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汙蔑 ·

關燈
第28章 .汙蔑 ·

回去以後, 鄧川招呼也沒打一聲,直接拎著書包從學校後面圍欄翻出去了。

“作弊”之上又加了一個逃課的處分。

下午三點學生們都還在學校,大人們也紛紛在忙著工作, 一眼望去只有幾個老頭老太太坐在街頭聊天,穿著校服出現的鄧川無疑成了最紮眼的那個。

他一手拎著包, 不想回家, 也不想去游戲廳,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游蕩。

“你們兩個又有什麽證據證明自己沒有作弊?”回想起這句話,鄧川依舊如針刺紮在心頭。

讓他想起了當年那些不好的回憶——

九歲之前的鄧川盡管有些頑皮,但依舊是家長眼中的好孩子。

那時候的鄧杉對他這個渾小子頭疼得很, 每天就像猴似的上躥下跳, 他總想逮著機會好好教訓自己的孫兒, 因為沒別的可講, 他只能蹲著孫兒考試成績出來的那天去“挑挑刺”。可誰知,那個還不到他胸口的孩子蹦蹦跳跳地舉著兩張試卷就從學校大門沖出來。

老爺子一看, 又是滿分,只得把教訓的話咽到肚子裏去。

那時候的鄧川哪哪都好, 旁人見了都說長大會有出息。

小鄧川雖然有父母寵愛, 再加上那幾年父親包了工地賺的錢也不少, 但他一點也不嬌生慣養,也不會為自己的小成績而洋洋自得, 對於那個年紀的孩子這份品性確實難得。

父母每年長假都會帶著他去各地游玩, 增長見識。

見過大城市繁鬧的鄧川也時常會跟著爺爺到鄉下去, 他沈得下心也不會覺得山林田野枯燥, 不勝其煩地聽著村裏的老人們講從前的事, 幫助爺爺幹一些活。

那時候鄧杉生怕孫子會像自己的小兒子一樣性子太過優柔,到時候容易受人欺負。每回等到他家裏把他送來時, 鄧杉總要源源不斷為他灌輸“要是被欺負,一定不要憋著”的思想。這是他自己能從天災後活下來學到的,也是他運用了大半輩子的道理。

可鄧杉又想了想,萬一這小子自己去亂鬧事怎麽辦,現在的人都開始接受教育,自然不會像以前的人那樣粗野。他咬了咬牙,又憋了一句:“當然也不能欺負別人。”

小鄧川蹲在西瓜田裏,揚起白凈的小臉,咧嘴笑道:“爺爺,我記住了。”

九歲以後,直到母親去世。

那個上躥下跳的“小皮猴”抱住聽聞消息從鄉下趕來的爺爺的大腿,哭著喊著要媽媽。

鄧川也是從這以後,開始變得沈默起來。

這個時候恰逢父親包的工地裏出現了問題,那時的鄧川還不太懂,只是聽大人說似乎是那個與父親稱兄道弟,經常上他家來的叔叔搗的鬼。

剛剛失去妻子的鄧禾為此忙得焦頭爛額,上面沒有補全款項,下面又有十多個工人拖家帶口等著這筆工錢討生活,他一咬牙將家裏能賣的都賣了,先把人家的工錢還上。

那時鄧川家中過得最艱辛的一年,老爺子擔心他們,隔三差五就跑來看他們,為了省城鄉巴士的錢,經常就這麽蹬著三輪車,帶上家裏種的東西,騎行二十多公裏路耗上兩個多小時過來照看他們。

之前為了給小兒子娶媳婦,鄧杉基本耗完了半輩子積蓄,剩下的這些怎麽也不夠填補漏洞。

因為有爹在旁邊鞭策,鄧禾咬著牙到處找人先商量欠款的事情,然後找了份工地上的活開始當起了水電工人。

那時鄧川才三年級,讀的小學中基本上都是一塊地方的人,不知是誰從自家大人聽來了話,很快他家的事就在同學之間傳遍了。

最開始大家還會有些收斂,就算討論也是背著偷偷討論。鄧川其實什麽都聽見了,可他卻假裝什麽也不知道。

直到四年級開學的第一周,班裏的班費丟了。

體育課上,完成測試的鄧川和羅十二招呼了一聲提前回了教室,這一幕班裏的多數人都看見了。

可等到課程結束以後,班長慣例去檢查包裏的剛剛上交的班費,卻意外發現少了。

怎麽數都對不上。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提前回教室的鄧川,只有羅十二還算意氣,揚言絕對不可能是他拿得,可其他人卻不信……

班裏只有鄧川磨磨蹭蹭最後才給交了班費,而且他媽媽去世缺少一部分經濟來源不說,家中還欠了一大筆錢。

怎麽看都是最可疑的。

班長帶著幾個孩子圍到他課桌前,儼然已經將他當做了小偷:“你快把班費還回來,不然我就要告訴老師了。”

“不是我拿的。”鄧川回答。

“不是你還是誰?剛才班裏只有你一個人這就是證據。”

“中午去吃飯的時候,教室裏也沒有人,誰都可以折回來。”

“那你有什麽證據證明不是你偷的?”

