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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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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火光交錯,嘶吼震天,雲羽寒身中數箭,曾經南征北戰的鐵血帝王跪在血泊中,眸中都是悲切,身側的人將他拉起,“陛下,不是說會有援軍嗎?援軍呢?!”

這是雲羽寒生平打的第一場敗仗,或許也是最後一場。

希望的光一點點泯滅,極度的悲痛與絕望叫人說不出話,雲羽寒捂著胸口連劍都拿不穩,那些話竟都是騙他的嗎?

“哈哈哈哈。”雲羽寒拔出胸口處的羽箭,不愧是他愛過的人,當真是有手段。

若是身首異處,他倒希望死在那人懷裏。

季欣拉著雲羽寒節節敗退,“陛下,走啊!”

被那些火光晃花了眼,恍恍惚惚的,雲羽寒的思緒被拉扯回七年前,那是明顏第一次進宮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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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寒,銀裝素裹,雪壓枝頭。

殿外雪虐風饕,天地間皆掛上刺目寒霜,雲霄殿內,總領太監輕甩拂塵,高聲喊道:“宣,楚國六皇子覲見。”

群臣霎時噤聲,目光齊齊望向門口。

傳聞楚國六皇子明顏絕塵出世,乃是天人之姿,若是兩國邊界沒有交鋒,想必他們是沒這等機會一飽眼福的。

史冊向上翻幾頁,戰亂時期的質子基本都成了各國間明爭暗鬥的犧牲品。

明顏更是聲在外,傳他生母是勾欄院裏唱曲兒的,進宮給太後祝壽時與楚國國主勾連上,這種人生出的皇子骨子裏也是透著卑賤,不然也不會被扔出來做質子了。

群臣面上皆染上鄙夷不屑,這樣一來,楚國送他來的目的又免不得被說些骯臟下流的話。

竊竊私語之際,明顏亦行至殿中,許是怕沾染上晦氣,群臣自覺後退為他讓步。

三皇子雲羽寒居群臣首位,雄姿英發,那張儀表不凡的面上卻籠著層陰郁,他略顯不耐的看過去,早知明顏仙姿玉色,還是被那張寡淡又秀逸的臉吸住了眼睛。

似是想起了一位故人。

明顏身形頎長峭直,雖身為皇子,也只是身著淺黃色的繡錦常服,玉冠也是最普通的款式,即便如此日常的打扮也遮掩不住他身上散發出的清冷淡雅的貴氣,像白芒雪景中矗立著的最後一株寒梅。

“臣楚國六皇子明顏,參見渝國國主。”明顏撩起裙袂,屈膝跪下,清瀾輕緩的嗓音在殿中回響。

殿內靜的落針可聞,輕緩半晌,雲景方才開口,“起來吧。”

雲景道:“擡起頭。”

明顏秉著氣息,微微仰著下巴。

透過冕旒,雲景眼底的光暗了暗,眉心不經意的隆起,良久才開口,“舟車勞頓辛苦了。”

明顏腰彎的更深了,“臣不敢,此番父皇特意交代過,此前兩國邊境多有沖突,實屬楚國之過錯,為表誠意,特奉上楚國特產的美玉十塊,金銀若幹,還請國主笑納。”

雲景平淡地道:“有心了。”

近日渝國內憂外患,多生事端,剛剛經這些人一通吵鬧,雲景有些乏了,他揉揉眉間,“今日就先這樣,散了。”

“是。”百官作揖行禮。

行至雲羽寒身側,雲景停下腳步,“人你帶回去吧。”

雲羽寒劍眉陡立,剛想推辭卻被一紫衣少年打斷,他俏皮笑道:“父皇,不如讓兒臣將人帶走吧,兒臣正想尋個隨侍呢。”

說話的是十二皇子雲樂寧,雲景最寵愛的兒子。

雲羽寒暗松口氣,有他開口,想必這個燙手山芋是落不到自己手上,自己要是將人帶走了,有心之人還不知要如何做他文章,心還未落下,雲景親昵的拉過雲樂寧,語氣中盡是寵溺,“你若想上進,父皇便叫辰相入府教導。”

雲樂寧登時斂了笑,有些失望,他偷瞄明顏一眼,剛想再爭取下,雲景橫了眼雲羽寒,“朕衡量過,還是放在你府上最為合適,你在軍中多年,無拘無束慣了,這京都可不是能亂來的地界。”

想起前些日子自己闖下的禍端,雲羽寒只得忍氣低頭,“是,父皇。”

見雲樂寧撅著嘴很是低落,雲景挽著他的手,“來,父皇帶你去勤政殿。”

群臣皆向後退了半步,雲樂寧行至殿中還笑著與明顏打招呼,少年的笑是不加掩飾的誠摯純真,明顏受寵若驚,忙躬身回禮。

待二人背影消失,殿中的人也相對放松些,雲祁天笑的更是張狂,嘲弄著,“多了個溫慧秉心之人在身側,想必三哥再不會鬧出這天大的笑話了。”

