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陣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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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陣引
“啊啊啊——！！！”
定魂針已半數打入眉心, 痛苦的慘叫在整個大殿上盤旋。
少年嘶吼的聲音也已經沙啞，他渾身抽搐，本能地想要掙紮。
方知昀此時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直擊靈魂的劇痛幾乎讓他精神臨近崩潰，痛感在四肢百骸上蔓延開來, 讓他的身體忍不住開始顫抖。
他雙目溢血，背脊微蜷，幾乎已經無法直立。
大概是因為幾近耗盡元神的緣故，方知昀難以再維持完美人形, 露出了一對狐耳以及……三條狐尾。
宋慣生詫異地望向方知昀, 蘇小兄弟果然說的不錯。
方知昀真的是狐貍。
可傳聞狐族以尾數來判修為, 青丘九尾一族天生為仙, 年幼便可化形, 而其餘狐族為妖, 則需要漫長地等待, 直至修煉出九尾……
無論如何，若要以人身現世, 狐族都需九尾。
為何方知昀卻只有三尾？
……
只、只差最後一點了。
就要成功了……
方知昀發出急促的喘息聲，他艱難地擡起右手, 再次凝力。
察覺到方知昀如今已是強弩之末就要倒下，宋慣生皺緊眉頭，下意識上前一步。
桑時若卻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脫口而出：“你瘋了！”
動手一事無論如何也輪不上他們修真中人來插手, 即便是被惡種附體，但無論如何那人也是人族的皇帝！
宋慣生動作一頓, 喉頭緊了緊：“我……”
“什麽動靜？！”
不等宋慣生開口把話說完，桑時若敏銳地察覺到殿中似乎有什麽異動。
“？”
桑時若屏息凝神, 環顧四周，神情霎時變了變。
“走！”
電光石火間，她對著宋慣生的屁股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腳，然後一把抓住長公主的手腕飛身離開原地。
宋大少爺一頭猛地朝前紮去，毫無形象地在地上打了兩個滾。
他摔得頭暈眼花，還不忘開口罵人：“桑時若，踹我幹嘛？！你有病啊！！！”
宋慣生話音剛落，便聽“哢嚓”一聲巨響！
方才他們站立處腳下的磚板應聲迸裂，地面陷落，憑空出現一道黑洞，緊接著一道幽藍的光暈裹挾著一股強大的氣勁如同水波般四散開來！
隱隱向眾人隱隱展現了殺陣一角。
“小皇帝”盯著眾人驚慌的神色，突然“嗤嗤”地笑了起來。
方知昀此時也察覺異樣，擰眉呵道：“藺不燼！”
“小皇帝”捧腹大笑不止，詭譎的笑聲如同鷙鳥般在眾人頭頂盤旋，讓人背後發涼。
如今，明明藺不燼才處於被動地位，為何會……？
“殺了我，你一定會後悔的。”他盯著方知昀的雙眼，語氣裏充滿邪氣，“不會變的，小狐貍，什麽都不會改變的……”
方知昀咬牙切齒，兇悍的掌風淩空而出！
“等一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少年清脆的聲音忽然在大殿上響起。
一道劍光由遠而近，斬碎方知昀掌心迸出的靈力，這一劍的沖擊力徑直將“小皇帝”與方知昀二人撞飛了出去！
這道劍意，不用回頭便知是淩清清的。
桑時若盯著那塊不幸被波及的墻面，幾乎快要被洞穿，而“小皇帝”與方知昀二人看起來也有些不妙。她嘴角一抽，用得著那麽強的劍氣嗎？
淩清清近來正慢慢參悟張雲靜前輩的畢生劍學，修為突飛猛進，一時還難以把握，不料這次有些過了頭……