他們只相信自己的結論,並對此深信不疑。

怎麽證明不是自己真的是世界上的一大難題,只要他們不相信給出再多的證據其實也是徒勞。

他聽見那些人竊竊私語,討論著他家裏的事,談論著他去世的母親,忍無可忍的鄧川一把掃掉了桌上的書本。

“我說了不是我!”

鄧川是第一次與同學發生了爭執,僵持著誰也不肯服輸,後來事情鬧到老師,鬧到了家長那裏去。

這件事是以鄧川的父親補交班費做了結尾。

老師其實有叫雙方家長來學校一趟,但鄧川的父親以工作忙的理由推脫了。父親沒能為自己說上一句話,一個補交班費的動作算是默認了這件事,將他永遠釘在恥辱柱上。

可分明……不是他偷的。

打那以後,鄧川逐漸遠離了父親,而鄧禾則因為工作緣故沒有閑暇功夫去照看兒子,父子兩人就這麽僵持著。

老爺子聽說這件事後震怒,將兒子劈頭蓋臉罵了一頓,可事情已經過去了,不會再有轉機了。

鄧川因為這件事被所有同學恥笑,傳著傳著幾乎整個學校的學生都知道了這件事。他們開始肆無忌憚地欺負打壓他,就算有人看見了也不會替他說話,因為他們是在“除惡揚善”。

鄧川就讀的小學是有初中部的,那份“恥辱”同樣被帶進了初中。

就算被人刁難欺負,但那時候的鄧川從來沒有反抗過。

“其實川哥他以前不是現在這樣的。”羅十二撓了撓頭發,向鄧杉和陶妙妙他們解釋道,“川哥很講義氣的。”

雖然沒有與那些人正面沖突,但鄧川的性子很倔,那群人指使他做這做那給他們跑腿,鄧川從來不會去。

一次,不知怎麽的,鄧川撞到了他們初中校區的一個惡勢力小團體,放學後被拽進了學校後面的小巷子,羅十二後面還是聽人家說的,才過去。他看到鄧川當時就被他們打得半跪在那,楞是不吭一聲。

好歹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生怕出了什麽事,羅十二從包裏拔出在他爹那偷來的煙給各位大哥“盡孝”,企圖說幾句好話,將鄧川那小子撈走。

反正他羅十二臉皮厚,被人罵上兩句照樣能夠笑臉相迎。

可那些人自然沒有那麽好說話,似乎是吃定了他的軟弱脾氣,要求越來越過分,說的話也越來越難聽。到最後開起了讓他跪下磕兩個響頭的條件。

雖然難堪,但這兒就這麽幾個人,笑話就笑話,羅十二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幾個小混混就挨個蹲在墻角頓飯的水泥管道上,故意鼓掌吹口哨等待著令人振奮的那一幕。

這年頭,能那麽乖給人當孫子的人已經不多了。鄧川是個硬骨頭,可他兄弟是個軟蛋!

可惜讓他們失望的是,羅十二的膝蓋還沒落到地上,鄧川的拳頭已經砸在他們臉上了。

那是鄧川第一次和人打架,對方那麽多人,結果當然是慘不忍睹。

怎麽可能打得過?

可他憑著一股瘋勁兒楞是把所有人嚇跑了。

羅十二還是得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鄧川,嚇得牙齒直顫,他心裏有些後怕,詢問著以後那些人要是來找麻煩可怎麽辦?

鄧川擦著臉上的傷痕,一臉淡漠:“無論打不打,他們都會來找麻煩的,永遠都不會有盡頭。除了讓他們怕你。”

當然,沒有人能夠一出來就輕輕松松致勝,鄧川也只是一個普通人罷了。在成為寧化一方的小霸王前,他不知被人找了多少麻煩,挨了多少頓打才走到那個地步。

各種流言鋪天蓋地傳開,班費的事放在鄧川那麽多“戰績”中很快被人遺忘。

“雖然之前我倆經常逃課什麽的,但我敢保證川哥和那些人不一樣,他從來沒有主動找人麻煩過。”羅十二信誓旦旦道,“咱們學校這種事情還因為川哥少了很多,那些人叫著要打群架啊什麽的,川哥露個面基本就散完了。”

而他這個一臉寫著很好騙的“地主家傻兒子”,也因為鄧川沒怎麽受人欺負過。

老爺子安靜地聽完這些話,思緒逐漸飄遠,孫兒第一次打架的事情,他還記得。

原來是這樣……可他在家中從來沒和誰提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