面對雲祁天的挖苦雲羽寒只得咬牙忍下,目光觸及明顏時更顯燥郁。

這兩個皇子暗中較勁、互相掐架已屬常事,百官更是習以為常,只當看個熱鬧罷了。

雲羽寒餘怒未消,也不管明顏,一甩袖子便走了,明顏忙低眉順目的跟上去。

渝國這雪下了三天兩夜也沒見停,寒風更是吹的人睜不開眼,二人頂著風雪,一前一後行至禦花園中,雲羽寒猝不及防的停下腳步,明顏一不留神撞在他肩上,不輕不重的力道,雲羽寒回身瞪他,淺淡的琥珀眸子像野獸般透著陰狠,“沒長眼嗎?!”

明顏削肩一抖跪在地上,“王爺恕罪。”

大片的雪花落在他烏黑的發梢,膝蓋順帶被積雪淹沒,仿若至於蒼白世間的落魄謫仙。

明顏只穿單衣,連大氅都沒披一件,寒風掠過,凍得他嘴唇微顫。

雲羽寒不想與他過多交談,只望著遠處的勤政殿出神。

良久,雲羽寒的管家追上來,道:“王爺,賢妃娘娘請您。”

雲羽寒回過神,扯扯身上厚重的狐皮大氅,“本王這就去。”

李世才見他轉身要走,又喊住他,“王爺,他——”

雲羽寒掃了眼跪在雪地裏的明顏,見他那張病病弱弱的臉就心煩,雲羽寒嫌惡的揮手,“隨便安置了。”

“是。”

李世才跟著雲羽寒十數載,是最了解他脾性的人,頤和宮本就不大,每個殿宇雲羽寒都廖記於心,他既然說‘隨便安置’,那就證明住處不用太好,一般即可,從雲羽寒的態度上李世才猜測他家王爺並不喜歡這個‘敵國質子’,如此一來他便心中有數了。

他躬躬身,“公子隨奴才來吧。”

明顏哪裏受過這等苦楚,雙腿已然冰的麻木無感,他勉強起身,踉踉蹌蹌的跟上去。

是一間簡陋的偏室,之所以說它簡陋,臟汙淩亂尚且不談,連窗戶都是漏風的,李世才也不想這般,但他家王爺脾氣陰晴不定,這幾日更甚,若是做的不合他心意那可是要大發雷霆的。

他笑呵呵對明顏道:“公子先將就下,改日奴才再去爭取。”

明顏垂眸,“勞煩了。”

屋舍雖破了些,但日常用品李世才準備的一應俱全,連糊窗戶的紙也備上了。

明顏將小包袱放在床鋪上,擼起袖子開始糊窗戶,雖是皇親貴體,幹起活兒倒半點不驕矜。

李世才於心不忍,轉身又為他尋個暖爐,這間屋子空許久,若是沒點火氣熏一熏,一時半會怕是緩和不過來。

李世才也只是聽聞陛下指了個人給他家王爺,卻不知這明公子是以何身份入的頤和宮,他試探著,“不知明公子入府是何職務?”

明顏攪著漿糊,道:“隨侍。”

李世才應了聲,“老奴明白。”

李世才走後,明顏將窗戶糊好,又燃上火爐,這屋內總算有點熱呼氣了,纖若玉筍般的手浸到冷水中,浸了浸粗布,將這間屋舍擦拭的一塵不染。

等一切收拾妥當,明顏揉揉酸痛的肩膀坐在床鋪上發呆,此次路途遙遠,再驛站歇了幾日都緩不過勁兒來,骨頭都酸疼的要散架了似的。

可見著雲羽寒那一刻,明顏心中那抹淺淡的光亮又起了苗頭,什麽疲累都感知不到了。

與夢中不同,他終是看清了那張朝思暮念的臉。

明顏打開小包袱,小心翼翼的拿出一枚錦囊,上面繡著的翠鳥已然褪色,針線也都起了毛刺,瞧著有些年頭了。

那是雲羽寒給他的。

準確的說,是十五年前雲羽寒給他的。

明顏珍視的撫摸著,想起今日的他,似乎與兒時並沒什麽差別,骨秀天成,桀驁不馴。

明顏淺淺地笑,就是脾氣變得易燥易怒,沒有兒時可愛了,添了些戾氣似的。

他應該不記得自己了吧,時隔多年,哪裏會有人記得那等微不足道的事。

明顏將錦囊珍視的放置在枕頭下。

還好。

還好皇帝將他賜給雲羽寒做隨侍,殊不知這次來到敵國,便是明顏主動求來的,念了這樣久的人,終是有機會靠近了。

明知道是個送命的差事,但明顏還是來了,本想著遠遠瞧上一眼也知足,細想想還真夠傻的。

晚間李世才來叩門,說雲羽寒要見他。

他要見我?

明顏心都提了起來,理了理領口與鬢邊,忐忑的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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