可惜就算有淩清清與蘇霖從中阻撓，方知昀被撞碎的靈力還是將“小皇帝”眉心的那根定魂針逼入了幾分！
張子琰與三公主也緊隨二人身後趕到。
從鳳陽宮一路過來，張子琰便發現整個皇宮已經被一種力量所覆蓋，他越走近，便越清晰地看到地面浮動游走的再熟悉不過的陣紋。
——與當初他在石圍天坑所見，並無什麽不同……
張子琰薄唇緊抿，兀立原地，擡眸望向方知昀，神情有些覆雜。
而此時張子琰的目光也掃了過來，卻在經過方知昀的那一瞬有了數息的閃躲。
“死狐貍，你先別動手！”少年莽莽撞撞地闖了進來。
方知昀不解。
當初淩清清他們故意將小皇帝留在公主府，便是等自己入他們的圈套。
幾人既然目的一致，他便也不追究。
如今他們為何要攔他？
“別走近！”方知昀警告道。
二人倏地剎住腳步。
淩清清皺眉，朗聲道：“方國師，且慢。”
“恐怕你我之計還算漏了一件事。”
“什麽？”方知昀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浮。
淩清清答道：“——就算殺死藺不燼，怕是也無法阻止他的屠城計劃。”
其實，方知昀也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全城百姓的性命絕非憑他一人喜好決斷，他必須謹慎。
男人旋即冷靜下來，問：“什麽意思？”
“藺不燼想要效仿在石圍天坑所為在整個帝皇都設下殺陣，以此達到自己的目的。”淩清清聲線緊了緊，“而開啟此陣的陣引就在皇帝身上。”
最初，這些只是淩清清一人的推測，可如今眼前發生的一切，便徹底證實了她的猜想。
一旦小皇帝與藺不燼同時斃命，便沒有人能阻止這場滔天浩劫了。
方知昀是個聰明人。
哪怕再想借藺不燼之手除掉小皇帝，但頭腦依舊清醒。
隨著定魂針的沒入，那種壓制的氣息便越強烈。
淩清清沒有騙他。
想到這裏，方知昀的心驟然沈下。
他自詡聰明，一邊借藺不燼的計謀除掉小皇帝，一邊想要殺死藺不燼將完完整整的大邑交予長公主手中。
他以帝皇都數十萬人的性命作賭註，高傲自大地以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自己絕不會輸。
但他千算萬算唯獨漏下了這一點。
——藺不燼是生是死都不會改變他的謀局。
帝皇都依舊會失陷，成為一片屠戮之地。
少年軀殼內屬於小皇帝的那部分魂魄因為定魂針逐漸變得微弱起來，而藺不燼雖受創，但魂力畢竟非凡人能夠與之相比，很快重新拿回了身體的主導權。
他扯了扯嘴角，盯著淩清清的眼神中充滿陰鷙與瘋狂：“淩清清，又是你——”
“是我又如何？”淩清清目光不移分寸，沈靜地與他對上視線。
如今，唯有姜鶴儀一人還被蒙在鼓裏。
小鳳凰註意到長公主望向藺不燼眉心定魂針時迷茫的神情，他三兩步上前道：“長公主，這原本是皇上的意思。”
“最初我們以為想要阻止他的計劃，需以定魂針將他困在陛下身軀內然後徹底殺死。”
但如今，他們卻陷入了困頓兩難的境地。
長公主聞言，眼神微變。
其實她心中原本模模糊糊已有了答案。
他們將皇弟送入公主府，與她商量應付藺不燼的對策，卻遲遲沒有下定結論，不僅如此，更是對將皇弟帶回人間的初衷閉口不談。
她與易兒一同長大，易兒性子怯弱，向來是個循規蹈矩，生怕自己做錯什麽。
生死有別，天地之法。
若無他因，易兒絕不會與這群修士一同回到人間。
可明知如此，她還是忍不住問：“那皇弟會如何……”
如今長公主還是參與進了此事，他們也無法再繼續隱瞞：“皇帝本就已為離世孤魂，只是部分魂魄留於體內，但也無力回天。定魂與否關乎他還有無轉世的機會。”
一旦定魂成功，面對小皇帝的，將是與藺不燼一起……灰飛煙滅！
“可無論殺不殺我，這帝皇都的大陣都不會停止的。”
