即便清清白白,在那裏走上一遭也定惹得一身汙穢罵名。”

“若是被有心之人推波助瀾一番,搞不好既失了聖心,又失了民心。”

李世才想起此前雲羽寒斬殺吏官一事已經惹得龍顏大怒,現下對他家王爺還是冷冷淡淡的,要是再被人背刺一刀,那這關系可是再難緩和了。

他嘆口氣,“那怎麽辦?且等著嗎?”

明顏蹙眉,一瞬不瞬地發了會呆,眸中透著堅毅,“這個人無論如何都是不能保的了,現在當務之急就是讓他管好自己的嘴。”

好歹在宮裏待了十幾年,這對白太熟悉了,小福子擡起頭,眼裏閃著希冀的光,“奴才知道,只有死人不會說話,奴才這就去告知賢妃娘娘。”

明顏,“......”

李世才還催促著,“快去快去,叫人手腳利落點。”

明顏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小福子的衣領,噎的說不出半個字來。

小福子被明顏拽住了衣領,還天真的回頭看他,誠摯道:“奴才做事,公子放心。”

“......”

明顏緩口氣,耐心的與他解釋,“眼下這種關頭,姜宏逸若是死了陛下定然勃然大怒,這無異於火上澆油。”

小福子並不睿智的眼眨了眨,“那給他下啞藥?”

“......”

現在事態緊急,明顏不想再與這個頭腦簡單的小太監浪費時間和口舌了,跟他暗示他又聽不懂,明顏直截了當的說,“他總該有父母妻兒吧?”

小福子一楞。

“有些事說出來只是徒生事端,可若是不說,便可保家人平安。”明顏叮囑著,“若是王爺可以全身而退,或許還能保他性命無虞,這句話一定要帶到。”

“啊,奴才明白。”

明顏松開小福子,又為他捋了捋褶皺的衣領,“還有賢妃娘娘,千萬要穩住自身,若是陛下心尋疑慮,興許還會前去試探,務必要淡然自若,與平日無異。”

望著雪中小福子匆匆而去的背影,李世才感喟著,“若是明公子早些來,王爺此前也不會陷入那樣的風波了。”

明顏微不可微的嘆氣,“我在楚國亦是舉步維艱,久病成醫,這也算是經驗之談罷了。”

“有明公子在,奴才也稍稍放心些,王爺性子耿直,沒那麽多彎彎繞繞,是斷然識不得那些詭譎之計的。”

明顏坐在小塌上,拿起剪刀繼續修剪花枝,“我既是王爺的隨侍,自然要盡力保全王爺的平安尊榮。”

雲羽寒回來時已經很晚了,想必今日是在軍營與那些將士們操練了許久,剛進屋就吩咐下人打水泡澡,看他恣意盎然的模樣想必是還不知曉姜宏逸的糟心事。

明顏為雲羽寒褪下衣物,待他進了浴桶才與他緩緩道出,雲羽寒聽完有些埋怨似的看他,“你怎麽不早說?”

明顏笑笑,“現在也並不晚。”

“本王都脫了。”

明顏沒忍住笑出聲,忙遮掩著扭過頭去,雲羽寒搶過他手中的豬苓搓了搓,見他心急如焚,明顏便將今日的事一一道出,雲羽寒的手頓住,不可置信的看他,噎了半晌才道:“這能行?”

明顏拿過一旁的毛巾浸濕,為雲羽寒擦背,“王爺,姜宏逸為人如何?”

雲羽寒見明顏語氣平靜,連帶著他也放松些,便舒適的靠在浴桶邊,“為人還算耿直,若說斂財,底下的官員或許都有,但殺人越貨該是不敢的,好歹是個讀書人。”想到這他嘆口氣,“這事八成有蹊蹺,明日本王去問問華崇。”

明顏覺得雲羽寒的腦袋確實不適合宮裏的爾虞我詐,若不是身負軍功,想必早就被人啃的骨頭都不剩了。

他道:“現下王爺不能與此事沾染一點,否則陛下定然疑心。”

雲羽寒回頭,“他若是清白的呢?”

“事情鬧成這樣,白的也可能變成黑的,王爺只需要獨善其身。”

雲羽寒捧水撲撲臉,明顏輕輕的為他擦拭臉上的水漬,“這事興許就是沖著王爺來的,此前太子黨羽官商勾結一事,可是王爺查出來的?”

雲羽寒沈思良久,“你的意思是,有人報覆本王?”

明顏淺笑,“不論是不是,多加防範總沒有壞處。”

“那本王該如何?就這般等著?”

“對,捕獸夾合上了,獵物卻沒聲響,獵人忍不住好奇心總會上前去查看的。”明顏擰了擰毛巾,“這時候誰沈不住氣,誰便輸了。”

雲羽寒揉揉眉間,腦袋像要裂開似的,這些勾心鬥角的事確實不適合他這個只會布兵打架的粗人。

“水涼了,王爺擦身吧。”

雲羽寒站起來,古銅色的肌膚上還掛著水珠,氤氳的水汽叫明顏有些燥熱,他輕柔細致的為雲羽寒擦拭著,耳根燒的燙紅。

雲羽寒斂了斂寢衣坐在榻上,道:“要是明日父皇問起呢?”

“不會。”明顏為他整理著換下的臟衣物,“左不過是沒定論的事,陛下不會那麽沈不住氣。”

雲羽寒舒口氣,有明顏在身側他確實省了不少力,從前若是遇著這些事他都要頭疼好幾日,眼下明顏不過輕飄飄幾句話就能穩著他的心,而且雲羽寒不知怎麽,莫名的覺得明顏很可靠,莫名的願意相信他。

“臣去送臟衣服,王爺早些休息吧。”

雲羽寒心思沈沈,不自覺的攥緊了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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