藺不燼咽了一口血沫，神情陰惻惻的，“不如將我放了，也算成人之美了——”
“我呸！美你大爺！”小鳳凰立馬啐了他一口，瞪他，“想都別想！”
藺不燼如今狼狽倒地，可渾身上下散發的那股陰邪之氣卻讓人不容小覷。
“我是這麽想的……”他的聲音極輕，似是漫不經心，但眼底劃過一絲狠戾：“自然也是這麽做……”
藺不燼話音剛落，只見地上的法陣的印痕突然加重的幾分，與此同時一大批傀儡突然闖入了大殿，向著眾人直撲而來！
-
皇宮前殿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
因定魂針過半，小皇帝魂力式微，即便有方知昀灌輸靈力，也依舊虛弱不堪，是以大陣竟得以顯現原形。
藺不燼雖受重創，但依然能借陣法之力調動殿外的禁軍傀儡。
兩位公主都不善武，姜盈如見自己似乎幫不上什麽忙，便在自己與長公主的四周布下一道隔絕外界的術陣，至少不會拖累他人。
“呔！”
小鳳凰氣勢洶洶地扛起一架半人高的蓮花燈臺，“哐哐哐”朝其中一個傀儡悶頭敲去：“讓你偷襲我！！”
燈臺笨重，只是對付了兩三個傀儡，少年便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劍氣破空，淩清清動作迅猛，三兩下便除掉圍擁而上的傀儡，朝小鳳凰這掃了一眼，略顯無奈：“蘇霖，靈力。”
“哦哦。”
少年嘿嘿一笑，摸了摸後腦勺，“習慣了習慣了。”
習慣當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差點又忘了無名已經將他半身的靈力都還了回來。
小鳳凰笑瞇瞇地還想與淩清清說些什麽，忽然眼尖地瞥見了藺不燼那的動靜。
少年心神一凜，尾音陡然變調：“淩清清！藺不燼要拔定魂針了！”
此話一出，眾人剎時扭頭望去。
淩清清率先做出反應！
靈氣倒卷而來！
原本，她似乎是想踢起腳邊的一柄短匕，但蘇霖卻看見她的動作似乎頓了一下，轉而指尖凝氣成珠，打偏了藺不燼伸向定魂針的手。
方知昀見狀，袖中迅速飛出一根透明繩索，將藺不燼的雙手捆在身後。
轟——！
地面搖撼！
眾人腳下的裂痕如蛛網般迅速蔓延，陣紋泛著幽光若有若無地浮現。
禁軍傀儡魚貫而入！
此時殿外的宮人雖不明到底發生何種變故，但也被眼前之景嚇得四處逃竄。
腳步紛亂，尖叫聲劃破天際！
淩清清眉頭壓緊，環顧四周。
這群禁軍傀儡的體魄都要比尋常人強健許多，對付起來也有些棘手。
這樣耗下去也不是辦法。
清理掉周身的傀儡後，淩清清似乎想起什麽，神情嚴肅，扭頭問張子琰：“陣引，可以轉移嗎？”
張子琰倏忽側過身子來，楞了片刻。
轉移陣引？
倒也不是沒有辦法……
“咦？轉移？”
小鳳凰耳朵靈，聽到淩清清的詢問，立馬躲過傀儡的左右夾擊，一記手刀將他們放倒後，一邊甩手哈氣向他這邊湊近。
“此事好像可行！”少年鄭重點頭，若是陣引不在小皇帝的身上，那一切便可按照原本計劃那樣進行了。
他滿臉期待地看向張子琰。
可張子琰只是沈默。
少年不解：“你怎麽不說話了？”
“我……”張子琰心頭一緊。
“若是可以，不如讓我來吧。”少年眨了眨眼，目光純澈，向他伸出一只手。
萬一藺不燼那又橫生出什麽變故，還需要淩清清頂著，所以還是讓他來比較妥當。
張子琰聽了他的話，不由失神。
他的腦海中不斷閃現昨日窺見的零碎畫面，耳畔回響起三公主那句“不想淩姑娘為此犧牲”的話……
他驚愕地看向淩清清與蘇霖二人，仿佛明白過來了什麽。
原來，竟是這樣嗎？
明明是同一場景，但他與三公主看到的卻是截然不同的結局。
其實在三公主動了想要將夢境所見告訴淩姑娘的念頭更早之前，他亦打算將自己窺探到的一切告知蘇霖。
但他，最後猶豫了。
他沒去找蘇霖，而是去了三公主的鳳陽宮。
沒想到他們竟也跟了過來。
張子琰不知道自己所做的決定究竟會成為推動窺見結局發生的一環，還是會將命定之路推向另一頭的關鍵。
三公主噩夢驚醒，神魂未定。他便以為三公主是與他一樣窺見了那般結局，是以才出言阻攔。
誰也不知他們眼下做的抉擇，究竟會將命定之路推向好的結局，還是更壞的結果。
一年前，他眼睜睜看著那三萬人死在自己面前，而如今整個帝皇都所有人的性命，他……賭不起。
後來，他又得知自己與三公主所見不同。
起初，張子琰也不明白為何會出現這個結果。
但現在，他心中似乎有了答案。
——或許問題就出在轉移陣引上。
他仔細回憶著那些支零破碎畫面中的細節，忽而扭頭對姜盈如道：“殿下，你在夢境中看到血紋了嗎？”
姜盈如先是楞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有的，好像是在……右臂。”
那就對了。
轉移陣引雖可行，但極為兇險。
小鳳凰看著二人，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夢境？血紋？
張子琰究竟在說些什麽？
男人收回視線，神情一松，似是如釋重負。
所以他與三公主無論是誰將自己所見聞告知淩姑娘或是蘇小公子，都會引起結局的偏差。
當初在黑水河底，淩姑娘意識到自己似乎錯過與蘇小公子之約，立馬急匆匆離開。
他那時便瞧出淩姑娘極為在意那位蘇小公子。
而蘇小公子……
張子琰偏轉目光看向蘇霖。
少年雙眼純凈明亮，向他自告奮勇伸出的那只手還未放下。
——蘇小公子他亦是如此。
兩種不同的結局，因由之此。
或許，還有第三種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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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目溢血，背脊微蜷，幾乎已經無法直立。
大概是因為幾近耗盡元神的緣故，方知昀難以再維持完美人形, 露出了一對狐耳以及……三條狐尾。
宋慣生詫異地望向方知昀, 蘇小兄弟果然說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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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若要以人身現世, 狐族都需九尾。
為何方知昀卻只有三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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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只差最後一點了。
就要成功了……
方知昀發出急促的喘息聲，他艱難地擡起右手, 再次凝力。
察覺到方知昀如今已是強弩之末就要倒下，宋慣生皺緊眉頭，下意識上前一步。
桑時若卻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脫口而出：“你瘋了！”
動手一事無論如何也輪不上他們修真中人來插手, 即便是被惡種附體，但無論如何那人也是人族的皇帝！
宋慣生動作一頓, 喉頭緊了緊：“我……”
“什麽動靜？！”
不等宋慣生開口把話說完，桑時若敏銳地察覺到殿中似乎有什麽異動。
“？”
桑時若屏息凝神, 環顧四周，神情霎時變了變。
“走！”
電光石火間，她對著宋慣生的屁股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腳，然後一把抓住長公主的手腕飛身離開原地。
宋大少爺一頭猛地朝前紮去，毫無形象地在地上打了兩個滾。
他摔得頭暈眼花，還不忘開口罵人：“桑時若，踹我幹嘛？！你有病啊！！！”
宋慣生話音剛落，便聽“哢嚓”一聲巨響！
方才他們站立處腳下的磚板應聲迸裂，地面陷落，憑空出現一道黑洞，緊接著一道幽藍的光暈裹挾著一股強大的氣勁如同水波般四散開來！
隱隱向眾人隱隱展現了殺陣一角。
“小皇帝”盯著眾人驚慌的神色，突然“嗤嗤”地笑了起來。
方知昀此時也察覺異樣，擰眉呵道：“藺不燼！”
“小皇帝”捧腹大笑不止，詭譎的笑聲如同鷙鳥般在眾人頭頂盤旋，讓人背後發涼。
如今，明明藺不燼才處於被動地位，為何會……？
“殺了我，你一定會後悔的。”他盯著方知昀的雙眼，語氣裏充滿邪氣，“不會變的，小狐貍，什麽都不會改變的……”
方知昀咬牙切齒，兇悍的掌風淩空而出！
“等一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少年清脆的聲音忽然在大殿上響起。
一道劍光由遠而近，斬碎方知昀掌心迸出的靈力，這一劍的沖擊力徑直將“小皇帝”與方知昀二人撞飛了出去！
這道劍意，不用回頭便知是淩清清的。
桑時若盯著那塊不幸被波及的墻面，幾乎快要被洞穿，而“小皇帝”與方知昀二人看起來也有些不妙。她嘴角一抽，用得著那麽強的劍氣嗎？
淩清清近來正慢慢參悟張雲靜前輩的畢生劍學，修為突飛猛進，一時還難以把握，不料這次有些過了頭……
可惜就算有淩清清與蘇霖從中阻撓，方知昀被撞碎的靈力還是將“小皇帝”眉心的那根定魂針逼入了幾分！
張子琰與三公主也緊隨二人身後趕到。
從鳳陽宮一路過來，張子琰便發現整個皇宮已經被一種力量所覆蓋，他越走近，便越清晰地看到地面浮動游走的再熟悉不過的陣紋。
——與當初他在石圍天坑所見，並無什麽不同……
張子琰薄唇緊抿，兀立原地，擡眸望向方知昀，神情有些覆雜。
而此時張子琰的目光也掃了過來，卻在經過方知昀的那一瞬有了數息的閃躲。
“死狐貍，你先別動手！”少年莽莽撞撞地闖了進來。
方知昀不解。
當初淩清清他們故意將小皇帝留在公主府，便是等自己入他們的圈套。
幾人既然目的一致，他便也不追究。
如今他們為何要攔他？
“別走近！”方知昀警告道。
二人倏地剎住腳步。
淩清清皺眉，朗聲道：“方國師，且慢。”
“恐怕你我之計還算漏了一件事。”
“什麽？”方知昀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浮。
淩清清答道：“——就算殺死藺不燼，怕是也無法阻止他的屠城計劃。”
其實，方知昀也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全城百姓的性命絕非憑他一人喜好決斷，他必須謹慎。
男人旋即冷靜下來，問：“什麽意思？”
“藺不燼想要效仿在石圍天坑所為在整個帝皇都設下殺陣，以此達到自己的目的。”淩清清聲線緊了緊，“而開啟此陣的陣引就在皇帝身上。”
最初，這些只是淩清清一人的推測，可如今眼前發生的一切，便徹底證實了她的猜想。
一旦小皇帝與藺不燼同時斃命，便沒有人能阻止這場滔天浩劫了。
方知昀是個聰明人。
哪怕再想借藺不燼之手除掉小皇帝，但頭腦依舊清醒。
隨著定魂針的沒入，那種壓制的氣息便越強烈。
淩清清沒有騙他。
想到這裏，方知昀的心驟然沈下。
他自詡聰明，一邊借藺不燼的計謀除掉小皇帝，一邊想要殺死藺不燼將完完整整的大邑交予長公主手中。
他以帝皇都數十萬人的性命作賭註，高傲自大地以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自己絕不會輸。
但他千算萬算唯獨漏下了這一點。
——藺不燼是生是死都不會改變他的謀局。
帝皇都依舊會失陷，成為一片屠戮之地。
少年軀殼內屬於小皇帝的那部分魂魄因為定魂針逐漸變得微弱起來，而藺不燼雖受創，但魂力畢竟非凡人能夠與之相比，很快重新拿回了身體的主導權。
他扯了扯嘴角，盯著淩清清的眼神中充滿陰鷙與瘋狂：“淩清清，又是你——”
“是我又如何？”淩清清目光不移分寸，沈靜地與他對上視線。
如今，唯有姜鶴儀一人還被蒙在鼓裏。
小鳳凰註意到長公主望向藺不燼眉心定魂針時迷茫的神情，他三兩步上前道：“長公主，這原本是皇上的意思。”
“最初我們以為想要阻止他的計劃，需以定魂針將他困在陛下身軀內然後徹底殺死。”
但如今，他們卻陷入了困頓兩難的境地。
長公主聞言，眼神微變。
其實她心中原本模模糊糊已有了答案。
他們將皇弟送入公主府，與她商量應付藺不燼的對策，卻遲遲沒有下定結論，不僅如此，更是對將皇弟帶回人間的初衷閉口不談。
她與易兒一同長大，易兒性子怯弱，向來是個循規蹈矩，生怕自己做錯什麽。
生死有別，天地之法。
若無他因，易兒絕不會與這群修士一同回到人間。
可明知如此，她還是忍不住問：“那皇弟會如何……”
如今長公主還是參與進了此事，他們也無法再繼續隱瞞：“皇帝本就已為離世孤魂，只是部分魂魄留於體內，但也無力回天。定魂與否關乎他還有無轉世的機會。”
一旦定魂成功，面對小皇帝的，將是與藺不燼一起……灰飛煙滅！
“可無論殺不殺我，這帝皇都的大陣都不會停止的。”
藺不燼咽了一口血沫，神情陰惻惻的，“不如將我放了，也算成人之美了——”
“我呸！美你大爺！”小鳳凰立馬啐了他一口，瞪他，“想都別想！”
藺不燼如今狼狽倒地，可渾身上下散發的那股陰邪之氣卻讓人不容小覷。
“我是這麽想的……”他的聲音極輕，似是漫不經心，但眼底劃過一絲狠戾：“自然也是這麽做……”
藺不燼話音剛落，只見地上的法陣的印痕突然加重的幾分，與此同時一大批傀儡突然闖入了大殿，向著眾人直撲而來！
-
皇宮前殿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
因定魂針過半，小皇帝魂力式微，即便有方知昀灌輸靈力，也依舊虛弱不堪，是以大陣竟得以顯現原形。
藺不燼雖受重創，但依然能借陣法之力調動殿外的禁軍傀儡。
兩位公主都不善武，姜盈如見自己似乎幫不上什麽忙，便在自己與長公主的四周布下一道隔絕外界的術陣，至少不會拖累他人。
“呔！”
小鳳凰氣勢洶洶地扛起一架半人高的蓮花燈臺，“哐哐哐”朝其中一個傀儡悶頭敲去：“讓你偷襲我！！”
燈臺笨重，只是對付了兩三個傀儡，少年便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劍氣破空，淩清清動作迅猛，三兩下便除掉圍擁而上的傀儡，朝小鳳凰這掃了一眼，略顯無奈：“蘇霖，靈力。”
“哦哦。”
少年嘿嘿一笑，摸了摸後腦勺，“習慣了習慣了。”
習慣當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差點又忘了無名已經將他半身的靈力都還了回來。
小鳳凰笑瞇瞇地還想與淩清清說些什麽，忽然眼尖地瞥見了藺不燼那的動靜。
少年心神一凜，尾音陡然變調：“淩清清！藺不燼要拔定魂針了！”
此話一出，眾人剎時扭頭望去。
淩清清率先做出反應！
靈氣倒卷而來！
原本，她似乎是想踢起腳邊的一柄短匕，但蘇霖卻看見她的動作似乎頓了一下，轉而指尖凝氣成珠，打偏了藺不燼伸向定魂針的手。
方知昀見狀，袖中迅速飛出一根透明繩索，將藺不燼的雙手捆在身後。
轟——！
地面搖撼！
眾人腳下的裂痕如蛛網般迅速蔓延，陣紋泛著幽光若有若無地浮現。
禁軍傀儡魚貫而入！
此時殿外的宮人雖不明到底發生何種變故，但也被眼前之景嚇得四處逃竄。
腳步紛亂，尖叫聲劃破天際！
淩清清眉頭壓緊，環顧四周。
這群禁軍傀儡的體魄都要比尋常人強健許多，對付起來也有些棘手。
這樣耗下去也不是辦法。
清理掉周身的傀儡後，淩清清似乎想起什麽，神情嚴肅，扭頭問張子琰：“陣引，可以轉移嗎？”
張子琰倏忽側過身子來，楞了片刻。
轉移陣引？
倒也不是沒有辦法……
“咦？轉移？”
小鳳凰耳朵靈，聽到淩清清的詢問，立馬躲過傀儡的左右夾擊，一記手刀將他們放倒後，一邊甩手哈氣向他這邊湊近。
“此事好像可行！”少年鄭重點頭，若是陣引不在小皇帝的身上，那一切便可按照原本計劃那樣進行了。
他滿臉期待地看向張子琰。
可張子琰只是沈默。
少年不解：“你怎麽不說話了？”
“我……”張子琰心頭一緊。
“若是可以，不如讓我來吧。”少年眨了眨眼，目光純澈，向他伸出一只手。
萬一藺不燼那又橫生出什麽變故，還需要淩清清頂著，所以還是讓他來比較妥當。
張子琰聽了他的話，不由失神。
他的腦海中不斷閃現昨日窺見的零碎畫面，耳畔回響起三公主那句“不想淩姑娘為此犧牲”的話……
他驚愕地看向淩清清與蘇霖二人，仿佛明白過來了什麽。
原來，竟是這樣嗎？
明明是同一場景，但他與三公主看到的卻是截然不同的結局。
其實在三公主動了想要將夢境所見告訴淩姑娘的念頭更早之前，他亦打算將自己窺探到的一切告知蘇霖。
但他，最後猶豫了。
他沒去找蘇霖，而是去了三公主的鳳陽宮。
沒想到他們竟也跟了過來。
張子琰不知道自己所做的決定究竟會成為推動窺見結局發生的一環，還是會將命定之路推向另一頭的關鍵。
三公主噩夢驚醒，神魂未定。他便以為三公主是與他一樣窺見了那般結局，是以才出言阻攔。
誰也不知他們眼下做的抉擇，究竟會將命定之路推向好的結局，還是更壞的結果。
一年前，他眼睜睜看著那三萬人死在自己面前，而如今整個帝皇都所有人的性命，他……賭不起。
後來，他又得知自己與三公主所見不同。
起初，張子琰也不明白為何會出現這個結果。
但現在，他心中似乎有了答案。
——或許問題就出在轉移陣引上。
他仔細回憶著那些支零破碎畫面中的細節，忽而扭頭對姜盈如道：“殿下，你在夢境中看到血紋了嗎？”
姜盈如先是楞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有的，好像是在……右臂。”
那就對了。
轉移陣引雖可行，但極為兇險。
小鳳凰看著二人，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夢境？血紋？
張子琰究竟在說些什麽？
男人收回視線，神情一松，似是如釋重負。
所以他與三公主無論是誰將自己所見聞告知淩姑娘或是蘇小公子，都會引起結局的偏差。
當初在黑水河底，淩姑娘意識到自己似乎錯過與蘇小公子之約，立馬急匆匆離開。
他那時便瞧出淩姑娘極為在意那位蘇小公子。
而蘇小公子……
張子琰偏轉目光看向蘇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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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公子他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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